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者:
叶芫 更新:2026-03-23 14:02 字数:3091
“我叫……”
寂静的森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车轮声和孩童的哭声响成一片。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们下意识抓紧了对方。
却又是突兀的,一声枪响,一个人从门外砸了进来。
是刚刚的绑匪,机枪手从对面树上击毙了他。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后背。
江铖脸都吓白了,梁景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对视一眼,他们还是一起牵着手,往门外跑去。
耀眼的警灯在黑暗中闪烁着。被绑架的孩子们,被警察哭着从楼下的房间抱出去,但哭声不再是因为恐惧,只是后怕而已。
天边已经有隐约的白光,天快亮了。
跑上走廊,看见楼下的警车之后,还有整齐的一排黑车停着。梁景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江铖奇怪地回头看他。
“你从这边楼梯走,我从那边下。”
“为什么?”江铖不解地问。
梁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那时候他尚小,并不完全清楚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可是爸爸总是要安排人保护他,那是不是就证明,他本身是不安全的?
现在爸爸雇佣的保镖都背叛了他们,下面一起来的人,就一定个个忠心吗?
江铖和他一起逃跑过,会不会也被他带累,被人盯上?
他不要把他也卷进这种不安全里来。
“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如果有机会,我会去找你的。”梁景很快地对他说,松开手,“快走吧。”
他们就这样分开了。
梁景沿着另一边下楼,在中途就碰到了来找他的父亲。
“爸爸!”
盛辙冲上来抱起了他,一直同他说对不起,对不起。
“妈妈有没有来?”梁景伸手摸了摸父亲的脸,都已经长出胡茬了。
“来了。”盛辙和江宁馨早就没什么感情,甚至江宁馨根本也不喜欢这个儿子,可是每个孩子都依恋着母亲,“妈妈在山下等你。”
梁景于是懂事地点头,说爸爸我没事,你不要哭。
被盛辙抱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萍水相逢的伙伴,也被警察带上了警车,他安下心来,又有些遗憾地想,他们还没有交换彼此的名字。
第16章 缠绕
警笛声仿佛一直在耳边响,江铖睁开了眼睛,抬手按掉了床头的闹铃。
没有警车,没有森林,更没有七岁的他和梁景——时过境迁,他们都长大了。
他睡眠一直不好,容易失眠又大都早早就醒了,根本等不到闹钟响。今天虽然睡得久,却更累,太过真实的梦境,实在让他疲惫。
分开的时候,梁景说回去找他,但小孩子的承诺,往往是难以兑现的东西。
实际上,那之后不久,梁景就被盛辙送到了国外去,后来再见面,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那时候他们都已经长成少年人了,甚至第一眼,都没有能认出彼此,却不妨碍,他们的人生再度纠缠。
他听从了梁景的嘱咐,没有把他们在绑架中短暂的依靠告诉任何人。
可是这场绑架还是直接或者间接地改变了很多事情。
李克谨那时在一所中学做老师,绑架之后,尽管江铖只是被殃及的池鱼,仍然让他心有戚戚,担心儿子的安全,于是调换了所有的晚课,每天接他下学。
也就是在来接他的过程中,他在街口重逢了江宁馨——梁景从学校离开已经出了国,但她当时仍然挂着那所私立学校的董事,不时会去几次……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命运到底是什么,把他们推得很远,又让他们缠得很紧。
江铖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良久抬手挡住了眼睛。
原本他想要休息一会儿再起床,但竟然又睡着了。或许算是一种逃避,梦里的情况再如何糟糕,似乎也好过当下的处境。
但睡得依然是很浅,门响了一声立刻就坐起了身来。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摸到了枕头下,才看清是梁景。
“……我好像听见你在叫我,从外面看灯亮着,以为你已经起了。”梁景看他神色不太对劲,皱了下眉。然而刚往前走了一步,江铖就开口了:“你别过来。”
他嗓子有些哑,梁景乖乖顿住了脚,眉头却皱得更紧,试探道:“怎么了?”
“我没叫你,你听错了。”江铖看了他一会儿,半晌垂下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出去。”
梁锦没说话,沉默地站在原地。
“出去。”江铖又重复了一遍。
“那我下楼等你。”梁景没有再坚持。
“等我做什么?你还有事?”
