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作者:赴月摘星      更新:2026-02-02 13:36      字数:3027
  祝遥落后他们一步,抚着胡子,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有几人驻足回了头,想听他的下言。
  祝遥露出一个极为纠结的表情,几乎用气音轻声道:“陛下难道有……”
  “龙阳之好?”
  大步前行的屈通一个急刹,差点一跟头摔在地上。
  几位大臣见状忙去扶他,屈通摆了摆手,自己站稳了。
  “以后休要胡言!”
  他吹胡子瞪眼地训斥了两句,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越想,却越是心惊。
  瞧着屈通一脸菜色,傅襄刚想开口询问,屈通却闷声道:“……散了吧散了吧,此事休要再提。”
  几人不明所以,只拱手道:“是。”
  议政殿中。
  刚把几位大臣送走,洛景澈才将热茶饮尽,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来。
  “……陛下昨日和世子说的,便是这件事?”
  “嗯。”
  走出来的这人,自然是明月朗。
  明月朗见他点头,心下了然。
  难怪昨天洛弘深离开的时候一脸恍惚。
  他神色自若地给洛景澈添了茶水,又从软榻上拿了靠枕垫在他腰后。
  洛景澈手中的热茶差点没拿稳,赶忙放了下来。
  他向身后软枕靠了靠,却还是能感觉到腰肢酸软无力。他暗自腹诽,却见明月朗虽然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可他莫名感觉到了明月朗似乎心情不错。
  突然他福至心灵,抬眸问道:“……你昨天听到弘深说的话了?”
  明月朗准备研墨的手顿了一顿:“嗯。”
  洛景澈无言。
  真是冤枉。
  就因为洛弘深的这句话,他几乎被折腾了一夜。
  昏睡过去之前,他还在纳闷。
  ……怎么这么凶。
  洛景澈瞥了眼明月朗,本是想无声的控诉一番,却见他放下了手中墨条,凑过来亲了亲他的眼睛。
  见势不对,洛景澈抬手捂住了他下半张脸。
  他轻轻磨了磨牙:“……将军,注意点身份和场合。”
  明月朗看着他微红的耳尖,轻轻舔了下他的掌心。
  洛景澈大惊,手一颤,忙收了回来。
  明月朗颇为愉悦地看着他因羞赧从耳尖一路红到了脖子,弯了弯眼。
  他的陛下好纯情。
  确实年岁尚小,谈论议储也实在早了些。关于这一点,那些大臣也没说错。
  可是在这个时候将旁支子弟收作膝下,又表露出议储之意。
  不也就在暗示着,他此生不会纳妃,也不会再有子嗣了么。
  想到这里,明月朗勾了勾唇。
  洛景澈看着他这抹极淡却又难以忽视的笑意,微微一愣。
  他侧过脸去,安抚着快要漏跳了一拍的心脏。
  ……没出息!
  温存了片刻,明月朗在一旁给他磨墨,看着他专注地细读着每份奏折,批下注语。
  在看到某一封折子的时候,洛景澈神情稍淡。
  “……将军,”他放下折子,“对于弘深杀了他兄长一事,还是有许多人不满的啊。”
  明月朗眸光微闪。
  “既然都找朕要交代,朕自然是要给个说法的。”洛景澈笑了笑,“……放了他这些时日,有些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明月朗走到桌案之下,单膝跪地。
  他的声音低沉,在大殿里激起轻微回响:“……反贼南芜王已被押至诏狱最深处,一月有余。”
  洛景澈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
  明月朗眸光略沉,一字一句道:“其命当绝,唯待君临。”
  【作者有话说】
  磨刀霍霍向xx——
  第87章 两清
  “说起来,”洛景澈轻轻笑了笑,“以你的脾气,我以为你会直接杀了他。”
  明月朗喉结动了动,低声道:“……臣一开始确实是这样想的。”
  他本想以洛景诚的性命为礼,迎天子回朝。
  “那日对峙之时,我的剑锋已抵在洛景诚眉心,”明月朗淡声道,“但有一人出面,拦住了我。”
  洛景澈眼眸微沉。
  他已经猜到了是谁。
  明月朗抬眼,和他对视。
  洛景澈轻声道:“连颟。”
  “我本不欲与他多言,”明月朗皱了皱眉,“因为之前的事,我对他一直有所防备。”
