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巍然不惧，下巴一扬，“伯侯大祸临头却丝毫不知，真是可悲。”
  “你！”北伯侯要发怒，生生憋住，问，“你什么意思？！”对方毕竟是个巫女，说不得看出了什么。
  慧却不说，反说，“提起东西南北四大伯侯，人人皆道，东伯侯刚正不阿，德高望重；南伯侯性情如火，仗义男儿；西伯侯仁德睿智，爱民如子。而提到您.....又是什么评价呢？”
  “你什么意思！”北伯侯两眼喷火，他自然知道自己没什么好名声。但是，自己心知肚明，旁人却不能将其挑破，他望向慧的眼神宛若冰刀子，只想将其千刀万剐。
  “您有想过为什么吗？难道伯侯您真的如此不堪？”慧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可面上依旧沉着冷静。
  “那西伯侯姬昌生了那么多儿子，不知睡了多少女人，怎就没人说他好色贪美呢？”姬昌有九十九个儿子，收养雷震子后凑成一百圆满之数——大部分是收养的，但是亲生的也有几十个。
  “对啊！”北伯侯眼睛一亮，“怎么没人指着那老匹夫的鼻子骂呢？！凭什么啊！”北伯侯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论调——那姬昌又不是个完美无瑕的圣人，为何人人都夸他好？！有鬼！
  见北伯侯反应，慧心中有底，继续道，“就拿此次攻伐冀州，明明是伯侯您谨遵天子之命，昼夜行军，不敢耽搁，兵马损伤无数。结果呢。”
  北伯侯不言，静听下文。
  “结果，您损兵折将，落得个性凶好杀之名。而那西伯侯，同样领了君命，却姗姗来迟不说，还按兵不动，明明是违背圣意，却还人人称他仁义之君。”
  “就是如此！”北伯侯拍案而起，骂骂咧咧，“姬昌老匹夫，阴险小人！”自己在姬昌手里吃了多少亏啊！自己如今的坏名声，一大半拜姬昌所赐。
  “那姬昌爱惜兵力，必定会拖延战事，久不发兵。”慧终于图穷匕见，到处此行的最终目的，“如此，伯侯也不要发兵，免得他坐享其成。”
  “哦？”北伯侯看穿慧的意图，“你这是想要保冀州吧。”
  慧并不否定，“此计，不仅保冀州，更是保侯爷，倘若运作得当，伯侯说不得能一举灭了心头之恨。”
  “你细细说！”北伯侯意动：一个个小小冀州，算得什么，要是能一举铲除姬昌，那才是平生大畅快！
  见鱼儿上钩，慧终于笑了，将毒计缓缓道来，“侯爷可遣使入朝歌，启奏天子，崇家军身先士卒，久攻冀州不下，损兵折将，请求天子支援。”
  “届时，天子定然会拨付粮草、兵器与您，岂不美哉！”
  “妙哉妙哉！”北伯侯两眼冒光，“但是......”还没说怎么铲除姬昌呢。
  “您不要直接状告西伯侯，只道，西伯侯领军来迟，或是西岐方面出了什么岔子。”很多时候，别人说得都不足为信，自己想象出来的才是真相。
  “又说，西岐大军到了冀州后也不攻城，不晓得在干些什么。”帝王疑心，只会往坏处想。
  “妙啊！”北伯侯大叹，看着慧的眼神火热起来：这哪里是个平白无奇的巫女，分明是个大宝贝啊！
  慧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红葫芦的手渐渐收紧，但凡有个不妥，她就收了这个老色批。
  好在，铲除姬昌的念头占据了上风，北伯侯冷静下来，大手一挥，令人将苏全忠提上来。
  双方交换质子，休战。
  冀州之危暂缓。
  李司司：三国资深玩家在此！
  第281章
  “母亲！父亲！”苏全忠死里逃生归来，再见父母，两眼泪汪汪。
  “孽子！汝可知错！”苏护训子。
  苏全忠认错，“儿知错，连累父母忧心，儿不孝。”跪下磕头。
  “行了，吃一堑长一智。”李司司道，“需知强中自有强中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说罢看向出使的二人，见向来沉稳的慧都难掩喜色，便知此事当十拿九稳了。
  果然，慧喜道，“幸不辱命！”
  郑伦高声道，“北伯侯已鸣金收兵。”
  “大善！”李司司道，“你二人表现勇武，救冀州于水火，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末将不敢！”郑伦先开口，他看向苏护，“末将自幼相从君侯，承蒙提携，只愿效犬马之劳，不敢要赏。”
  看来这人是苏护的死忠。可看苏护的惊诧之色，大概是不晓得自己麾下竟有这样一员忠义猛将。
