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作者:江药      更新:2026-03-27 17:07      字数:3141
  可这段时间,陛下虽然头风未曾发作,但身体却愈发孱弱。
  偶尔几日看似容光焕发,眼神明亮得反常,倒像是民间常说的“回光返照”,总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而如今,更是因为一则消息,便直接承受不住,昏死了过去,分明是内里早已虚空。
  “徐公公,稍等。”郑相快步上前,“林太医虽医术高明,可陛下此次情况危急,单请一位太医恐有不妥。依老臣之见,不如将太医院署大人也一并宣来,让两位太医共同诊治,也好确保陛下安危。”
  徐公公侍奉圣上多年,何等精明,一听便明白郑相话中深意。
  他立即点头,扬声补充道:“传太医院署正大人也一同前来!”
  瑶阳公主府内,李元舒听到传回的消息时,也惊得霍然起身,精致的妆容下满是难以置信的怒意。
  “什么?他是疯了不成?!”
  她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
  “我之前让人传信给他,只让他当着灾民的面跪地认罪,做做样子稳住民心,何曾叫他削发为僧,还立誓永不回京?”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越说越怒,她猛地一挥袖,将案上茶盅扫落在地。
  “我们在京城为他四处谋划、四处打点,我更是放下公主之尊各处求人,可因为他,我们所有的谋划都毁了!”
  她扶着桌沿,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
  “现在好了,李元昭在魏州名声大噪,民心尽得,我们却因为这个蠢货,彻底没指望了!”
  曹冬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劝慰:“殿下息怒,此事或许还有变数。二皇子毕竟是圣上唯一的皇子,圣上定然不会轻易接受他削发为僧、永不回京的决定,说不定还会立即派人将他接回京城。皇命难违,纵是皇子也不得不从。”
  “对!父皇只有这一个儿子,他绝不会放任他做和尚!”
  李元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骤然亮了起来,“本宫要即刻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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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事事靠着女人为你撑着
  李元舒匆匆赶到父皇寝宫时,就见殿外两侧跪满了人。
  朝中的文武大臣、后宫的嫔妃……
  连她那几位素来没存在感的妹妹,也都穿着素色宫装,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神色凝重。
  李元舒心头一紧,穿过人群径直往寝殿冲去,却被守在门口的徐公公拦了下来。
  “徐公公!父皇怎么样了?我听说他晕过去了,很严重吗?”
  徐公公叹了口气,“殿下,圣上刚醒不久。”
  “刚醒就好!”李元舒追问着,就要往里闯,“那为何不让我进去见他?”
  “贵妃娘娘在里面陪着圣上呢。”徐公公侧身挡住她的去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母妃?”李元舒闻言,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
  母妃肯定也是来向父皇求情的,有母妃在,父皇说不定会心软,下旨让李元佑回京。
  寝宫内,气氛却远不如李元舒想象中那般缓和。
  李烨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在宫人的服侍下,喝完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待宫人尽数退下,他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崔贵妃,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他对崔贵妃从来没有过感情。
  当年纳她入宫,不过是看中崔家在朝堂的势力,想借崔家稳固自己的皇位。
  这些年给她贵妃的尊荣,允许她打理后宫,也不过是看在崔家还有利用价值,以及她生了李元佑这个唯一的皇子份上。
  可如今,崔家倒行逆施、民心尽失,李元佑更是自断前程。
  到了这个地步,她一个女人的价值,早已所剩无几。
  崔贵妃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
  “陛下,您要为佑儿做主啊!佑儿年幼,心智不成熟,定是被奸人蒙骗了才会做出削发为僧的糊涂事!他那永不回京的誓言,做不得数的啊!”
  李烨闻言,怒火又起。
  他扬起手,直接给了崔贵妃一耳光。
  “你养的好儿子!”他声音沙哑虚弱,“自己懦弱无能,把魏州搅得一团糟,如今竟敢作出这等糊涂事儿,你还有脸到朕面前哭?”
