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只小鱼妖鼓着腮帮子，小声反驳李司司，“不是说，易得物价宝，难得有情郎么。”
  “那都是人族男子为了骗女子，瞎胡扯的！”李司司厉声道，“那些个落魄秀才为了哄骗女子给他为奴为婢，延续香火的谎言！”
  李司司望着耳边长着透明鱼鳍的小鱼精，“你切切记得一点，倘若你遇上一男子，与他一起的日子反倒比一个人过日子时还要辛苦忙碌，就说明那男的不行，你是在扶贫，他在汲取你的能量！”
  “啊！”小鱼精眼睛瞪圆，吓出了鱼脑袋。什么扶贫什么的，她没听懂。可是，“汲取能量”她懂啊！
  “人族男子都修炼的采阴补阳的邪门法术不成？”小鱼精惊呼。
  “没错！”忽悠天真的小妖精，李司司半点不心虚。
  “你别吓唬她们。”白素贞不知何时走来，她见李司司将小妖精们吓得一惊一乍的模样，忍不住出声，“人间男子不是豺狼虎豹，没那么可怕，但也没什么意思就是了。”
  听到另一种说法，小妖精们齐齐转头望向白素贞，眨巴着大眼睛，好奇问，“白姐姐你认得什么人间男子吗？”
  闻言，白素贞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怔愣一会儿后将自己与许宣之事讲给小妖们听，“初见他时，我只觉眼睛一亮，他就像是夜空中的明月。除却他，旁人我都瞧不见了。”
  “哇哦~~~”小妖精们欢呼。看来，相对于李司司的男人魔鬼论，白素贞的故事更有市场。
  “后来，咱们就在一起了。”白素贞将断桥借伞的算计一略而过，“他说要结婚，这就很烦了。”
  “怎么会烦呢？”小鱼精歪着脑袋，疑惑问，“我看民间话本，都是秀才和小姐两情相悦，历经磨难，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结婚幸福生活在一起了啊。”
  李司司瞥了一眼小嘴叭叭不停的小鱼精，记住她的模样，暗道，这家伙看来没少偷看话本，是个危险分子，等会就给阿珍打小报告，让她盯着点小鱼精，莫要令她思凡上岸被人给诓骗了。
  “很烦的。”白素贞现身说法，“什么相看，什么彩礼，要见对方亲戚，和一堆不认得的人吃饭，婚礼还要请和尚念经，请道士看日子......”
  “啊.......”小妖精们光是听听就头晕眼花了。
  “这可怎么办啊。”不知是谁抽泣一声，竟是哭了。
  李司司寻声看去，却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圆圆苹果脸蛋，人形完备，看不出原型。
  “玉绣怎么了？”旁的小妖精关切询问，“你怎么哭了。”
  “呜呜.....”被大家一关心，小姑娘哭得更厉害了，她盯着一双泪泡眼望向白素贞，向她求证，“为人妇是这么可怕的吗？”
  白素贞还没为人妇就跑了，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但是吧，还没结婚就那么麻烦了，婚后肯定更加麻烦吧。于是她笃定点头，“很麻烦。”
  小姑娘不死心地望向李司司。
  李司司忙道，“是这样的，我细细给你讲哈！”
  “如果是当富贵人家的媳妇，虽然吃喝不愁，但是规矩很多，比方说吃饭的时候一家人都坐着，媳妇得站着给大家布菜。”
  “！”小姑娘噘嘴，眼泪含在眼睛里。
  “如果是普通人家的，或者是贫困人家的媳妇，那就更难了，除了要照顾一家子，还要赚钱，有织布把眼睛织瞎的，有给人浆洗衣服把指头冻掉的。更惨的是，一旦这家人日子过不下去，开始要卖人口，第一个被卖的就是媳妇。”
  “卖也有不同的卖法。有一次性结清的，有租赁出去给人家生完儿子再回来了的......”