  李司司大笑，“汝忠将矣！”说罢令人送上金帛。
  再看向慧。
  慧也不要奖励，只道自己吃穿用度皆系于女君，便是奉上性命也是心甘情愿。
  “很好！”李司司开怀，“冀州有汝等忠诚良将，何愁不兴。”却不曾给慧送上金帛。
  在场众人皆不以为意，在他们看来，出使事成，定然主功在郑伦，慧一个小女子能有什么作用呢，不给赏赐也是应当啊。
  谁知，下一刻，就听李司司道，“欲赐汝’姬’姓，可愿？”随了自己姓，可就是自己的人了。
  “女君！”慧噗通一声跪下拜谢——她很聪明，甚至直接改了口，先前她都是唤李司司为“夫人”。
  在现今，只有贵族阶层的人才能用有“姓”。“姓”是血缘出身和贵族身份的象征，与政治、宗法、权利紧密相连。普通平民和奴隶是没有姓的。
  更不要说“姬”姓源自上古黄帝！
  慧没有得到金帛赏赐，却得到了远比金帛贵重的“姓”！从此土鸡变凤凰啦！
  不理会众人心思，李司司笑道，“姬，慧；姬慧，机会，确是个好名字呢！”
  第二日，天光大亮，喜报随着高升的太阳传遍了整个冀州城：“北伯侯退兵啦！！！”至于，西伯侯，那不是个老好人么，他定然不会来攻打的。
  冀州保住啦！
  “怎么就突然退兵啦！”
  “定然是昨夜的祭祀令祖宗神明们满意啦！”
  “好灵！”
  全城百姓议论纷纷。
  “昨夜祭祀就献上一只羊，竟然这么有用吗？”想往日祭祀，少则牛羊五六十头，多则还有宰两个羌人以示最高敬意。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妇人压低声音道，“我常去侯府拉泔水，不意听到些只言片语。”
  “哦？！”顿时，好多人围聚上来，竖起耳朵仔细听。
  “听说啊...”妇人声音越发低沉，听得众人只觉其中定有大秘密。
  “回回祭祀都是牛羊，要么生肉，要么炙烤，先祖们早就吃腻歪了！”
  “啊？！！”众人惊讶，不想还有这等说法。可设身处地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啊！
  “昨夜送上的祭品名唤血豆腐，乃是大巫精心炮制，集结天地灵气而出.....”
  不等妇人说完，一声插了进来，嚷嚷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大巫从空中抓取了什么东西，亮晶晶的，像雪一般，洒进盆中，那就是攫取的天地灵气吧！”
  “我也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众人附和。
  “停停停，还听不听我说啦！”那有内幕的妇人声音拔高，众人顿时闭嘴，听她的下文。
  “总之啊，以后祭祀肯定要不一样了，直接杀羊宰牛，老祖宗们觉得敷衍，必须要更加精细才行。”
  “原来如此。”众人若有所悟——如今可不仅仅贵族老爷们才需要祭祀，寻常百姓们的日常生活也与祭祀息息相关：建房子，杀头羊埋院子里祭祀；烧陶总是失败，杀个奴隶助助兴；要出远门了，祭祀问问祖宗能不能出门.....
  总之，生活处处需要祭祀。如今他们“偷听”到大巫的祭祀秘诀，自然是各个上心，记在心上。
  冀州城的百姓讨论着“祭祀秘诀”，城外的西岐军营内，西伯侯姬昌也在占卜推演。
  “怪哉怪哉？”姬昌看着卦象，总觉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前途难辨。
  正心生不祥，外头传讯：“北伯侯大军退兵了，退到冀州城外八十里处了。”这可不像是要困死冀州的样子。
  姬昌闻言，不祥之感越重，正要重新起卦，就在此时，军帐门帘掀开，出使冀州的散宜生卷着一身寒气进来了。
  “冀州侯看了伯侯的信件，幡然悔悟，同意停战，送女入朝歌赔罪。”说着重重向姬昌一拜，“伯侯大义，免天下生民遭难。”
  苏护的选择在姬昌意料之中，不觉有异，便问，“城中可有其他事情？”卦象怎在一夜之间变化了啊。
  散宜生道，“今早听闻，冀州侯之子苏全忠被北伯侯放了，而北伯侯之子崇应彪也回去了。两方应该和谈了。”
  “原来如此。”姬昌心道，怪不得北伯侯会突然退兵，原来是双方交换人质，达成了某些共识，如此，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冀州侯可有说何日出发朝歌请罪？”奇怪的卦象让姬昌不欲多留，想早日回归西岐，方才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