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者:岁沅      更新:2026-03-23 14:01      字数:3209
  推开门,只有一架蒙着布的钢琴靠在墙角,把杆光洁如新。许栖寒走到把杆前,手指缓缓拂过冰凉的木质表面。
  “我在这里待的时间,比在家里还多。”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每天最早来,最晚走。”他转向那面占据整面墙的镜子,“对着这面镜子,纠正每一个细微的角度,打磨每一处情绪的流露。疼了,累了,就坐在这里,”他指了指地板某个位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告诉自己还不够。”
  云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仿佛能看到那个倔强少年孤独的身影。他喉咙有些发紧。
  许栖寒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楼下是舞团的后花园,在夜色里影影绰绰。“压力最大的时候,就躲在这里看下面,想着,如果不用练舞,能下去晒晒太阳,该多好啊。但从来没有真的走下过楼。”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看向云烁。“我的过去,大部分就在这里。枯燥,重复,伴随着伤病和极致的自我要求,有时候很孤独。”
  他顿了顿,走向舞房中央,那里被月光照亮了一小片。“但也有很多快乐的时刻。当一个高难度的动作终于完美完成,当一场演出结束后听到掌声……”他停下,脚尖无意识地点了点地板,影子在地板上划了道弧线。
  “那些瞬间,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看向云烁,眼神在昏暗中格外清晰:“我想带你来看的,就是这个。不只是海报上的光鲜,还有这间屋子里的汗水、孤独。好的,坏的,骄傲的,狼狈的……这些加起来,才是完整的许栖寒的过去。”
  云烁一直安静地听着,看着他。此刻,他走上前,没有拥抱,只是握住了许栖寒刚才拂过把杆的手,指尖触及他指腹和掌心那些经年累月留下的、已渐渐淡去的薄茧。
  “我看到了。”云烁说,声音稳而沉。“许栖寒,你非常非常了不起。”
  许栖寒却只是看着他,固执地摇摇头,而后,说:“我想告诉你,许栖寒也不仅仅只有骄傲的一面。”
  云烁沉默了一瞬,抬起眼,望进许栖寒的眼底:“谢谢你能带我来这里。”谢谢你把不轻易示人的背面,也坦然摊开给我看。
  他明白了许栖寒的用意,他在示弱,在通过剖析自己的缺点,来给云烁安全感。他的承诺,他的行动,他带云烁融入自己的生活……如果这些都没有让对方感到心安。所以,从来不会示弱的他,选择了这个方式。
  许栖寒回握住他的手,力道紧了紧。那些过往,在这一握里,似乎悄然沉淀,不再是隔阂或负担,而是变成了脚下坚实的土地。
  “还想看看别的地方吗?”许栖寒问。
  “不了。”云烁摇摇头,微微一笑,“这里就够了。”
  足够了,这间空旷的练习室,盛满了许栖寒的过去。而现在,他站在这里,手握着他,看向未来。他知道,许栖寒的未来里会有他。
  “我们回家吧。”云烁说。
  许栖寒点头,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承载了他无数日夜的房间,关上了门。走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向着来路,也向着归途,稳稳行去。
  那扇门后的世界依然存在,但许栖寒知道,他不再是只属于那里了。有人看过了一切,然后握紧他的手,说要带他回家。
  第57章 余波
  官司打得很顺利,证据充分,几乎没有悬念,一审判决结果出来后,南宇竟然没有申诉。
  许栖寒在席间沉默着和他遥遥相望,曾经他视为朋友的人,如今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结束后,他们在门口和许律师告别。云烁始终紧紧揽着许栖寒的肩膀,许辞言的目光在他俩身上流连了一翻,云烁以为对方会介意,没想到他只是笑了笑,然后跟他们挥手道别。
  南宇被舞团开除,舞团负责人也向许栖寒致以慰问,并询问他归期。许栖寒以还需休养为由推脱,并且告知会参加明年的青林杯,对方才没有过多追问。拿下青林杯,许栖寒就收获了最后一个国际赛奖杯,获得了职业生涯的大满贯。
  可当务之急是云烁要陪他去医院复查,他们直接从法院驱车前往医院。
  云烁知道许栖寒的情绪其实并未完全平复,他面上无虞,可云烁揽着他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的。于是,他无视了许栖寒说他不熟悉路况,要自己开车的提议,果断走向了驾驶位。
  云烁跟着导航顺利来到了医院,许栖寒的主治医生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虽然戴着口罩也能从眉眼和气质看出这是个温和又矜贵的人。
