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者:叶芫      更新:2026-03-23 14:01      字数:3165
  到了z市后,他送过外卖,跑过代驾,后来阴差阳错应聘在万宁旗下的另一家酒吧做保安,靠一张俊朗的脸,又成了陪酒少爷,并且很快搭上了几个贵客,其中包括周书阳的一个远房表姐。也正是通过这个女人,一个月前,他被调到了邂逅来。
  江铖冷眼看着屏幕里的梁景,女人们凑过去哄他喝酒,胸口都贴上了他的手臂,他倒也不推,抬手接过来,轻轻一转手腕,谁劝的那杯酒就又回了谁的嘴里。
  女人们笑着轻轻推了他一把,并不觉得被忤逆了,乐此不疲地,又靠了上去。
  梁景无甚表情地探身拿过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忽然,他动作顿了一瞬,抬起头,看向了天花板的一角,唇边缓缓地勾出了一个笑容。
  啪地一声响,江铖一把将平板的屏幕按在了桌面上。
  “二少?”杜曲恒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江铖喉结动了动,重新将屏幕立起来,梁景却已经靠回了沙发上,半张脸重新隐入黑暗中,刚才的笑容,仿佛只是意外的无心之举。
  江铖指尖在进度条上停了片刻,到底没有再往回拉,干净利落地关了机,低声道:“把人给我带过来。”
  不过两三分钟,门被推开了,两个保镖压着梁景走了进来。
  说是压,倒也不太恰当,梁景步态自如,保镖跟在他身后,倒像跟班似的。
  “这是做什么?”
  他看见江铖,脚步一滞,继而又笑开了,视线在包厢里环过一周,用一种很不正经的语气道:“你们没有问过吗?我从来不接男客的。”
  话刚说完,杜曲恒一棍子打在了他膝间腘窝上,梁景闷哼一声,膝盖一弯,不偏不倚,跪在了江铖面前。
  “行了。”见杜曲恒还要再动手,江铖一抬手止住了他,“都出去。”
  保镖应声出了,他又看了一眼杜曲恒:“你也出去。”
  “……可是……”
  “我要说几遍。”
  门打开又关上了,江铖这才垂下眼睛,看向梁景。
  轮廓分明的一张脸,下颌角弧度锋利,高挺的鼻梁上有一个不太明显的驼峰,剑眉下,是一双二月柳叶一样,温柔又凌厉的眼睛,一副美人骨相。
  长开了。
  平心而论,他五官轮廓和江洁馨长得并不十分相似,但在知道亲缘关系的情况下,眉宇间却能捕捉到类似的气韵。
  梁景不躲不避任由他看,目光却也同样一寸寸地扫过江铖的脸庞,视线交汇那一刻,他轻轻道:“好看吗?”
  他语气随意,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处的情况。或许是在风月场中浸润太久,仗着一副好皮相吃到了便宜和甜头,杜曲恒刚刚那一棍子,也并没有增加他的警惕性,对江铖的态度,仿佛如同对待那些来寻乐的女人,轻挑中带着一点若即若离,像一把钩子。
  闻言江铖微微皱起眉头,片刻后又舒展开来,微微往后一仰,换了个更闲适的姿势:“你不是说自己不接男客吗?”
  梁景没接话,看着他却又笑了,莫名地,这一抹笑意让江铖看着有些烦。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烟盒,讥讽道:“看来倒不是有原则,只是日子太好过了,出来卖还想立牌坊。”
  一面说,顺手摸过桌面上的打火机,还没有碰到,手却被人抓住了。梁景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替他点燃了衔在唇边的烟。
  “何必生气呢?”梁景跪得端正,分明是臣服的姿态,却并不显得局促,抓着江铖掌心的那只手,顺着掌纹缓缓往上滑。
  他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滑过皮肤有一丝酥麻感,而手腕上戴着的表硌着了江铖的骨头,又有些痛。
  一直触到江铖手腕上浅红色的半枚米粒大小的一颗小痣,梁景低低道:“原则这个东西,可有可无,最好突破了。”
  江铖没有避开,吐出一个烟圈来,反问:“是吗?”
  “是啊。”他音色其实有些低沉,偏偏尾音上扬,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散漫,细细地摩挲着那颗痣,如同把玩着一粒红宝石,“比如你这么漂亮,我想了一想,也不是不可以。”
  他抬起头冲江铖轻挑一笑:“如果你肯做女人的话……”
  玻璃炸裂碎掉的声音盖住了梁景的尾音,下一秒碎掉的玻璃杯径直戳在了梁景脖颈的动脉上。
  江铖眼中没有半分笑意,垂脸靠近他,轻声道:“我只怕你没有这个命。”
  “怎么又生气了?”梁景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命门被人拿捏在手里,反而仰面靠过去,倒逼得江铖手里的玻璃杯跟着退开一点,“来这里都是找乐子的,二少老是这么大的脾气做什么?”