他看着江铖,仿佛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等你吃早饭。”
早餐已经备好了,中式,西式都有。
江铖一贯地挑食,不爱吃的东西一大堆,爱吃的倒是选不出两样,龙肝凤髓也难满意。阿姨就总惦记着多准备一些品类,挑挑拣拣的,好歹也吃两口。
梁景坐在桌边果然是在等他。听见脚步声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旋即很自然地起身替他拉开了椅子。
那些经年的旧事,被梦境或者说是被眼前的人勾起,始终盘亘在江铖的脑海里,叫他愈发失了胃口。
拿牛油果泥慢吞吞地往吐司上面抹,抹好了随手又搁在了碟子里。梁景看了他一眼,自己拿过去吃了。
江铖也没说话,擦了擦手,正要起身,肩膀被梁景很快地按了一下,伸手替他盛了一碗山药小米粥。
“总这么不吃东西怎么行,你那咖啡别喝了。”梁景试了一下碗壁的温度,不烫了才推到他面前,“我看到你床头柜上的胃药了。”
江铖笑了一下,不带什么情绪:“你看不见的时候,我不知道吃了多少年药了。”
早晨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瘦削的脸上,梁景喉结动了动,江铖却拿起了勺子,盛了一勺粥喝了。
梁景见他肯吃了,便又给他剥鸡蛋。
“我不吃蛋白。”江铖慢慢喝着粥。
“好。”梁景听话地把蛋白蛋黄分开,“我吃。”
那碗粥喝了一小半,杜曲恒过来了。看见梁景也在,想起昨天晚饭桌上,江铖发的那一场火,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梁景倒是也注意到他了:“杜助理。”他很自然地招呼,“吃早饭了吗?过来一起吃点。”
“不了,我吃过了。”杜曲恒看他给江铖夹菜,青笋上的葱花也一点点仔细挑了,觉得自己眼睛又开始痛了。
“怎么了?”江铖抬起眼,“这时候过来?”
“跟您确认一下今天的会。”杜曲恒快步走到他旁边。
“不是昨天就定好了吗?”
“何叔回来了,说要见您。”
江铖扫了梁景一眼,后者完全没反应,八风不动地继续替他挑葱花,笑了一下:“他动作倒快。”
“昨晚上连夜回来的,打您电话说是没接通。我看他像是有急事,就想早上的会要不要调一调。”
“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
“不调。”江铖神色很平淡,“就说我忙,上午没空见他……我下午的第一个会是几点开始?”
“两点到三点。是说静宁区的医院,工期恐怕赶不上,开业时间大概要往后延的事。”
“挪到明天吧。你让人定个餐厅,跟他说这趟辛苦了,中午我给他接风。”想了一想,又补充道,“找家滇菜馆子。”
江铖胃不好,所以一贯偏好清淡甜口的,多是粤菜或者淮扬菜。但他既然说了,自有他的道理在,杜曲恒便也点头。
“公司附近就有家新开的,我一会儿就订上。”
江铖嗯了一声,又道:“你今天就不用跟我去公司了,下午晚点,你送他”,他略微一顿,“……你跟他去邂逅。”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前后两次措辞的变化意味也很明显。
此刻杜曲恒觉得自己应该惊讶,又觉得丝毫也不,但那句是,还是说得有些艰难。
江铖听出来了,没说什么,放下勺子:“司机过来了吗?……曲恒?”
“已经在门口了。”杜曲恒从梁景身上收回目光。
江铖颔首,也没再看梁景。又叫了一声阿姨,起身便往门边去。
“怎么了?”阿姨连忙从厨房里出来。
江铖坐在玄关边换鞋:“今天的咖啡味道不对。”
“您带回来的豆子用完了,今天用的是上个月别人送的……”阿姨嗫嚅道,“包装上都是洋文,我也看不懂……”
“没事,扔了吧。下次豆子用完了早些说。”
江铖挑剔得很,只喝一种深烘的瑰夏,这几年都固定从珍江边上,一家很小的咖啡店买。闻言杜曲恒立刻道:“我今天去买。”
“我自己去就行。顺带看看商场。”江铖接过他递来的外套,“不用送了。”
“我送二少到门口。”杜曲恒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