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文女主的首席大姑姑 第56节
作者:
桑微 更新:2026-04-02 14:46 字数:2837
她从未见过如此精巧、如此绚烂的景象。
那糖丝看上去那么脆弱,却又那么绵韧。
在姑姑的手中,仿佛拥有无限的生命力,可以被随意塑造。
甜香愈发浓郁,混合了阳光温暖干燥的气息。
茶房里,只有糖丝被拉伸时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和苏瑾禾沉稳的呼吸声。
这一刻,连时间都仿佛被这金色的丝线拉长了,变得缓慢而粘稠。
苏瑾禾自己也沉浸在这专注的手艺中。
拉糖确实极需心静,手腕要稳,力道要匀,心更要沉。
每一分心神都要附着在那千丝万缕上,感受它们细微的张力变化。
她前世只在视频里见过老师傅表演。
真正上手,才知其中艰难与乐趣。
此刻,纷繁的思绪,恪嫔的麻烦、林美人的未来、后宫的暗流,似乎都被这重复而精微的动作暂时滤去了。
只剩下掌心与糖丝最直接的对话。
最后一次拉伸完成。
案板上,已堆叠起如云如雾、蓬松轻盈的一大团金色糖丝,在阳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细看,每一根都近乎透明,纤细无比。
苏瑾禾轻轻舒了口气,用涂了油的手,小心地将这团“金丝云”拢起,铺平成薄薄的一大片。
然后将翠环拌好的芝麻花生粉末均匀撒上去。
“来,帮我扶着这边。”她示意翠环。
翠环如梦初醒,赶紧上前。
学着苏瑾禾的样子,用指尖极轻地按住糖丝的边缘。
苏瑾禾熟练地将铺了馅料的糖皮卷起,如同卷一幅极薄的金色画卷。
动作轻柔,卷成长条后,再用一把薄刃小刀,飞快地切成寸许长的小段。
龙须糖,成了。
每一段都包裹着饱满的馅料,外层的糖丝千层万缕,蓬松如絮,金光灿灿。
静静躺在白瓷盘中,不像食物,倒像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苏瑾禾拈起一段,递给翠环。
“尝尝看。小心些,入口即化。”
翠环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迟疑地放入口中。
牙齿轻轻一碰,外层那千丝万缕的糖丝瞬间化开,变成一股清甜醇厚的暖流。
紧接着,芝麻花生的浓香碾碎般爆开,与那转瞬即逝的甜交融在一起,口感奇妙无比。
她甚至舍不得大口咀嚼,只让它们在舌尖慢慢融化。
“好、好吃。”
她低声说,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惊叹与满足。
这样精巧美妙又美味的食物,是她贫瘠生活里从未想象过的。
苏瑾禾自己也尝了一段。
她满意地点点头,将大部分糖块仔细装入垫了油纸的食盒,只留了几段在盘中。
茶房里依旧暖香浮动,气氛安宁。
苏瑾禾没有立刻收拾器具。
她拧了块湿帕子,慢慢擦着手,目光落在翠环脸上。
小丫头正看着盘中剩余的龙须糖,眼神有些发直,不知在想什么。
“翠环,”苏瑾禾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茶房里却异常清晰,“你入景仁宫,有三个月了吧?”
翠环身体一颤,抬起眼,对上苏瑾禾平静的视线,又飞快垂下。
“是......快四个月了。”
“日子过得可还习惯?咱们这儿比不上那些高位娘娘的宫室繁华,但美人性子好,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图个清净安稳。”
苏瑾禾语气家常,像是随意闲聊。
“习、习惯。美人待下宽和,姑姑也......也极好。”
翠环的声音越来越低。
“习惯就好。”
苏瑾禾拿起那把拉糖用的长筷,用帕子缓缓擦拭,筷身上还沾着一点晶莹的糖渍。
“宫里讨生活不易,咱们做奴婢的,更是身不由己。有时候,为了些不得已的理由,做些身不由己的事......也是常情。”
翠环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苏瑾禾仿若未见,继续说道。
“就像这麦芽糖,本是黏糊糊的一团,看不清内里。非得经过熬煮、拉扯,千番辛苦,才能变成这晶莹剔透、可堪入口的糖丝。人有时候也一样,心里憋着事,就像糖熬在锅里,闷着,滚着,时间久了,要么糊了,要么苦了,总不如摊开来,透透气,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停下擦拭的动作,目光再次投向翠环。
“你袖口里藏着的那支银簪,是美人上月赏你的吧?梅花头的,做工虽寻常,却是实心。我前日去西六宫后头,看见忍冬藤下有个新挖的土坑,里头有碎蓝布,还有胭脂味儿。那附近,偶尔有货郎收些宫女不值钱的体己。”
翠环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苏瑾禾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并无太多责备,反而有种深沉的疲惫与了然。
“别怕。我不是要拿你怎样。景仁宫这点家底,我还清楚。你月例有限,若非急用,不会去当美人赏的东西。那胭脂更不是你该有的。告诉我,翠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你有什么难处,被人拿住了把柄?”
苏瑾禾的语气越说越轻。
“哇——”的一声,翠环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压抑已久的恐惧、委屈、愧疚如同决堤洪水,冲垮了她。
她伏地痛哭,肩膀剧烈耸动,哭声压抑而破碎。
“姑姑......姑姑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过害美人,没想过害任何人!”
她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我娘......我娘入秋就得了急症,乡下郎中治不好,要来京城看大夫,抓药,家里把能卖的都卖了,还是不够,弟弟还小,我、我实在没法子了......”
苏瑾禾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上前搀扶。
只是等她哭声稍歇,才缓缓问道。
“所以,有人找上你,许你银钱,让你传递景仁宫的消息?”
翠环抽噎着,艰难点头。
“是......是妍美人身边的一个管事嬷嬷。她说……说只要我把美人平日做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尤其是……尤其是对皇上的心思,每隔几日,寻机告诉她们,就、就给我钱,帮我娘抓药。她说这只是小事,不会害人……”
“妍美人……”
苏瑾禾眼神微冷。
果然是她。
后宫看似清冷、与世无争的妍美人,实则是淑妃的爪牙之一。
“我……我一开始不敢,可娘等着钱救命……她们给的银子,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可我……我真的没传过什么要紧事!”
翠环脸上泪痕狼藉,眼神带着哀求。
“美人每日不过是看书、写字、跟姑姑学做吃食,偶尔去给汪嫔娘娘请安,说的也都是家常和孩子,皇上更是提都很少提。我每次都是捡些无关紧要的说,真的!姑姑,您信我!”
苏瑾禾看着她。
这小丫头的恐惧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
她传递的消息,确实无关痛痒。
因为景仁宫本身就在刻意淡化一切可能引火的痕迹。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隐患。
今日能传递起居,他日若被胁迫,会不会传递别的?
或者,在关键时刻,被人利用做些什么?
“除了传递消息,她们还让你做什么?”苏瑾禾问。
“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翠环连连摇头。
“就是传话。有时候……有时候她们会问得细些,比如美人喜欢什么颜色,怕不怕冷,和宫里哪些人来往,但我都尽量说得模糊。”
“上次瑶华宫小宴回来,妙答应塞给美人的那朵绢花,你可知道?”
苏瑾禾忽然问。
翠环愣了下,茫然摇头。
“奴婢不知。那日奴婢在后头跟着,离得远,没看见妙答应递东西。”
看神情,不像作伪。
苏瑾禾心中稍定。
至少,翠环还没被卷入更深。
茶房内陷入沉默,只有翠环压抑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