  “哇！！我不要！”李司司还没说完，小姑娘哇一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阿珍闻声赶来，一眼瞧见哭得伤心欲绝的小姑娘，忙上前，“小公主这是怎么了？”
  还是小公主？
  是了，她也姓玉来着。
  “我不要当人家媳妇！”玉绣扑到阿珍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媳妇？玉绣你给谁当媳妇？”周围小妖吃瓜吃得起劲儿，还要追问。
  阿珍眼睛一瞪，“该干嘛干嘛去！”
  “啊！”小妖们被吓出原型，化作一窝鱼蛇蟹蚌，四散逃跑了。
  李司司把人吓哭了，心虚要跑，却被阿珍喊住，“青青姑娘，您不解释解释。”
  李司司只得停下逃跑的脚步，摸摸鼻子，心虚道，“我也没胡说，只是告诉她们现实残酷，莫要被骗了。”
  “倒是小公主还这么小，要给谁当媳妇去？”李司司转移话题重点。
  阿珍叹了口气，将事情来龙去脉道来，“您还记得初到太湖那一日的事情么？小王子上岸玩耍，为一秀才所救，欠下因果。”
  “修道之人，追求的是超脱俗世，一旦沾染上因果，就好似被绳子扣住了脖子。哪怕修为大成，有这么根绳子在，也无法飞升得道。”所以作为太湖水族之首，玉华君严格约束徒子徒孙们登岸，就怕沾染凡尘因果是非。
  “要是不幸沾染，主动化解为上上策。”
  李司司听得挠头，她觉得太湖水族和白素贞就是两个极端，一个什么都怕，反而畏手畏脚；一个什么都不怕，太过随心所欲。
  无论是哪一种，李司司都觉得不是修炼的正道。在她看来，修道之人当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同时，又要存对世间的一草一木存敬畏之心。
  即，不惧高山之险，无忘蝼蚁之力。
  恍惚间，李司司好似明白了什么。直到白素贞出声，李司司方才从沉思中清醒。
  “凭什么呢？”白素贞一脸不赞同。
  原来，经过一通商议，太湖水族想出了为小王子化解因果的办法：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在他们看来，人世间再也没有比给人当媳妇做牛做马更能偿还恩情的事情了。
  可是，问题来了，玉锦是个男孩子，怎么给人家当老婆报恩？于是乎，这报恩的重担便落到了妹妹玉绣身上。
  “这因果又不是玉绣欠下的，何故她去还？”白素贞做为一个外人也觉得不妥。
  阿珍却道，“家人一体，本该相互帮助才是。再有，凡人寿命短暂，说是报恩，但也不过弹指一挥的功夫。”大家都认为这是个很容易的事情。
  “可是玉绣不乐意。”白素贞为惊惶的小姑娘发声。
  阿珍道，“她只是害怕，因为未知，才会害怕。等她嫁过去了，发觉凡人手无缚鸡之力，便不会害怕了。”
  “也对。”白素贞被说服了，她看向玉绣，“人都是很脆弱的，又短命，你不用怕。”
  玉绣：“！”不是！你不是何我一组的吗？你这么容易叛变吗？！
  白素贞现身说法，“那个许宣如今大约是被关大牢了，而我什么事儿都没有，他们不能把我怎么着。”
  玉绣两眼迷茫：总觉得，您说的不是什么好法子。她只得求助地看向李司司，希望她这个“人间通”说上两句话。
  “咳咳”李司司轻轻嗓子，缓缓道，“这个事儿啊....我说几点我的看法。”
  “首先啊！咱们明确一点，妹妹帮忙报恩，肯定是没有自己报恩效果好的，对不对？！”谁能想到啊，在“卖女”一事上，妖和人没什么差别。
  玉绣疯狂点头。阿珍只咬定，“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小王子是男儿身呢？”
  “男儿身怎么了！”李司司眼睛一瞪，“你们还是对人间的了解太少了。”
  “断袖之癖，龙阳之好，晓得的嘎？”李司司问。
  阿珍点头，“断袖之癖说得是汉哀帝与董贤之事，龙阳之好指的是魏王和龙阳君。”
  “都不是什么好词儿。”阿珍不明白李司司提起这个的意图。
  李司司道，“所以说你们不懂啊！在人间凡世，男人说不要，就是要的意思。他们表面上声讨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实际上私下喜欢得不得了！谁家要是没有妖童为伴，都要丢份的。”
  李司司言之凿凿，阿珍被说动了，迟疑道，“竟是如此吗？”
  “真的！不信你们去查查！”
  阿珍点头，表示自己回去查，又安慰玉绣，“莫要哭了，说不得有转机。”
  “嗯。”玉绣方才收了眼泪，冲李司司感激一拜。
  过了几日，李司司正在盘膝打坐，闭目静心与自己的妖珠沟通——先前她法术威力微弱，盖是因为她忘记了妖珠的存在，没有调动妖珠中蕴含的力量沟通天地，驱动五行元素。
  忽得，她耳朵一动，听到外头动静，睁眼一看，见着一张欢喜的笑脸。正是玉绣。
  “青青姐姐，你可真是见多识广！”小姑娘眼睛闪亮亮地盯着李司司，“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就要上岸受苦去了。”
  “阿珍姐姐去调查了，果然，人间的书生、士大夫什么的都更喜爱年轻的男孩子呢！”玉绣滔滔不绝，“苏轼您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