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作者:江药      更新:2026-03-27 17:07      字数:3117
  城门缓缓打开的瞬间,李元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李元昭。
  沈初戎带着运粮的队伍也到了,还有不少的灾民,就站在她身后。
  可他眼睛里已经全然看不见旁人了,只看得见皇姐。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在李元昭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抱住她的大腿,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嚎啕大哭。
  “皇姐……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怎么才来啊?我快吓死了……”
  “呜呜呜,我以为我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眼泪混着鼻涕,全蹭在了李元昭的裤腿上,留下一片片污浊的印记。
  李元昭嫌弃的踢了踢腿,想踢开他,却被他抱得死死的,根本纹丝不动。
  李元佑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收住哭声,扬起一张颓废不堪的脸。
  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下,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泛着青紫色,看起来十分可怜。
  他巴巴地望着李元昭,声音带着哭腔,犹豫了许久,才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的话。
  “皇姐,你……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他始终不愿相信,那个从小护着他的皇姐,会真的想置他于死地。
  李元昭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耐,“起来说话,堂堂皇子,像什么样子?”
  身后的那些灾民也没有料到,被他们喊打喊杀了一个多月的二皇子,竟然是这个样子。
  看起来……这般无能又软弱……
  沈初戎和陈砚清是早对二皇子这副样子见怪不怪了。
  薛南枝却有些震惊,这二皇子,怎么是这么个模样?
  还好她被长公主截胡,弃暗投明了,没真去投靠他。
  不然,跟着个这样的人,还得了?
  唯有石竹站在人群中,看着二皇子这副狼狈相,眼底掠过一丝犹疑。
  这样的人,真的会因为争储而杀了公子吗?
  官署的客房内。
  其他人都领了命令,或是去分发赈灾粮,或是去安抚灾民,屋内只剩下李元昭和李元佑两人。
  李元昭懒懒地倚在太师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目光冷冷的看着面前之人,没有说话,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李元佑就像个做错事儿的孩子一般,局促不安的站在她跟前,有些委屈的解释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了,明明我什么也没做……”
  李元昭又怎会不知道,事情发展成这样,确实跟他没多大的关系。
  但他这种人,却毫不无辜。
  她直接出言打断道,“李元佑,我是不是早就告诫过你,没有那个能力,就不要瞎逞能。”
  李元佑瞬间住了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皇姐的怒气。
  她很少对自己这般严肃,看来这次是真的动了气。
  他嗫嚅着解释道:“我不是逞能…… 我根本不想来,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李元昭冷笑一声,“别跟我扯什么那是他们逼你的,我不信这世间上有牛不吃草强按头的道理。你若真不愿意来,谁还能强绑着你来?”
  李元佑脸色微变,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皇姐,你知道的!我从没想过要和你争什么!我的梦想就是等你将来登基了,做个闲散王爷,一辈子有你护着我,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够了!”
  可李元昭只是淡淡看着他。
  “你说你不想和我争,可你做的桩桩件件,哪件不是和我争呢?崔相为你拉拢朝臣,贵妃为你铺路搭桥,你从未阻止,反而默许他们为你奔走。父皇让你来魏州赈灾,你明知自己没这个能力,却还是揽了下来。这些,难道不算争吗?”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这般想!”李元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慌忙辩解,“我!我只是…… 只是拗不过母妃,不敢违逆父皇啊!”
  李元昭看着他眼底的慌乱与无措,那模样不似作伪。
  她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多了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元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是父皇的儿子,身上流着皇家血脉,这身份本身,就注定了你不可能独善其身。你不想争,可是有的是人要拉着你同我争。”
  “贵妃要借你夺权,崔相要靠你巩固势力,那些依附他们的人,更要推着你跟我斗,你难道连这些都看不懂吗?”
  李元佑愣住了,脸上的慌乱渐渐被茫然取代,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无措的询问。
  “皇姐,那……我该怎么办?”
