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者:灶安      更新:2026-02-23 17:20      字数:3231
  关山月只看了一眼就哭出声来,捂着脸跑出去,再进来时又带着强颜欢笑的一张脸。夏瞿风立在一旁,一副天塌地陷的表情。整个病房里最冷静的人反倒是司青。
  他抿着唇,似乎在发力挪动着手指,可那双布满可怖的缝合痕迹甚至还裸露着钢钉的手,却没有任何反应。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痉挛和剧痛。樊净反应迅速,立即冲上前小心地揉着他的手臂,帮助他放松挛缩的手臂,又熟练在他背上轻轻拍打,帮他调整气息。
  夏老前辈看得直皱眉,道,“孩子,不要心急,复健可不是一蹴而就的。”
  距离第二次修复手术还有半个月,经过将近一个月的修养,司青终于可以在搀扶下勉强下床走动。外伤已经痊愈,于是司青带着还未取出的十几枚钢钉,重新回到了那个“家”。
  关山月是最不放心的人,可是刚刚接受过化疗的身体,实在无法和樊净抗衡。更何况为了司青,秦家、季家两个世家大族被一夕斩草除根,樊净如今炙手可热成为华国最年轻的首富,越来越多隐匿在暗处的眼睛正在盯着司青。关山月不得不承认,樊净虽然可恨,但却是唯一有能力护住司青的人,而司青虽然已无性命之虞,但后续的治疗都是烧钱的过程,和樊净在一起,至少他能接收到最顶尖的治疗和复健团队。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关山月绝不愿意承认。这段时间,樊净对司青的照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最好的护工都没有他细致周到。
  富贵多金,却又温柔体贴,谦和有礼,这都是这段时间不了解内情的医护人员对樊净的赞美,就连这几日照顾病人不修边幅的邋遢样子,都有人唏嘘感慨他的痴情专一。世界果然是偏爱男人多一点,不管他们之前做错了什么,只要在人前表现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那么总是能以受害者的身份获得别人的同情和怜惜。
  虽然明白其中利害,但一开始,关山月并没有同意樊净的求肯。直到樊净将一枚小小的u盘递到关山月手上。
  没有废话,樊净开门见山地说,“二十岁那年,我从同父异母兄弟的公司账号里窃取了他财务造假的证据,他被驱逐出境后,我在公海亲手杀了他。”
  “二十四岁那年,我在樊令嵘的茶杯里下毒,然后以精神疾病为由,送他进了我在北美开设的疗养中心,但那其实是精神病院,他会在里面一直住到死。”
  “我并非天生残忍,所做的一切都有缘由,但来龙去脉我不想过多解释。曾经我以为我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以为将权利、金钱握在手中,就能够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可司青让我明白,有些事远远比这些东西重要得多。”
  “成功复仇后我终于站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位置,可是我却发现,追逐了十几年的东西,握在手里其实并不快乐,我追求的,一直是对得起喜欢的人,之前是为母亲讨还公道,现在是偿还对司青做过的错事,这才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
  “关老师,这是我犯罪的证据,现在我把它交给您,请您来决定我的命运。”
  u盘落入关山月的掌心,樊净伸手,帮助她握紧。“高度分化的胰腺癌靶向药已研制成功,请您务必配合治疗,努力活下去。如果以后,你觉得我对司青不好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你能找到更完美的照顾司青的人选,这些证据虽然不一定置我于死地,但足够让我身败名裂。”
  “请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照顾好司青。”樊净郑重地承诺。
  老宅有太多痛苦的回忆,而岚翠府的房子又太小,不足够支持樊净大刀阔斧地改变格局,所以司青住院期间,樊净已经托人购入了靠近中心医院的一栋别墅,并将主卧改造成一间专业病房。
  天价请来的营养师、厨师以及护工团队,每一个人都被樊净亲自告诫,在这个“家”里,唯一的主人就是司青,每一个人都要对司青和颜悦色,即便付工资的人是他樊净。
  他还没有忘记上次,司青就在樊家老宅生了病,而在他卧床期间,竟然没有一个人为他递上一杯温水。他不允许这种荒谬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所以在那个上午,赵妈带着这个专业的家庭医疗团队等在门口,等待着那个传说中的“一家之主”。被拆掉后座的迈巴赫停在正门口,先下来的是轮椅,樊净下了车,将副驾驶的人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
