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奇怪。”李司司歪躺在床上，望着床顶的蛟绡流苏飘带，细细回忆着进入太湖水域的所见所闻。
  首先，太湖水族对白素贞很敬重。原因可能有二：1、白素贞出生不凡，背景深厚。这便能解释为什么白素贞会如此多的高深法术，所谓骊山仙人旧府，恐怕是个托词。
  2、白素贞虽无背景，但实力高超，令人敬服。（疑惑点在于，白素贞到底有没有厉害的背景。）
  其次，同为妖精，白素贞的行事风格与太湖水族大有不同：白素贞行事随心所欲，野性未脱；太湖水族虽是妖身，但说话做事竟与人类无异。
  先时，李司司也没见过其他妖族，还以为妖族都是如白素贞这般行事随心，不通人间俗事。可今日见太湖水族，方知晓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太湖水族甚至非常在意因果！而白素贞对于自己在人间随欲而为会造成什么后果影响，根本不在乎。
  “所以......”
  综上，李司司得出一个结论：白素贞应该就是一山野妖精，偶得仙缘，修炼成精，道法深厚。
  但是，因着没有长辈教导，对人间之事一窍不通。倘若不是去年大水，她被冲进西湖，恐怕都不知晓人间是个什么模样。
  “她既无脚跟，然太湖水族却奉她为座上宾，可见实力超绝！”李司司理清思路，企图用人世间的关系来解释：
  太湖水族相当于世家大族，传承深远，规矩繁多，在条条框框中求存、求稳、求发展。
  白素贞则相当于江湖剑客，孑然一身，但实力高超，且无拘无束，视教条规矩为无物，是世家大族最爱结交供养的对象——绝好的打手。
  理清思路，李司司越发确定不能轻易得罪了白素贞。
  另一边，白素贞也在琢磨着李司司。
  “一小小青鱼，竟有金光护体。我竟未看出来。”白素贞介意于自己棋差一招，玉华君一眼看出的东西，自己竟然没有看出。
  “那老东西是什么境界了？”自己不过游玩人间一年，便就落下修为了不成？白素贞不免产生了危机感。
  白素贞想到的，李司司也想到了。
  “不对啊！”玉华君能看到自己身上的金光功德，白素贞却看不到。岂不是说，玉华君的修为高于白素贞？
  李司司疑惑，又想到水月寺的玉通和尚，“玉通和尚也比白素贞厉害？”
  一道公式在李司司的脑中形成：玉华君≥玉通和尚>白素贞>青鱼。
  “我这么弱鸡的！”李司司头一回进水月寺的时候还侥幸想，倘若被和尚发现不妥，自己凭着一身蛮力脱身不成问题。
  如今看来，还是自己天真了。虽然在三国世界千军万马都杀出来了，可是于修炼一道上，自己还是个小学鸡。
  李司司想来想去，只觉脑浆都要烧干了，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少想，多干，修炼提升自己是第一要务！
  甭管白素贞、太湖水族是个什么情况，自己如今就是条菜鱼，上桌也是被吃的份。便是种种不寻常后面有什么阴谋诡计，自己实力低微，又能如何？
  觉悟之际，外头有一婢女缓步而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覆着布盖子，看不到装的什么东西。
  “是王上送予青青姑娘的修炼秘籍。”婢女将托盘放在桌上，掀开布盖，露出里头的秘籍，却是一本封面金光灿灿的书册，上书“功德经”三字。
  “多谢。”李司司接过经书，心下却沉重：太湖水族重因果，自己收了人家的秘籍，便是欠下因果，拿什么还？
  这般想着，李司司状作羞赧的模样，似是自言自语道，“如此大恩大德真不知该如何回报。”
  婢女捂嘴一笑，“王上说了，这《功德经》与旁的修炼方法不同，您修得越高深，咱们太湖水族也跟着沾光。”
  “此何解？”李司司虚心求教，摸摸鼻子道，“姐姐您别看我一千来岁了，可是于修炼上是一窍不通的。”
  那婢女又是一声轻笑，“可别唤我姐姐，我如今才不过四百年修为。”
  “您唤我阿珍便是。”
  李司司从善如流，朝阿珍一拜，“还请阿珍姑娘为我解惑。”
  阿珍笑道，“青青姑娘不必客气，王上令我来服侍您时便交代了，您有任何修炼上的疑惑，我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恶尽曰功，善满称德；又德者得也，修功所得，固曰功德。其贵重如宝，又称功德宝。”阿珍一通之乎者也。
  简单来讲，就是要做好事，除恶行，在这个过程中可以积累功德，提升修为实力。而指引李司司走向这条惩恶扬善修行粑粑之路的太湖水族在功德计算之时也能分到一杯羹——简直是就像层层分利的传。销模式。
