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者:
岁沅 更新:2026-03-23 14:01 字数:3189
一行人走出咖啡厅,还未来得及寒暄分别,许辞言的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眼里瞬间染上笑意,冲他们说了句抱歉,就匆匆接通了电话。
许栖寒听到他对着电话那头低声叫了句“宝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语气始终温柔低沉,没有了方才工作时的严肃,“我这边刚结束,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过去接你。你别开车了,刚上了一个大夜班。”
许辞言快速打完电话,才重新看向他们。
“许律师有事就先去忙吧。”许栖寒笑了笑,说,“今天麻烦您了。”
“应该的。”许辞言提着公文包,礼貌地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开庭见。”
看着他着急忙慌奔向车库的样子,陈宴又没忍住开始跟他们八卦,“这许律师是去接对象下班吧?”
方才他那一通电话,在场的三人自然是都听到了。云烁挑了挑眉,应道:“应该是吧。”
“可惜了。”陈宴摇摇头,“这许律师长得还挺帅。”
“真喜欢啊?”闻言,许栖寒扭头看他。
陈宴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笑得不着调,“我,随口说说。再说,人家这都有对象了。”
许栖寒心说也是,要是许律师单身,他还能撺掇陈宴勇敢一点,现在这样就不太合适了。
我等会儿还有点事。”陈宴把玩着车钥匙,“你俩现在去哪,我送你俩过去。”
“不一起吃个饭吗?”许栖寒问。
陈宴摇摇头,“来不及了,下次吧。”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俩人黏糊,只想快点让他们去过二人世界。
“那就去我爸妈那儿吧。”
陈宴把他们送到许栖寒父母家楼下就走了,许栖寒拉着云烁上楼。许父许母都在家里,看到他们回来,许母高兴的不行。
他忙前忙后的给他们切水果,又去张罗了一大桌子菜。云烁几次想进去帮忙,都被拦在外面,就连许栖寒也没能进厨房,
“你们难得回来,你妈怎么会舍得让你们帮忙。”许父喝了口茶,然后放下茶杯拍了拍云烁的肩膀,"小烁,你们好好休息,我去帮忙。"
因为父母在,他们俩也不敢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看到电视柜上放着一张许栖寒小时候的照片,云烁好奇的多打量了几眼。这一举动被许栖寒捕捉到,他问:“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
云烁点头。
许栖寒的房间很大,进门右手边,一整面墙都被设计成了展示柜,没有玻璃隔挡,像一座敞开的、流动的荣誉殿堂。
最上层是一排精心擦拭的奖杯,造型各异。有芭蕾舞剧目的“天鹅”水晶杯,有现代舞比赛的抽象线条奖座,折射着璀璨却冰冷的光。奖杯下方,平整地叠放着几套演出服。
墙上钉着许多大幅舞台海报,有少年许栖寒第一次登上舞台的青涩定格;有他在国际青年舞蹈大赛上腾空跃起、肢体舒展如飞鸟的瞬间,眼神锐利坚定;还有他与著名舞团合作时,被众人簇拥在中央谢幕的照片,笑容耀眼,是毋庸置疑的焦点。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一个高光时刻,汇聚成一条令人目眩的星河。
书架上除了文学书籍,更多的是厚厚的舞蹈解析学、艺术史、世界各大舞团年鉴,以及塞得满满当当的演出节目单和排练笔记。
这个房间,就是许栖寒舞蹈人生的浓缩展览馆。它充满了秩序、汗水、疼痛,以及极致的美丽。
每一件物品都在无声地诉说:“它的主人是如何将天赋与近乎严苛的努力融为一体,一步步走向金字塔尖的。”
云烁静静地站着,目光缓慢地扫过这一切。那些奖杯、照片共同构成了一个坚实、辉煌、并且高度自律的世界,一个他完全陌生的领域。一种微妙的情绪悄然攥住了他的心脏。骄傲,还有一点控制不住的自卑。
他眼前的许栖寒,不仅仅是那个温柔理智的恋人,更是一个自幼便被光环笼罩的天之骄子。他的价值早早地就在国际评委的亮分牌和观众的掌声中被定义、被确认。
而自己呢?云烁感到一阵深沉的空茫。他能带给他什么?一场脱离轨道的偶然邂逅,一段远离舞台和灯光的插曲?他的世界没有这样具象化的、可被陈列的成就。
他的过去平淡,甚至有些苍白,未来也如雾中行舟,方向未明。在这间充满了超凡成就的房间里,他那份纯粹却略显“普通”的爱意,忽然显得那么轻飘飘,缺乏重量
许栖寒发现云烁这一整天都不太说话,见对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的房间。他坐到云烁旁边,正想问他要不要喝水,云烁却偏过头近乎仓促地吻住了许栖寒。
这个吻不像亲近,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带着不安的掠夺,试图通过这种最直接的接触,来驱散心底那不断扩大的虚空与距离感。力道也失了分寸,唇瓣传来微微的刺痛。
分开时,许栖寒湿润的眼中带着清晰的疑惑和关切,“怎么了?”
