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者:叶芫      更新:2026-03-23 14:01      字数:3222
  这其中,只有邂逅最为特殊。
  它最早是周栋开的,连这栋楼都是周栋一手修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用作社团的聚点。虽然后来江宁馨把社团解散重组,但万宁集团毕竟脱胎于此,所以邂逅并不只是个单纯的酒吧,更是一种象征。
  周栋死前把这个酒吧给了自己的儿子,后来江宁馨夺权成功,一并拿走了掌控权,并将它的产权放在了万宁,但这么多年,周毅德始终也没有放弃在里面安插他的人,渐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分明还是春寒料峭,又开着大功率的冷气,弗一进门,一股热浪还是扑面而来。
  起先只看到一团污浊的黑,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才发现到处都是人。正对着的舞台上,几个衣着清凉的女孩在跳着热舞,大胆地把内衣当作奖励往台下扔,引起一阵嬉笑哄抢,在酒精和荷尔蒙的催化之下,昏暗的暧昧不清的光线中,实在很难分清人和动物的差别。
  江铖冷着一张脸,他今天来得高调,带来不少人,保镖尽职尽责地围着他,替他隔开周围醉醺醺的人不怀好意的触碰。
  一直上了二楼,总算清静一些。迎面一个穿着西装制服的男人急急地走了过来,他是这里的领班,看见江铖连忙上前:“二少怎么来了?”
  “刘洪呢?”
  “老板他.....”
  “老板?”江铖挑眉笑道,“我在这里,他算哪门子老板。”
  “是是,我说错话了。”领班心里暗暗叫苦,“经理今天人不舒服,刚上去休息,二少我开个房间,您坐一会儿,我马上叫他过来。”
  “不用了,我直接过去。”
  “二少......”
  江铖径直往里走,最末的一间木门前,一个服务生模样的人正在焦急地不住敲门:“洪哥,洪哥,快起来......”
  “还有通风报信的呢。”
  江铖冷笑,直接一脚踹上去,木门应声破开,里面的人也终于被惊动,从床上坐起来,气急败坏往门口来:“谁他妈......二少……”
  他语调变得仓促,险些破音,听上去很有几分滑稽。
  “看来我打扰你的正事了?”江铖看着刘洪,“我听说你也还在孝期,怎么,你们那里守孝的规矩不一样?”
  这人是个典型的骑墙派,江洁馨病了之后,就投靠了周毅德。为着表忠心,何岸代为组织的几次堂会,他都以家里长辈身体不好,忙着病床尽孝后续又操办丧事为由,推脱了出席,背地里还反过来给他们使了不少绊子,倒自以为做得隐秘。
  “二少说笑了。”刘洪尴尬道,他衣衫不整,床上还有个一丝不挂的女人,看着还很年轻,仿佛不是从前他身边那个。顶着一张妆容模糊的青涩脸庞,正瑟瑟发抖。地上一件邂逅的工作服胡乱散落着,上面挂着她的名牌,苏轻。
  “说笑?不比你刘大经理还有换女人的功夫,我没那么多时间同你说笑。”江铖厌恶地收回目光,冷声道,“两分钟,穿好衣服,带上账本滚出来。”
  隔壁是刘洪的办公室,装得金碧辉煌。
  江铖在那张红木桌后略坐了一会儿,刘洪匆匆来了。
  “账本呢?”
  “二少。”刘洪带着虚伪的笑容,“财务都已经下班了,您就是要查账,要不也等明天……”
  “舅舅来,你也这么和他说吗?”江铖靠着椅背懒声道,“识时务是好事,就怕有人聪明反被聪明误……怎么?没去打电话吗?你的靠山多久到?要不要我让位置啊?”
  “二少,邂逅是万宁的产业,是您的产业,我哪里还有什么别的靠山。”刘洪心虚地同他打着哈哈,“实在是有些晚了。”
  江铖但笑不语,刘洪还在劝他不如先回去,下一秒,杜曲恒便进来了,一手拽着刚才那个领班的衣领,把人拖得踉踉跄跄,身后跟着的人捧着厚厚的几摞本子,送到江铖面前:“二少,这是从财务室找到的,今年的账都在这里了。”
  “这......”刘洪神色不由得一变,刚想上前一步,杜曲恒便把那领班往他脚边一掼,“老实待着,二少做什么事,还用你来指点。”
  整间办公室此时都被江铖带来的人团团围住,刘洪眼珠一转,又换了一副笑脸:“二少,我万万没有这个意思,这些账目太杂了,您要是想知道经营情况,直接问我就好了......”
