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作者:柳拾柳      更新:2026-03-27 17:01      字数:3295
  陈姨娘的眼睛已有些红了:“只是话虽如此说,夫人身上却一直沥沥啦啦见着红,虽不多,可总不能痊愈。夫人无法,也只能按时吃药。因着身上有病,便是有心操心娘家,却也顾不上。只想着,安国公府毕竟是功臣之家,便是皇帝不能纳谏,申斥一番也就罢了,谁知道皇帝就能将皇后
  娘家满门抄斩,将咱们周家夺爵流放呢?”
  “后来夫人的身子便愈发不好了……”
  周月华起初还不在意,虽然常觉精神不济,浑身酸痛,但只当自己忧心娘家,产后失调,故而才有此症状。所以也只是按大夫开的药方吃药,平日里又注意进补。
  只是沉疴日久,她终于觉着有些不对。便悄悄使人另请了大夫来看。结果却叫她如遭雷击。她有此症状,根本不是什么产后失调,而分明就是中毒。
  她又叫大夫看了她平时煎的药渣,也根本不是什么治崩之症的,反而添了附子,朱砂等物,更致血亏。只是这药只是些微加重崩漏,却是无毒。毒药另在他处。
  周月华又惊又怒,便问如何医治,大夫只是摇头,道她本来就体虚,这些毒药当是下在补品里,被身体吸收殆尽,如今毒入骨髓,却已是回天乏术。
  周月华当即便几乎要晕厥过去,只是她素来坚毅,知道娘家人如今已全被流放,自己若再倒下,只怕再难起来,便只咬牙支撑。
  既然杀不得顾世衡,她终是压下了心中仇恨,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悄悄地安排后事。
  她先是借着自己身体不好,要祈福的理由,将府中下人放出去一些。既有府中老人,又有自己的陪房亲信。
  只是那时候陈姨娘却还不是姨娘,还只是周月华身边的大丫环锦罗,已是与府里的管事,罗四有家的小儿子,罗平定了亲。
  周月华本也答应二人,将陈姨娘放了良籍,跟罗平在外头好好过日子。
  只是刘鲤在外面却传来消息,道是罗平的娘,在外头找媒人给罗平说亲,亲家竟还是个小吏。
  原来,罗四有最是能见风使舵,见周夫人日渐病重,快要好不起来,安国公府这棵大树也倒了,便有些瞧不上锦罗。他自己是定远侯府的二等管事,出去也是有头有脸的,他儿子马上就要脱籍放良,什么样的好媳妇娶不到,为何要娶一个无根无依的奴婢。
  再加上宰相门前七品官,他自家是定远侯府的二管事,也是有头有脸。便有个小吏家相中了他家罗平,知道罗平将要放良,便想跟他家结亲。
  小吏好歹也是个官身,却是比陈锦罗这个奴婢更是体面了。且儿子成了良民,有个八品官身的岳父,以后在外行走,也更方便。至于夫人,都病成那样子了,还哪里有精神寻他的不是。罗四有两口子都是极乐意的,于是托了官媒去说亲事,不想却是正撞到刘鲤。
  周月华知道之后,气得又吐了口血。
  但是如今,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为女儿的将来安排,却不好跟这些小人计较。但是锦罗与她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她不能让她没了着落。
  周月华叫来了锦罗,跟她说了罗家的事情,然后道:“你跟罗家的亲事,肯定是不成了。我也时日无多,护不得你。现在有两条路给你走:你放良出去,叫红鲤给你找个好人家,我自然会给你留下钱财,叫你安安稳稳过一世。”
  她解释道:“罗家做了亏心事,是定然容不下你。你若留在府里,他是管事,纵是嫁了旁人,也不过是他们手底下过日子,这样的日子,我料你也忍不下去,不如出府过自己的日子的好。”
  锦罗默然半晌,又问:“那第二条路是什么?”
  周月华道:“去做个背主爬床的小人,做顾世衡的妾室。”
  第92章 决断
  周月华提了两个主意, 便神情疲惫道:“这事关系你终生,你需得仔细考虑, 不可轻下决定。你且回去想想,明日回我。”
  第二日,锦罗便有了决断:“我从小在安国公府长大,大了随姑娘来到侯府,早已不记得小时候的日子,也不知道外头人是怎么过日子的。我其实怕得很。况且,我真心实意待罗平,却没有想到他家竟是如此无耻。叫我在外头过粗食布衣过日子,再想想他们在府里当着威风八面的大管事,我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他家羞辱我, 我便要爬到他们家头上, 叫他们再不敢招惹我!”