  阿珍笑盈盈地望着李司司，“所以王上说，我等妖精修炼要避开凡尘俗世，谨慎因果沾身。而您的修炼缘法却是要遁入红尘的，您的力量源自人间、源自人心。”
  李司司听懂一些，但还有许多不分明的地方，“何为善？何为恶？”界定的标准是什么呢？人杀牲畜，是善是恶？对人而言，是善，杀而食之，全家活命。对牲畜来说却是恶。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阿珍笑言，“我要是能懂，我也就去修功德了。”
  李司司若有所思：修功德，不好修，难！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我能问些其他修炼的事情吗？”在李司司看来，修功德是高阶法门，自己如今基础还没打牢，没有真本事，便是出门行侠仗义也是挨揍的份。
  “自然可以。”阿珍点头。
  李司司欢喜不已，赶忙掏出自己平日积攒的“修炼难点大全”，一一请教。
  阿珍果知无不言，细细讲解，令李司司顿有茅塞顿开之感。
  “你这一千年......”阿珍讲得口干舌燥，想说你这一千年都是怎么浑浑噩噩度过的，怎么什么都不会。可转念一想，这是贵客，到了嘴边的话便有吞了回去。
  “您说您在施法之时总有力竭之感，按理说不该。”阿珍继续帮助李司司梳理修炼疑难点，“千年光阴早该结成妖珠的。”妖珠就是妖精的力量储藏室。
  “您的妖珠呢？”阿珍小心询问，“人成金丹，妖有妖珠，这方才算是踏上了修炼问道之路。”
  “哈？”李司司迷茫——她全无原身的记忆，还是头一回听到“妖珠”这个词儿。
  “妖珠？”心念一动，李司司只觉自己身体里多了个什么东西，咕噜噜从胸腹处上涌，“哇”一声吐了出来，却是个拇指大小的透明青色珠子，定睛细看，珠子周边还散发着氤氲的金光。
  “快收回去！”阿珍吓得挑起来——妖珠！妖精的力量源泉，同时也是命门所在！这青鱼精怎么就吐出来了！
  “哦！”李司司嘴巴一吸，那珠子又“跐溜”一声落回了肚子里——真神奇！
  “哎呀。”阿珍苦了脸，也顾不上给贵人留面子了，着急道，“您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得从头给你讲了。”
  “那就从头讲！”好不容易逮到一学霸，李司司焉能放过。
  第126章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李司司恨不得当场拜阿珍为师。
  自进入白蛇世界，李司司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修炼变强。
  然而，她东奔西走，费劲心思，好似学了不少修炼法门，实则都是鸡零狗碎的皮毛——就像是通过短视频学习，貌似学了不少东西，仔细一想，到底学到什么来着？自己都答不上来。
  而太湖水族不愧家大业大，家学渊源，自有一条循序渐进，寻之有章的修炼法门。被“资深学霸”一点拨，李司司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真不知该如何谢谢你们。”李司司诚恳道谢。
  阿珍却道，“没什么，都是些基础的修炼法门，真不明白您怎不知。”——九年制义务教育优秀毕业生对文盲的无奈。
  “您安心修炼便是。”按照王上的说法，这青鱼精日后越厉害，越平步青云，对他们太湖水族就越有利。因此，阿珍才不要李司司报恩，只希望她欠下越多因果越好。
  “您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不若给我讲讲西湖。”阿珍蹙眉，“真想不明白，那么弹丸大的小池子，凭什有那样大的名气。”
  “行！”李司司满口应下，她恨不得在这太湖水府多呆一下时日，那自己的修炼水平还不像是做火箭一样的飞升么。
  于是，李司司一边潜心修炼，一边给阿珍讲西湖风光，人间美景。起先只阿珍听着，后来越来越多的水族来听热闹，李司司整个成了一说书先生。
  “人间好玩有趣，可也充满险恶。”李司司拿先前的黄家兄弟做反面教材，“你们想，这兄弟二人为了些许钱财，连亲生父亲都能杀害，还有什么恶事不敢做呢？”
  “还有，人间的那些个话本故事，你们听听当个乐子，切不能当真！”李司司望着一个个支着下巴听得认真的小妖精，警告道，“人族有句老话：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就是说，女子一旦陷于情情爱爱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