  “姜医生,好久不见。”走进办公室,许栖寒就主动和对方打招呼。
  “是挺久没见了。”主治医生抬起头,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挂着淡淡的笑意。云烁瞥了一眼他胸前的铭牌,姜霁屿。
  这位姜医生名字和许栖寒还挺像,气质也很像。不过,云烁的眼神还是始终黏在许栖寒身上。
  姜医生仔细看着许栖寒的片子,“恢复挺好的,不过膝盖这里的骨头还没有完全长好。”他指了指片子上的某一处,“膝盖还是不要做高强度的运动。”
  “知道了。”
  “其他的没什么问题。”姜医生看了一眼对面的俩人,许栖寒一脸淡然,而站在他身后的那位,却一脸紧张。
  口罩下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他很自然的将片子收好递给云烁,“家属收好,三个月后再来复查一次吧。”
  “好,谢谢姜医生。”云烁接过片子有些高兴。
  许栖寒反应过来也是一笑,看着姜霁屿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没忍住冲他挑了下眉。
  他刚准备站起来,姜霁屿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吓了一跳,连忙按住按键想挂断,却不小心按了接听。
  “喂,宝贝,我……”对面才说了四个字就被姜霁屿挂断了。他耳后升起一参薄红,一边飞快给对面发消息,“我还没下班呢,等会打给你。”一边抬头冲许栖寒和云烁笑了笑,“抱歉。”
  “没事。”许栖寒站起来,被云烁握住手腕,“那我先回去了,谢谢姜医生。”
  出了办公室,云烁突然对许栖寒说:“你有没有觉得,给姜医生打电话的那个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许栖寒笑云烁八卦,但转念一想,确实很熟悉,而且不久前才听过。况且,对方开口就叫“宝贝”,俩人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但他们都不是爱八卦的人,就这么提了一嘴后便没有再细想。
  后天就要回元溪镇了,这两天住在许栖寒父母家,两个人亲热都要偷偷摸摸的,如今了了一桩压在心头的大事,许栖寒便带着云烁回了自己的房子。
  回到家,甚至都来不及参观,云烁就着急忙慌的推着许栖寒进了主卧。那天许栖寒带他去了舞团之后,他就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只觉得这人实在是太好了,好到他无时无刻都想要完全将他占有。
  主卧一片狼藉,许栖寒刚在地毯上跪了没几分钟就被云烁揽着腰躺在床上。他不解地掀起眼皮看着云烁,只见对方缓缓说:“医生说,你的膝盖不能做高强度运动。”
  许栖寒面色猛地一红,偏头将脸埋进被子里,不再理云烁。
  在许栖寒的公寓厮混了两天以后,返程那天,陈宴送他们去了机场。
  许栖寒提着买给李奶奶和依佐的东西推开民宿大门的时候,一个陌生的面孔端坐在大厅。对方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样子,他以为是新来的客人,没想太多,径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依佐。
  落在后面的云烁在看见那人时,却面色一变。他眼中先是闪过诧异,而后是一种十分不悦的情绪,“你来干什么?”甚至没有称呼。
  “云烁。”那人看向云烁,摆出一幅长辈的高姿态,“我来找你,当然是有事通知你。还有,你懂不懂礼貌。”
  许栖寒没搞清楚状况,却也在短短两句话中,被对方对云烁的态度搞得十分不悦。他蹙眉看向那人,只听云烁忽然嗤笑一声。
  “通知?”云烁冷冰冰地反问:“我有什么事,需要你通知我? ”
  那人因他的态度而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一摔,“谁叫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许栖寒护短心切,正想开口,云烁却先一步向他投来了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他生硬的开口,“二叔。”
  二叔?这个称呼一出来,许栖寒手中的袋子骤然落地。原来这就是云烁的二叔,是李奶奶口中那个,欺负过云烁的二叔。
  二叔的面色刚有所缓和,只听云烁又接着说,“我想,我们应该这辈子都没有需要坐在一起说话的必要吧。若是你是来喝茶的,那请自便。”说完,他就要拉起许栖寒的手准备上楼。
  “云烁。”二叔带着怒意吼了他一声,看还有外人在在场,还是顾忌颜面,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年后的二月初二是个好日子。”云烁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