  况且, 她留在府中, 也可以照顾夫人的女儿。只是她不必说,她知道夫人也一定明白。
  果然, 周月华点点头,道:“如此也好。”
  便取出一叠银票:“这里面, 是二万两银票,不曾记入嫁妆单子。你自己留下一万, 将来若有个一儿半女, 便是我这个做嫡母对孩子的心意。另外一万两, 待姝儿长大后,你留给她即可。有了这一万两银子,她这一生,也不必为衣食忧愁了。”
  过了两天, 顾世衡探望完周月华,自己回到书房歇息,锦罗便一身纱衣,悄悄拥了上来。
  她生得本就妩媚,顾世衡推拒了一下,只锦罗热情异常,厮缠不已,美人当前,顾世衡到底抗拒不过,终成好事。
  事毕,锦罗便一脸哀怨,哭泣道:“想来侯爷定是以为我是那等不知廉耻的女人。只是侯爷风姿伟仪,哪个女儿家会不动心呢。我本就是夫人的陪嫁,本指望将来好生伺候夫人跟侯爷,谁想到,夫人竟将我许配给府中下人之子。”
  她掩面痛哭不已:“我心中只有侯爷一个,哪里甘愿嫁与旁人,也曾跟夫人说过,只是夫人却是丝毫不顾及我伺候她多年的情意。妾没有办法,又实在不能嫁于旁人,也只能出此下策,只盼侯爷怜惜……”
  美人落泪,梨花带雨,何况又是为着对自己一片痴心。顾世衡心中掠过一个人影,不禁有着些微歉疚,只是眼前的美人要紧,他搂住锦罗,柔声哄她:“莫怕,万事有我……”
  第二日,顾世衡便跟周夫人说了,要纳锦罗为妾一室。
  气得周月华当即便摔了一个茶盏。
  只是她体虚无力,那茶盏落在地上竟也未碎,只是打了转,滴溜溜滚到了一旁。
  顾世衡捡起茶盏,温声道:“也是我一时糊涂,唉。只是事已至此,她也是你身边的大丫环,便是为着你,也不好不给她个名分。”
  周月华气道:“这贱婢,趁我生病,便敢去行这狐媚之事。你可知道,我早跟罗管事说好了,要将她嫁给罗家小儿子。她这般行事,哪里顾及到我的脸面了?我又要如何跟罗家交待?”
  罗四有再有脸面,也不过是个二等管事,顾世衡哪里放在眼里:“不过是个下人,赏他些银子也就是了。”
  周月华却是不肯,硬是叫锦罗在外头跪了半日,直到锦罗受不住,晕了过去,顾世衡心疼她,硬顶着周月华的怒气,将人接走了。
  顾世衡厮磨之下,周夫人无奈让步。三天后,让锦罗敬了茶,从此府里便有了陈姨娘。
  只是周月华却是觉得颇对不住罗家,于是帮罗平办了良籍不说,又跟顾世衡说了,让罗四有的大儿子罗贵,做了个管
  库房的小管事。
  罗家自无二话,只到处跟人说夫人的待他罗家恩重如山。
  至于白氏,本是京畿人家,因父亲过世,母亲被叔叔祖父逼着改嫁,叔叔便以办父亲后事没有钱财为由,将她发卖。人伢子见她相貌不错,便将她卖到顾家。周月华也同情她的遭遇,便将她买了下来,在院中做个洒扫丫头。
  只是白氏却颇为不满。她父亲本就是生员,跟寻常村妇不同。她也是识得几个字的。本以为到了顾家,会得主家另眼相待。且在戏文里面,真正那施恩不图报的人,救了人家落难的人,就该好事做到底,将人送回去,还她良民的身份就是,谁想周氏竟是将她视作奴婢,且还是最低等的小丫头,可见她就是那为富不仁之辈。她心中颇为不满,由此也就憋了一口气,更是要在周月华跟前表现。
  周月华原本便欣赏她,叫她从粗使丫头做起,不过是叫她熟悉规矩罢了。见她知道上进,很快便提她做了三等丫头,继而又是二等丫头。白氏原本就不是多么沉住气的人,得了二等丫头之后,便颇为得意,经常在顾世衡跟前奉承讨好。
  周月华何等人样,焉看不出她的打算。感慨自己竟然看走眼了,本想将她打发了,但是发现了顾世衡的所作所为,又知道了锦罗的选择,心中又是一番计较。
  借着陈姨娘的事,周月华便当着白氏的面,对顾世衡道:“因我久病不愈,也想着找人服侍你。白氏身家清白,做事稳重细致,父亲也是读书人,伺候侯爷身份上是极合适的。本就是我为侯爷特意选的人。不想,”
  她语气顿了下,消瘦的脸上浮现一丝怒气,随即平了平气,道:“锦罗那个性子,浮浮躁躁的,哪里能伺候好侯爷。侯爷便将白氏也收了罢。”
  顾世衡不由有些为难。此前白氏对着他献殷勤,他还很是受用。如今听说白氏原就是周氏给他准备的,心中便不由有些排斥。再者,收一个陈氏,是她自己主动邀宠,自己还有话可说。可要再收个白氏,将来,却要如何跟那人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