  江铖充耳不闻,一本本账目翻得飞快,刘洪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抬手,将账本甩到刘洪脸上:“是杂!杂得你这漏洞到处都是藏都藏不住!”
  他骤然发难,刘洪被砸了个错不及防,江铖指他鼻子骂道:“二月入了六百七十二瓶蓝牌,卖了三百一十九,现在库存居然是零?剩下三百多瓶去哪儿了?都被你给喝了?怎么没把你给喝死,还有时间搞女人!你这经理日子过得比我都舒坦,我看是不用干了!”
  “二少,这.....”
  “少他妈给我这啊那的!随便一页都是错,你还有脸在这里辩驳?”江铖冷声道,“你这些糊弄鬼的东西我看着眼睛痛,今晚我就在邂逅歇了。你在这里给我对,天亮之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就拿着辞职信来见我。”
  说罢,江铖转身便往外走,刘洪一急,慌不折言道:“二少,你不能,周总......”
  “周总?这块地姓江你给我记清楚。我不能?我有什么不能?!”江铖挑眉道,“你要等人来救你,也得先算算,能不能熬得到那个时候......好好对账吧,刘大经理,你这笔烂账要填平,不比女娲补天容易。”
  走出门还听见刘洪在里面不停地叫他,江铖嫌恶地皱了皱眉。
  那领班还算机灵,也跟了出来:“二少,您要歇在这儿?”
  “带路吧。”
  邂逅有三层,除了一楼大厅外,二楼和三楼都是包厢,通往三楼有一道单独的门,只对vip客户开放。
  “二少,这一间环境最好,您看瞧不瞧得上?”领班将他引到包厢门口,“还需要别的什么,我让人送上来。”
  他一面说,谄媚地上前替江铖开好了酒:“后厨有新鲜送来的澳龙和鳌虾,您看要不要做个刺身……”
  “卖没卖出去多少,花样做得越多,越有漏洞钻是吧?这招也是你们刘经理教的?”
  那领班脸色一阵青白,江铖却又笑了:“别紧张,我不吃人。不用在这儿晃了,回去守着对账吧。刘洪估计是理不出个首尾来了,你们这见一面少一面的。不过也不用太伤心,我看你比他有前途。”
  领班闻言面露喜色,连说了几句谢谢二少,喜气洋洋地退了出去。
  刚一关上门,杜曲恒便过去落了锁,迅速地将包厢内各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搜出了两个监听器,江铖接过看了一眼,抬手丢进了酒瓶里。
  “监控处理了?”
  杜曲恒颔首,面不改色道:“设备员接错了线路,降压过大,今晚都不能用了。”
  说着,又摸出一个小纸包递到江铖面前,他低头轻轻一嗅,旋即骂了句脏话,抬脸道:“人呢?”
  “隔壁,302房。”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呢。”江铖扯了扯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伸手拿过杜曲恒手里的平板,屏幕里放着的正是302房间的实时画面。
  昏暗又晃动的光线下,包厢里坐着七八个男男女女,衣衫凌乱地调笑,一派靡靡之态。
  杜曲恒靠近一步,想替他指是哪一个人,江铖一抬手,语气说不出的冷淡:“我知道。”
  角落里坐着一个穿黑衬衫的年轻男人,靠在沙发上微垂着头,看不清眉眼,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一屋子的人厮混在一起,但谁是供人玩乐的对象,却是很分明的。
  毕竟以容色侍人,屋子里的几个男人,外貌都算不俗,神情里却或多或少,带些讨好的模样。只有他除外,姿态慵懒又随意。
  梁景。
  江铖慢慢喝下一口酒,才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身份证,他以为江宁馨喂的那些药会让他痴蠢,如今看来倒是没有。那年被江宁馨送到南方之后,因为年岁实在算不得孩童了,很难有合适的买家,过了快一两个月,才被一户儿子出了意外的姓梁的普通工人夫妇收养,取名为梁景。
  平平淡淡地念到高中毕业,成绩太差没有考上大学,去当了兵。第二年养父母在外出旅游的过程中,遭遇山洪意外去世。不久之后,梁景因为打架斗殴被部队开除。此后一直没有正当工作。
  做过货运司机,也给人看过场子,兜兜转转,在去年秋末回到了z市。
  很难说幸与不幸,或许也算有些嘲讽。
  因为小时候遭遇的那场绑架,盛辙对这个儿子极为重视,什么也不能与他的安全相较。
  绑架案之后,先是送出了国,然而越长大越不放心,只好又接回来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秘密地养着,瞒着。照顾过他的人,也全都被江宁馨处理了,到了现在,众义社加上万宁这么多人,竟然没有能认出他身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