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作者:阳易      更新:2026-02-23 17:04      字数:3214
  “堂姐……我……”
  赵允郴的视线一路跟随着赵桐的身影,在她的裙角经过自己眼前时,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膝行几步想去拉赵桐的衣角,却反被她轻轻避开。
  赵桐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允郴,恨铁不成钢地指责着,“允郴,你对你叔父做下那些事,真的一无所知吗?”
  “你若真不知情,昨夜靖远侯到别院拿人时,你为何要着急销毁你书房信件与账簿?又为何要将府中银票细软打包,试图从后门逃走?”
  赵桐的声音依旧温婉柔和,她蹲下身,涂着丹蔻的拇指体贴地为赵允郴擦掉泪水,可赵允郴拼命地摇头,否认着堂姐说得这一切,“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赵允郴的声音弱下去,赵桐笑意盈盈,伸出食指抵在他唇上,说出最后的判语,“黑羽卫都看见了,需要传他们来作证么?”
  -----------------------
  作者有话说:小陆:我要坦白从宽了来着……
  感谢大家的订阅和收藏,感谢宝的霸王票。[比心]
  最近继续开始日更[撒花]
  第94章 大义灭亲
  赵贵妃这是要……大义灭亲?
  不仅其他的朝臣,赵允郴也彻底僵住了。堂姐柔软纤细的手落在他脸颊时,冰冷入骨,无异于来索命的鬼手。
  “不、不是,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谢翊望向这道格格不入的身影,赵桐这一手弃车保帅,够狠,这样才算是赵家真正的背后掌权人,赵闳那样的只能算个孬种。
  正在风口浪尖的时候,她亲自出面,坐实赵闳和赵允郴的罪,还把自己和萧菁摘了个干净,兴许还能再博个大义灭亲的美名。
  至于赵家——只要她这个贵妃还在,只要东宫未立,赵家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陛下,”赵桐安抚好赵允郴,重新转向御座,抬头间眼中泛起泪光,强忍着不让落下,弱柳扶风的模样到叫人不由得心疼,“臣妾的叔父犯下大罪,臣妾无颜再居贵妃之位,请陛下废去臣妾贵妃之位,将臣妾打入冷宫,以正国法。”
  好一个以退为进。
  这一招赵桐用过不少次,萧桓确实很受用,美人垂泪涟涟,没有不去哄几声的道理,赵桐对此炉火纯青,既能激起男人对她的保护欲,又见好就收,不觉着胡搅蛮缠。
  若真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萧桓倒愿意博美人一笑,可这件事容不得儿女情长,他心知肚明赵家一事,相当一部分就有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女人在背后指示。
  “朕体谅你的一片心,但赵家之罪不得不严惩,以儆效尤。赵闳勾结逆党证据确凿,按律当诛三族。”大殿的一片寂静中,萧桓宣判了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赵桐身上,“朕念及贵妃贤德,且赵家确有从龙之功,只诛赵闳一人,其余赵家旁支流放岭南;赵府查抄,家产一应充公。”
  “还有,赵允郴。”
  赵允郴瑟瑟发抖蜷缩着跪下,等待着皇帝宣判自己的死期,“赵允郴,你无直接参与证据,但知情不报、事后试图销毁罪证,革去功名,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赵允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他没死?只是贬为庶民?
  “其余赵家涉案党羽,由三司会审,按律定罪,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山呼。
  “臣妾谢过陛下。”赵桐低头谢恩时,泪眼婆娑但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赵家的血脉和最后的希望,她这下算是保住了。
  退朝时,已是巳时。
  谢翊与陆九川在此次行动中有功当赏,待会内侍就会把赏赐的诏书与物件带去他们府上宣读,以表皇恩。两人并肩走出大殿,中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两人谁都没说话,直到穿过长长的宫道,走出皇宫之后,谢翊率先开口感慨,“赵贵妃这一手,真是漂亮。”
  “弃车保帅,断尾求生。”陆九川淡淡道,“她亲自把赵闳和赵允郴的罪坐实,皇帝反而不好再深究,至于赵允郴没死……留着他,或许还有用。”
  谢翊明白他的意思。赵允郴如今就是丧家之犬,唯一的依靠就是赵贵妃,赵桐想办法将他保下来,绝不会只是因为姐弟亲情。
  “我们要盯紧赵允郴。”谢翊同意陆九川的看法,“赵贵妃能保赵允郴目的不纯,她可不是顾念亲情之人。”
  陆九川点头,先谢翊一步踏上马车,伸手扶谢翊上来。车帘放下,马车驶向城西的靖远侯府,陆九川来时早已吩咐好了备下酒菜,等两人自宫中回去,热腾腾的菜就已经摆在桌上,一会回去接了皇宫里送来的诏书,就能好好休息一天。
  替谢翊卸下甲胄,丢在马车角落,陆九川突然开口,“赵闳在府中,用我的事威胁你了?”