  刚刚步入秋天,天气甚至没有一丝转冷的意思,可那个少年人却穿着长袖长裤,被包裹得严严实实,露出来的一小半儿侧脸,带着大病未愈的苍白。
  接触下来,很多佣人都发现,司青真是个很容易照顾,也很容易激发保护欲望的病人。绝大多数的时间,会坐在落地窗前,看着阳光落在草坪上碎影悄然地变换,直到太阳西沉。
  比起这个沉默寡言的病人,那位雇主的行为更令人厌烦一些。
  在司青对着落地窗发呆的次日,樊净自作主张,大张旗鼓地找了花艺公司的人来,草坪被挖得坑坑洼洼,一夜过去,窗外就出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花园,花团锦簇,葱葱茏茏。
  樊净带着草帽,卷着裤子,打扮得和课本上农民伯伯一样,笨拙地给花儿浇水、施肥,又跌了一交,满身泥巴地对着窗子傻笑,带着故意装傻卖乖的意味。
  做了这么多,也不过是为博佳人一笑。然而当樊净大汗淋漓、满身泥巴地回到房中,司青早已不对着窗子发呆了。
  电视机里播放着最红火的那一档搞笑的综艺,几个明星装疯卖傻地笑成一团,司青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却没有任何焦点。
  “我摔倒了,满身是泥。”樊净干干巴巴地说了一声,见司青没有反应,又默默地到盥洗室冲洗干净身上的泥巴,再回到司青身边时,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综艺片已经结束了,司青就盯着黑下去的屏幕,不知看了多久。
  每到这个时候,樊净的心理都会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死亡的藤蔓重新回到了司青身边,只不过这一次,藤蔓吞噬或撕碎的是司青身上他看不到的东西。
  自从樊净出现在窗外后,司青就不再看草地了。
  天黑,天亮,吃饭,吃药,针灸或者理疗于是又过了一天,没有告诉任何人,司青默默计算着下一次手术的日子。现在还不能开始复健,只能靠着针灸和理疗仪刺激受损的神经愈合,夏医生说,下次手术后,就可以开展复健治疗了。
  手上裹着厚厚的手套,捂着温暖的热水袋,可是止不住的寒意还是从骨头缝里窜出来,流窜到浑身各处,在流窜到心脏的时候,偶尔会生出“这双手再也好不了了的念头”。
  眼瞧着司青一日比一日消沉下去,樊净看在眼里,但也不再和之前一样冒失,他努力减少出现在司青面前的次数,直到第二次手术的前一周,死寂一样的别墅终于迎来生机。
  “好漂亮的房子。”郑灵儿挽着女伴邓璇的胳膊,嘴巴夸张地张成o形,“没有想到司青家里这么有钱。”
  第53章 还给你
  徐楠环顾四周,也纳闷道,“我和司青被分配到一个寝室,他之前搬出去住还填了住址,怎么住到这里?”
  郑灵儿福至心灵,“完了,咱们不会遇到电信诈骗了吧?”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樊净。
  刚结束季度会议,樊净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板正的正装,见了彻底傻掉的几个同学,也没有露出臭脸,反倒对每个人都点头致意,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
  “这是樊净?校庆来咱们学校演讲的那个?”
  “传闻中的金主爸爸?”
  “不能吧?这可是首富唉,刚刚还对我点头呢,我都怀疑自己是做梦。”
  樊净伸手,和几个同学一一握了手,自我介绍道,“我是樊净。”
  “司青在卧室,我带你们过去。”
  这一路上,樊净言简意赅地描述了司青受伤的事情,以及后续可能面临的问题。
  “呃那个......”徐楠忍不住打断道,“请问您是司青的什么人?之前有人以司青哥哥的名义联系我。”
  “我是司青的爱人。”樊净平静道,“目前还没有结婚,等司青情况好一些了,我们会尽快领证。”
  此言一出,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郑灵儿最先回过神来,疑惑道,“不对吧,之前记者问您感情状况,您还矢口否认和司青的绯闻。”
  樊净顿住了脚步。他忘记了这件事,旧事重提,他这才意识到那条被发出去的新闻,对司青会带来多大的伤害。心脏再度被这个不经意的瞬间戳痛,樊净无言地阖目,忍过自心口弥漫开来的酸痛。
  “......哦,我知道了。”郑灵儿突然拉长声音叫了一声,难掩激动道,“你否认和司青在一起,一定是在保护他!就好像偶像剧里那样,对不对?”
  看着粉发少女天真的脸上带着善意的调侃笑容,樊净不知如何开口,说出因为他的错误,导致司青受伤甚至有可能再也无法握笔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