第101章
作者:赴月摘星      更新:2026-02-02 13:36      字数:3050
  他亲手杀了他的嫡长兄。
  此乃大逆不道,违背纲常。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听完了全过程,看着洛弘深垂眼沉默的模样,洛景澈轻叹了口气。
  “……你以为,朕救你出府,扶你为世子时,没有要了他性命,是因为怕这天下的悠悠之口么?”
  洛弘深脸上浮现一丝茫然。
  洛景澈专注地看着他,循循道:“弘深,朕当时没有杀他,是因为你还太弱小。”
  “朕要让你自己成长起来,”洛景澈看着他,“然后亲手去杀了他。”
  洛弘深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洛景澈淡声说着,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毫无紧要的事一般,“他的命,本来就是朕留给你的。”
  ……就像现在,还有一人的性命等着他去亲手取下。
  “所以,朕不但不罚你,还要赏你。”洛景澈弯了弯眼睛,“弘深,从朕离开到现在,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很好。”
  洛弘深张了张唇,眼眶有些红了。
  这几个月,他临危受命,压力极大。
  特别是最后洛景诚逼宫之时,若不是明将军来的及时,他恐怕根本坚持不到最后。
  “赏什么好呢,”洛景澈手托了托下巴,眯了眯眼,“太子之位如何?”
  “多谢皇……什么?!”
  洛弘深正要磕头谢恩,但当他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时,声音都没忍住变了个调。
  唯有洛景澈仿佛无事人一般,笑了笑:“不过兹事体大,还需容皇兄多筹划筹划。”
  洛弘深连眼泪都被憋了回去,小脸吓得煞白。
  恰在此时,安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明将军求见。”
  洛景澈应道:“宣。”随即他看着洛弘深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觉得甚为有趣,出声笑道:“好了,虽然告诉了你,但总归也不会是马上的事,回去多消化消化吧。”
  洛弘深颤了颤,以极细小的声音问道:“……可是,为什么啊?皇兄如今风华正茂,后宫空荡,皇兄再娶上几个妃子,会有后……也是迟早的事。”
  洛景澈笑了笑:“行了,这事儿你就不用替皇兄琢磨了,回去休息吧。”
  殿门大开,明月朗迈步走了进来。
  洛弘深恍惚地掩下满面情绪,起身行礼:“……那臣弟便先告退了。”
  “去吧。”
  洛弘深缓步退出之时,没注意到明月朗扫过来的极淡的一眼。
  待殿门关上之后,明月朗才缓步走到了桌案跟前。
  明月朗来了后,洛景澈靠着椅背的身子也微微放松了些。
  只是等了良久却不见来人开口,洛景澈有些奇怪地抬头道:“……怎么了小将军?”
  明月朗将手里的饭盒放在桌上,眼睛看着他,声音里没什么起伏:“陛下,”
  “臣请旨今晚留宿宫中,陛下可允准么?”
  【作者有话说】
  快要终章啦~
  第86章 交代
  “……明,明月朗……!”
  层层帷帐之下,有极其细碎的又压抑的喘息声。
  发出声音的人红着眼颇有些气恼地想拉开些距离,却又被按着后脑贴近。
  更多含着情绪的气音,却都被另一人吞吃入腹了。
  帷帐被轻轻扯动,正像被彼此撩拨着的心弦。
  闹到后半夜,洛景澈劳神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彻底崩盘,歪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明月朗将人揽在怀里,去亲他被汗浸湿的额头。
  见人拧着眉睡着了,又伸手将他眉间褶皱抚平。
  做完这一切却还是舍不得松手,黑沉沉的眼珠眨也不眨地盯着怀里人的睡颜。
  脑中却又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了今天在殿外听到的洛弘深的那句话。
  ‘……后宫空荡,娶上几个妃子,有后是迟早的事。’
  明月朗眸色愈沉。
  他很早就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可他心知肚明,这个人是皇帝。
  他知道,站稳脚跟后的权力是洛景澈多么不容易才得到的一切。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先回到京城,抓了洛景诚来稳定京城局势的原因。