云烁别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没事。”他顿了顿,找了个借口,“只是今天一直都在外面,没办法跟你太亲近。”
他没有说出那瞬间涌起的、关于价值与配得感的落差,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墙上那张许栖寒凌空跃起的海报。
照片里的人,光芒万丈,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的维度。沉默在弥漫着松香气息的房间里沉降,比方才更加粘稠,更加难以穿透。
“那再亲一下。”许栖寒怎么会看不出他情绪反常,可他却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顺着云烁的借口去哄他。
云烁小心又珍重地接下了许栖寒的吻,在换气间隙,他闷声说道:“我感觉,我能给你的好像还不够多。”
第55章 江南韵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许栖寒有些迷茫。他盯着云烁局促不安的身影看了一会儿,好像明白了。
他往云烁身边又靠近了一些,直到两人体温相贴,才一字一句说的十分认真:“可你给的,是最好的,无可替代的。”
别人的付出和给予,是自己用不完,于是顺手给的。可云烁的付出,是倾尽所有的付出,他把他仅有的,他能给的所有,一分一毫全都毫无保留的给了许栖寒。
“真的吗?”云烁傻愣愣地问。
“当然。”许栖寒看着落地窗外吵闹的世界,只觉得十分想念那个没有高楼大厦的安静小院,“如果你这么想的话,我可能会后悔带你回来。”
撞上云烁投来的紧张目光,他缓缓说:“我带你回来,是想让你了解我的过去。如果这会让你感到困扰,我想,那我们就像以前一样就好了,反正我的过去也没什么特别的。”
怎么会不特别,是这样的成长环境中生长出了耀眼的许栖寒,于是,照亮了十八岁时,藏在暗盒中的云烁。
“我……可以抽支烟吗?”云烁注意到许栖寒的房间有一个小阳台,才这么问。
“嗯。”他们在一起之后,除了事后,其实许栖寒很少看到云烁再抽烟了。云烁的手摸上裤缝,他掏出里面被压扁的烟盒,一打开,却发现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有些颓丧地捏着烟盒。许栖寒见状,起身过去拉开了自己书桌的抽屉。一个黑白色的盒子递到了自己眼前,云烁下意识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包江南韵。他打开盒子,里面只剩寥寥几支。
他有些诧异,“你也抽烟?”在他的印象中,从没见到过许栖寒抽烟。
“嗯。”许栖寒随意把玩着方才一同从抽屉中拿的打火机,“以前经常没日没夜的练舞,压力大的时候会抽一支。”
说完,他又瞥了一眼云烁丢进垃圾桶的空烟盒,开起玩笑,“不过,这烟味道比较淡,也没有云老板的那么贵。”
云烁年纪不大,抽的却是黄金叶天叶这样的烟。许栖寒只是调笑他云老板大气,却不知他在这劲烟的背后,到底藏着多少沉重的心事。
云烁抽出一根,顿了顿,还是递给了许栖寒,“你要吗?”他还没见过许栖寒抽烟,虽然他也不希望许栖寒抽烟,此时却有点好奇和期待。
“要。”许栖寒接过来,夹在指尖。随后,他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和云烁并肩靠在栏杆上。他垂眸凝视着洁白的烟身,修长的手指将它缓缓转动,然后,才将它含在唇间。烟嘴压出一道极浅的弧,恰好贴合他唇的形状。
手中的打火机被云烁拿走,他低头拨动打火机,“咔嗒”一声,烟头冒出火红星子。许栖寒抬起眼看向云烁,他举起自己指间那支刚点燃的烟。许栖寒微微倾身,靠近。
烟头与烟头在暮色中轻轻相触,猩红的火光悄然蔓延。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云烁能看清许栖寒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手指的皮肤。
烟草纤维被引燃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某种隐秘的共鸣。许栖寒专注地看着火光在自己的烟上亮起,瞳孔深处映着那一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