  谢翊一怔,随即苦笑一声,“这你都猜得到。”
  “暗卫报说,你在赵府庭院中与他单独待了一刻钟,出来时杀气腾腾的。”陆九川脉脉含情看着他,“除了我的事,还有什么能让你如此动怒?”
  谢翊将他与赵闳的争执过程一五一十告诉陆九川,“他说若不放他走,他就把你的身份线索捅出去。”
  “然后呢?”
  “我告诉他,他们尽可试试,看看是他的人传得快,还是我的人封得快。”谢翊抬眼对上了陆九川的视线,直白而纯粹地望过去,陆九川差点被这样灼热的目光烫到,“只要他们敢动你,我赔上一切,也会先让赵氏满门黄泉路上给你垫背——还好刚才赵允郴这事被赵贵妃打断了。”
  陆九川静静看着他,末了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朝堂上应付朝臣的温润面具,真实又暖意十足,难得的活人气,他抬手揉了揉谢翊的发顶,“傻子。”
  “你说什么?”谢翊瞪他一眼,丝毫没有杀伤力。
  “我说,我的大将军真是个傻子。我的事我早有准备,若真那么容易被抓住把柄,我早就死了一百次了。”陆九川声音渐渐轻下来,“不过,多谢。”
  “你我之间说什么谢……你要真的出事了,我也不好过。”谢翊难得扭捏起来,“接下来怎么办?赵家倒了,赵桐还在宫里,他们随时都可能东山再起,那些前朝余孽的线索也断了。”
  “没断。”陆九川意味深长,透出窗帘的缝隙望向窗外的京城街景,“赵闳入诏狱,赵允郴成了庶民,赵桐在宫中束手束脚,也就是这时候,那些与赵家密切往来又藏在暗处的人,才会着急,才会露出马脚。赵桐留了赵允郴一命,大概就会用在这个时候。”
  “你是说……”
  “就看赵允郴能不能活过这三天。”陆九川替赵允郴预示好了他的结局,“他的结果,要么替赵桐办事,被卸磨杀驴杀他灭口;要么,那些那边的人,会来接触这个赵家最后的嫡子,而我们只需要等着。”
  谢翊侧眼看了陆九川一眼,哪怕真的算无遗策,能谋划到这个程度,不说在此之前没有布局谢翊是不信的。
  “你早就计划好了?”
  “从当时提议三司会审开始,就在等今天。”陆九川的目光转回马车内,朝谢翊点了点头,“谢翊,这朝堂就像一盘棋,赵闳只能算是过河卒子,真正的将帅还藏在棋盘里。”
  “那我们?”
  “也是棋子。”
  长街上一阵躁动,谢翊掀开窗帘,外头那一身素白中衣的……似乎是赵允郴。
  谢翊一时间很不是滋味,萧桓没有夺去赵允郴的性命,但给了他不亚于死亡的羞辱,他的官服在众目之下被剥去,失魂落魄的背影茫然地站在长街上,任由来往的人群撞来撞去,赵府被封,王崔两家也不愿收留他,他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
  那些昨日还在巴结他的官员,也远远绕开,仿佛他是瘟神。
  陆九川见他神色低落,再看窗外的人影就知道谢翊在想什么,拉下来他的手,车帘在他手中挽得更高,“你等等再看。”
  “怎么?”
  “你看那。”
  找了一会,陆九川示意他看向街角。
  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帘掀开一角,窗内伸出一只纤白的手,对着赵允郴招了招,赵允郴眼尖地发现,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踉跄着奔过去,几步钻进了马车。
  载着赵允郴的马车缓缓驶离人群,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找不见踪影。
  谢翊皱眉,“那是谁的车?”
  “认不出来。”陆九川眯起眼,“但车内的人应该是宫里的人,先不说那手一看就不是做重活的,手腕上的镯子可不像是外头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
  赵桐的动作,比他们想的还要快。
  “要跟吗?”谢翊问。
  “不用。”陆九川摇摇头,摸出来腰带间的鸣镝吹了一声,吩咐暗中跟随的暗卫去跟上那趟马车,“我们现在赶紧回府,恐怕陛下那边应该还有事要问。”
  果然,两人刚在靖远侯府门前下了马车,一名仆役小跑着迎上开,“君侯、陆少傅,宫内的内侍大人带着陛下的诏令来了,正等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