  他在边北的三年,他日夜都在劝自己。
  ……他是皇帝。
  他有必须得到的东西,有放不下的东西。
  和自己的这份感情,本就不该成为他的拖累。
  三年里,他以为自己能想开,能平和地面对现实了。
  ……可结果是,他连洛景澈和黄致并无暧昧的熟稔和亲近都接受不了。
  紧接着两人心意相通,可洛景澈又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一箭穿心,不知所踪了一个月。
  月色透过窗柔柔地洒进来,明月朗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处晦涩不明。
  他眼也不眨地侧身细细描摹着身下人的眉眼,从洛景澈微湿的发梢到落下一小片阴影的眼睫,从挺直的鼻梁到他微微翘起的红润唇珠。
  他用一种旁人难以想象的、深情到病态的眼神,看了许久。
  ……他不可能放手。
  明月朗眸中翻滚着涌动的情绪,凑上去克制地亲了亲洛景澈的嘴唇,双手却极其霸道地将人牢牢扣在了怀里。
  “……好梦。”
  -
  “这次朕离京数月,仅凭弘深一人肯定做不到这么周全,”洛景澈笑着看向座下的屈通、祝遥等几位心腹大臣,“还多亏了有众卿相护。”
  “臣等不敢。”
  屈通位列之首,拱了拱手道:“若是只有我等,也断断不能服众。”他顿了顿,轻声道,“还好有清晖阁里连太傅及时出面,化解了许多困境。”
  洛景澈闻言似是并不惊讶,只缓缓笑了笑:“是吗?还可真是劳动太傅了。”
  屈通犹豫半晌,还是直接道:“世子聪慧,许多事无需臣等挂心。可唯有一事,却……”
  “朕知道你想说的是何事。”洛景澈淡声道,“逆贼不臣,世子难道还需手下留情吗?”
  屈通垂首道:“陛下说的自然是,但还是需给安南王府、给天下一个交代才好。”
  洛景澈沉默半晌,开口道:“说起来,朕也还有一件事同你们商量。”
  “这数月,世子的表现你们也看在眼里。想必论资质,论品行,弘深皆是上等。”
  “朕有意,将他收至膝下,序齿为弟。”
  “待他成长至民心所向之时,”洛景澈没有在意其下大臣一个比一个惊异的目光,接着说了下去,“朕会册立他为太子。”
  他说是商量,这段话却说得毫无质疑更改的余地。
  “这……”
  户部尚书傅襄面露犹疑想要开口,却瞥见为首的屈通不动声色地拦了拦手。
  屈通拱手道:“若要论继承人,确实是没有比世子更合适的人选了。”
  “只是陛下如今尚且韶华方盛,”他诚恳道,“议储之事尚早,社稷之福方长。”
  洛景澈本也不欲现在就将这事定下来,提前知会也只是想给他们提个醒,于是轻叹道:“那此事,便缓议吧。”
  要事商讨完毕,几位大臣纷纷告退。
  出了殿门,傅襄没忍住,走到屈通身侧细语道:“……陛下这是何意?”
  “这么年轻便要立储就罢了,甚至还要立一个旁支的庶子为储君?”
  屈通摇了摇头,苦笑道:“你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咱们也共事三年有余了,你还不清楚么。”
  “陛下决定了的事,你我是拦不住的。”
  “咱们陛下什么都好。于朝政勤勉,于民生慈怀,已经是难得的明君了。”
  “只是,就凭你我劝谏了他三年纳妃、绵延子嗣,他也不曾理会就能看出,唯有和他自己相关的事,无论我等说什么做什么,他也不会为你我而改变。”
  屈通长叹道:“你看那后宫中,除了一个几乎与被废毫无区别的皇后之外,陛下可有多留意过谁一眼么?”
  连他家花容月貌、曾倾心于他的小女,陛下也婉拒了。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颇有些苦恼地垂下头来。
  礼部大臣祝遥四周观望片刻,见无旁人,忍了又忍,轻声道:“……按理说,陛下如今年岁不过弱冠,正是少年人,虽体弱些,可终究也没有什么大病缠身。”
  “……如此不近女色,难道是……有隐疾?”
  几位大臣骇然。
  屈通瞪起了眼:“你们以为,老夫不曾找太医悄悄问过么!”
  “常给陛下瞧病的那位葛郎中你们也记得吧,”屈通接着道,“他常在京中开义诊,我去找他的时候,隐晦地问了问。”
  “他闻言可是大惊,说咱们陛下龙体康健,根本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
  一时间,几人陷入沉默。
  “……行了行了,在这里揣测什么,议储或许只是陛下一时兴起。来日方长,我等以后慢慢劝谏便是了。”屈通说着,招呼他们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