  “但他有一句话,说动了我。”他轻声道,“洛景诚的命,该留给陛下来裁决。”
  “所以我没有杀他,只是将他关进了诏狱,施以极刑,日夜看守。”
  洛景澈轻吐出一口气。
  这次回宫,他处理琐事,面见群臣,却独独还没有见过连颟。
  此人心机之深,行事之诡谲,实在难以洞察。
  但想必,但他去了结洛景诚性命之时,这人一定能出现。
  所以眼下,先去送洛景诚最后一程吧。
  “……明日谷雨,下一个时节,便是立夏了。”洛景澈眼眸望向窗外,看到了一片生机盎然之色。
  “便让他,和春天一起结束吧。”
  这一日下了细雨,绵绵如针。
  洛景澈穿了一身繁复礼袍,带了冠帽,配了玉饰,一身行头下来甚至比他登基和回朝那日还要正式。
  “明将军。”
  明月朗在他身后,微微一顿。
  “陪朕一起去吧。”
  明月朗的声音虽轻,却极稳:“好。”
  从御书房走到诏狱的路并不算远,但当洛景澈走到诏狱门前的时候,他却停住了。
  明月朗在他身后驻足,没有打扰他,只陪在他身侧静静等候。
  洛景澈望着黑洞洞的前方,已能感觉到丝丝凉意顺着空气攀附入骨。
  可这样凉到骨头缝里的寒意,是他曾经最熟悉不过的。
  “……进吧。”
  洛景澈没有回头看任何人,只专心向前走着。
  诏狱森冷,连烛火都跳跃着,一副将熄不熄的模样。
  明月朗的目光落在洛景澈小半张侧脸上,极轻地皱了皱眉。
  “前方有岔……”引路的小兵刚出声,却见皇帝像早就知晓这诏狱的分布一样,比他声音更快地走向了正确的方向。
  小兵挠挠头,回头望了眼皇帝沉静的面容,不敢再出声。
  走到诏狱最深处时,寒意更甚,他们身侧甚至响起了落水的滴答声。
  洛景澈远远便瞧见了最远处那间牢房内,匍匐在地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头皮发麻,脑中如炸开的烟花一般嗡嗡作响。
  明月朗回身,对跟随的一众小兵及看守道:“……你们退下吧。”
  “是。”
  最后一个看守极利索地牢门打开,闪身退了出去。
  洛景澈缓步走进了牢房,站在了那人身前。
  落锁的声音在狱内久久回荡,直到整个诏狱重新回到死一般的寂静之时,那人动了动。
  他身上全是血,手指发着颤,努力将自己上半身挺了起来。当他露出那张掺着血与泥土的尖瘦脸庞时,洛景澈的呼吸都几近凝滞。
  “……你来了?”洛景诚从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被消瘦的脸颊衬得极大,乍一看颇为骇人。
  “当真是贱种命大,”他低低笑了声,咳了一口血出来,“……好像无论怎么算计,都杀不掉你。”
  明月朗眸光一冷。
  洛景诚死死盯着他,即便这样仰头会使他几乎被打碎的脊骨痛到无法呼吸,他也要用双眼死死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洛、景、澈……”他喃喃道,“到底凭什么。”
  洛景澈垂眼看他,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他身上。
  洛景诚骤然触及到他的目光,惊怒到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了洛景澈明黄的衣角:“——你在看什么?!”
  他浑身颤抖着想藏起自己褴褛的衣衫、血流不止的伤口及动弹不得的双腿,却见洛景澈的眼神仍是不悲不悯地注视着他,似是在看他,却又好像是在透过他看别人。
  “——你说话啊!”
  洛景诚怒到极致,嗓音嘶哑到几近失声。
  明月朗目光森冷,上前一步将他掀翻在地。
  他冷冷注视着狼狈倒地的洛景诚,字字泛着杀意:“……不许碰他。”
  洛景诚痛到五官扭曲,神色愈发癫狂:“明月朗——!”
  “你我共同长大,你是我的伴读!”
  “你说过,”他声声泣血,看着明月朗,恨到几乎淌下血泪来,“我为君,你为臣,你会辅佐我一辈子,直到河清海晏,天下太平的一日——!”
  “你为什么——”他死死看着明月朗,“为什么,要背、叛、我,选择他?”
  明月朗嘴唇微动,看着他,似是看着那个自小一同长大的好友,又像是看着那个手段狠决,心如蛇蝎的反臣逆贼。
  “从你要杀明苍朔开始,到南芜疫病骤起、被调换送往边北的军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