  李烨如今病体虚弱,这一巴掌其实并不重。
  但却让崔贵妃瞬间僵住,哭声戛然而止,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她跟着李烨这么多年,哪怕他再不满,也从未这般羞辱于她。
  这段时日,崔家失势、儿子生死未卜,如今又落发为僧,她早已熬得心力交瘁,全凭一口气强撑才未崩溃。
  可如今,李烨这一巴掌,竟让她再也承受不住了一般。
  她蓦地抬头,唇边扯出一丝讥诮的冷笑。
  “陛下,佑儿是我一个人的儿子吗?当年他刚出生,您便以尽孝之名,将他送去太后宫中抚养。太后去世后,佑儿好不容易回到我身边,可您对他呢?非打即骂,日日将‘他连李元昭的十之一二都比不上’挂在嘴边。佑儿变成今天这样,难道与您毫无干系吗?”
  李烨万万没想到,一向对他顺从恭敬的崔贵妃,竟敢这般控诉自己。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连连咳嗽起来,“崔氏,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这般同朕说话?”
  “崔氏,崔氏……”贵妃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熄灭。
  她抬眼看向李烨,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与悲凉。
  “我与陛下做了近二十年夫妻,陛下怕是早就忘了,我也有自己的名字。我不叫崔氏,我叫崔云漪。”
  李烨被她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但也强撑着怒骂道,“你莫非连这贵妃的体面,都不想朕给你留了?”
  “贵妃的体面?”
  崔云漪眼中含泪,唇边却带着近乎癫狂的笑意,声音陡然拔高。
  “这贵妃的体面究竟是陛下给的?还是崔家给我的呢?”
  李烨面色猛地发沉,问道,“你什么意思?”
  “陛下,这些年来,您看似是高坐在龙椅上,但实际上不过是躲在龙椅之后,事事靠着女人为你撑着。当初您靠沈琅才得以登基,后来靠我们崔家替您坐稳皇位,如今又靠李元昭替您打理朝堂、稳定民心。”
  “您倒是说说,这体面,到底是谁给谁的?”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凄厉的嘲讽,“陛下您骂佑儿懦弱无能?可真正既懦弱,又无能的是您啊!”
  “遇到事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等别人替您把难关过了,您就翻脸不认人,想着怎么把功劳都算在自己头上,把隐患都除得干干净净。这二十年,您除了刚愎自用、过河拆桥,还会什么?”
  这一席话说得,李烨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只觉得自己又要气晕了过去。
  “放肆!”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崔云漪的手指都在打颤。
  “你这疯妇!满口胡言,简直是犯了臆症!”
  崔云漪却无所谓的笑了,“你就当臣妾是疯了吧,臣妾当年确实是疯了,才会猪油蒙心,竟然会为了你这样的男人,心甘情愿进了这吃人的深宫……”
  李烨再也听不下去,他死死咬住牙关,努力压下喉间的腥甜,对着殿外厉声喊道:“来人!贵妃癔症发作、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即刻将她送回寝宫,严加看管,传太医好好诊治。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几名宫人慌忙上前,低声道了一句“贵妃恕罪”,便一左一右将她搀起。
  崔贵妃不再挣扎,也不再哭,只是任由他们带着向外走。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李烨最后一眼,那目光似悲似嘲,又似一片死灰。
  殿门缓缓合上,将最后一点声音也隔绝在外。
  李烨独自跌坐榻上,喘息未定,满殿寂静中只听见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显得格外凄凉。
  寝宫殿门外的回廊下,李元舒正攥着帕子来回踱步,心里满是对殿内情形的担忧。
  这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名宫人低着头,一左一右架着崔贵妃走了出来。
  贵妃的发髻散乱,半边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红痕,原本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得一塌糊涂,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与往日的端庄体面判若两人。
  “住手!”李元舒心头一紧,快步冲上前,伸手拦住宫人,“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母妃!”
  一个宫人解释道,“三公主,圣上说贵妃娘娘臆症发作,神志不清,让奴才们即刻将娘娘送回宫,请太医来医治。”
  李元舒皱紧眉头,“臆症,什么臆症?我母妃一向好好的,何曾有过臆症?”
  宫人依旧低着头,“殿下,这是圣上的命令,奴才们不敢不从。”
  李元舒听闻,又看着一脸死寂的母妃,只得让开。
  看着被送回宫去的母妃,她心骤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