  李元昭此时却扬起了一抹蛊惑人心般的笑意,缓缓道,“元佑,你是个乖孩子,皇姐相信,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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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永不回京
  李元佑看着李元昭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脏骤然一缩。
  他突然意识到,皇姐是真的动了杀心。
  而此刻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选错了就会丧命的送命题。
  李元昭起身离去后,李元佑依旧怔怔的站在原地。
  他有一个强势的母妃,一个强势的妹妹,以及一个更为强势的姐姐。
  所以,自幼在一群强势女人中间长大的他,早已练就了一身审时度势、察言观色的本事。
  谁可招惹、谁不可得罪、谁又是必须依附之人,他心中比谁都清楚。
  他明白,无论自己做什么,母妃始终会偏袒他。
  妹妹不用担心,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威胁。
  唯有皇姐,强大到无人能及,又野心昭彰。
  他一边艳羡仰慕这种强大,一边又担心这种强大会反噬自己。
  因此这些年来,他处处用心、事事讨好,或许潜意识中早已清楚:唯有如此,才能得她的欢心,保全自己。
  而如今,远在魏州的他,孤立无援,无人能护住他。
  皇姐一句话,便能让他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
  他知道,皇姐要的不是他一句“我不争”,而是一个能让她彻底放心的“投名状”。
  一个斩断他所有夺位可能、让天下人都看清他“无争之心”的证明。
  魏州城门大开的当日,城内城外的百姓、士兵与官员大户,都亲眼见证了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大场面。
  上午还在长公主面前哭哭啼啼、狼狈不堪的二皇子李元佑,下午竟换上了一身素白僧衣,头发尽数剃去,光着头跪在城门正中央,对着密密麻麻的灾民叩首告罪。
  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城门内外。
  “本王奉命赈灾,却懦弱无能,纵容大户囤粮、官员贪腐,致使魏州灾情愈发严重,无数百姓饿死,罪孽深重,百死难辞!今日本王自愿削发为僧,前往魏州开元寺修行,为枉死的灾民诵经超度。并在此立誓,此生永不回京,以此向魏州百姓谢罪!”
  话音落下,他对着灾民们重重磕了三个头。
  围观的百姓一时寂然。
  片刻后,才有人低低议论起来。
  谁也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子,竟会自削其发、当众下跪认罪。
  灾民看着眼前这一幕,积压多日的恨意渐渐消解,不少人红了眼眶,却再没人喊着“杀了二皇子”。
  而在场的有心之人,却听出了更深层的意味。
  “永不回京”四个字,无异于宣告二皇子彻底退出了储位之争。
  日后他若再敢踏回京城半步,再妄想争夺皇位,便是失信于天下百姓,届时不仅会失去民心,更会落得“言而无信”的千古骂名。
  自此,二皇子怕是再也没有半分上位的可能了。
  远处,李元昭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城门下那道素白的身影,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个弟弟,果然比他表面装出来的,更懂得如何顺势而为。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回了京城。
  圣上闻言,竟直接一口老血喷出,昏厥了过去。
  想当初,听闻二皇子被围困魏州、生死不明时,圣上尚且没有如此怒火攻心,而如今二皇子平安无虞,只是出家为僧,反倒气得他急火攻心、呕血不起。
  “陛下!陛下!”
  徐公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前扶住圣上瘫软的身体。
  他声音都在发颤,转身对着殿外嘶吼,“快!快去宣林太医!”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内侍们慌忙搬来软枕,又有人去传太医。
  脚步声杂乱,人心惶惶。
  郑相原是来向圣上替二皇子和崔家求情,竟刚好目睹了这一幕。
  他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疙瘩,眼底满是凝重。
  这林太医他也早就听闻,是长公主寻来的“名医”,据说擅长调理头风之症,入宫后深得陛下信任。
  近半年来,陛下的日常汤药几乎全由林太医一手打理,连太医院的人都插不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