  被毫不避讳地点破身份的这一刻,江铖沉下脸去:“你认识我?”
  梁景笑意更深,也靠得更近,呼吸几乎纠缠在一起,他看着江铖,声音很轻,像在同他分享一个秘密:“……我见过你。”
  江铖只觉呼吸一滞,心跳也跟着停了一拍,手上力气不由得一松,一不留神,瓶口的碎玻璃却是滑破了他自己的指尖。
  鲜血立刻从伤口渗了出来,梁景皱了皱眉,托住江铖的腕骨,一低头,舌尖卷走了他指尖残留的酒渍和那滴血珠。
  江铖任由他算得上轻薄的举动,片刻后只盯着梁景的眼睛发问:“你在哪里见过我?”
  “我刚到邂逅的时候,二少来过一次。”梁景语气轻巧,“我在楼上看见您经过,您贵人多忘事,想来是不记得了。”
  “这样吗?”江铖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
  “不然呢?”
  话音未落,江铖猛地抽出手,一巴掌甩用力了过去,梁景被打得脸偏了一下,半晌,摇头叹了口气,转回来,看着他好似很无奈的样子:“二少真是好大的气性。”
  江铖看了他一眼,冷着脸站起身来,越过他快步走到包厢门口,又突兀地顿住脚,转过头去看着依旧跪在沙发边的梁景。
  碰上江铖的目光,后者展颜一笑,有些苍白的唇上还沾着江铖的血,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几分邪气。
  江铖深深吸了口气,猛地一把拉开门,对立在门外恭敬等着的杜曲恒吩咐道:“立刻给我把人带走。”
  第4章 地界
  杜曲恒守着梁景下了车库,江铖径直去了二楼。
  办公室里,刘洪正骂骂咧咧地谋划这些笔假账要怎么才对得平,越对气越大,心里盘算着等周毅德来了,必定得添油加醋好好告上一状,没道理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就能欺到他头上来......算盘打得正好,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江铖一脸怒火地走进来,二话不说,一脚把刘洪踹翻在地:“真是给你脸了!逮着机会就敢往我这里塞人,我母亲丧期未过,你安的都是些什么心?!当人人都是你这种腌臜货色,守孝守到床上去了!”
  刘洪头撞到了一旁的沙发脚,痛得眼冒金星,根本听不懂江铖在说些什么,一时也不顾那么多忌讳了,捂着额头跳起来就想还手:“你他妈......”
  还没有碰到江铖的衣角,就被周围的保镖重新按回了地上。
  “江铖你今天到底想怎样?”他怒目圆睁。
  “我要做什么还要跟你商量吗?”江铖垂眼冷笑,“这里姓江,不姓周更不姓刘,你这土皇帝当久了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你们几个,把他给我扒光了扔出去,不许再进这里半步。”
  回到小南山的别墅时,已经天亮了。一轮红日从地平线那头跃出,光线耀眼而夺目。
  折腾了这一晚上,江铖面色不由得带上了淡淡的倦意,喝了半杯冰美式,才问杜曲恒:“人呢?”
  “地下室,二少要去看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江铖把面前的碗碟都推开,揉了揉额角,开口道,“曲恒,你确定查的资料没问题吗?”
  杜曲恒一怔,谨慎地问:“……二少是怀疑我找错人了?不是他?”
  “是他。”江铖垂下眼睛,语气轻却笃定。
  得到如此肯定的答复,杜曲恒松了口气,尽管他也不知道江铖的判断源自何处:“……那二少的意思是?”
  “经历没有问题吗?”
  杜曲恒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为是梁景看上去过于轻挑惹得江铖不快。但他这些年替江铖办事,酒色场所进得多,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比这更放荡的人也见过不少。倒是把梁景弄回南山的别墅的路上,后者表现平静,遑论反抗,甚至没有问任何的话,倒还让杜曲恒能勉强高看他一眼,却也谈不上有多特别,谨慎地问道:“是有什么不妥吗?……都是我亲自去查的。”
  不见江铖说话,杜曲恒语气不免带上了一分迟疑:“除了他被拐卖之前的生平没有头绪。其它的我都是实地去过的,按理说,不应该有问题。如果需要他被拐前的资料,我……”
  “不用了。”江铖轻轻一摇头。
  杜曲恒想了想又说:“这人当过兵,又混荡这么久,胆子大点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