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者:雪也也      更新:2026-04-02 14:46      字数:3186
  “好!算你们过关!”
  大炮笑嘻嘻地把苹果拿开,“下一个节目,
  合唱一首歌!就唱《红星照我去战斗》!”
  这下轮到顾建锋头皮发麻了。
  他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可这唱歌……实在是五音不全。
  他硬着头皮开了个头,调子跑到姥姥家去了,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林晚星忍着笑,轻声跟着和,才勉强把调子拉了回来。
  她嗓音清亮,虽然对这年代的歌不熟,但调子哼得准,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两人一个跑调一个找调,配合得磕磕绊绊,将闹洞房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接着又玩了“过独木桥”、“齐心协力剥糖纸”等小游戏。
  每一个游戏,都不可避免地带来身体的接触和眼神的交汇。
  顾建锋从一开始的僵硬笨拙,到后来渐渐放松,虽然依旧脸红,但看向林晚星的眼神里,除了羞涩,更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林晚星也在这场热闹中,慢慢消解着初来乍到的陌生感,对顾建锋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他可靠、正直,甚至有些纯情的可爱。
  “好了好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就别再耽误副团长和嫂子的好事了。”
  “副团长,嫂子,祝你们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早生贵子,给咱们部队再添个小英雄!”
  热闹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在众人的祝福声、善意的哄笑声和零星的口哨声中,闹洞房的人群终于意犹未尽地、嬉笑着退了出去。
  大炮临走前还特意回头,冲顾建锋挤了挤眼睛,这才贴心地把那扇贴着喜字的木门从外面带上了。
  喧闹如同潮水般退去,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跳动。
  只剩下红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收拾院子的零星动静。
  方才还充斥着笑语的狭小空间,此刻气氛全然变了。
  顾建锋和林晚星并排坐在炕沿上,中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
  经历了方才一系列亲密接触和众人直白的起哄,那种陌生的、属于夫妻之间的羞涩感,后知后觉地、排山倒海般向顾建锋涌来。
  顾建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手脚都成了多余的,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才合适。
  他挺直的后背有些发僵,目光直直地盯着对面墙壁上旧报纸的某个铅字,不敢偏移半分。
  他能清晰地闻到林晚星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似乎是雪花膏的香气,这味道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让他心跳失序,喉咙一阵阵发干。
  老领导那句“晚上主动点”和那些直白的经验之谈,不合时宜地在他脑海里反复响起。
  他更加面红耳赤,坐立难安,甚至感觉炕沿都变得滚烫。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到带倒了旁边靠着墙的笤帚。
  顾建锋匆忙扶起来。
  “我……我去灶房看看,还有没有热水。”他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你、你累了一天了,泡泡脚……泡泡脚解乏。”
  然后,也不等林晚星回应,就同手同脚地、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了出去,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林晚星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抬起手,掩着嘴角,轻笑出来。
  这个男人,在训练场上令行禁止、在战友面前沉稳可靠、在应对她家人时沉稳可靠。
  可到了这新婚之夜,竟像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一样慌张无措。
  这强烈的反差,真的……挺有趣的。
  林晚星唇角稍稍勾起。
  院子里传来水瓢碰撞水缸的声音,还有顾建锋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他就端着一个崭新的、印着鲜艳红双喜字的搪瓷盆回来了,盆里冒着温热的白汽。
  他小心翼翼地将盆放在林晚星脚边,然后蹲下身,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水……水温你看行不?我兑了点凉的,应该不烫了。”
  林晚星轻轻“嗯”了一声,脱下那双顾建锋给她买的,为了结婚穿的布鞋,又褪下白色的棉纱袜子,将一双白皙秀气、脚趾圆润的双脚,缓缓浸入温热适中的水中。
  一股暖意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奔波了一天的疲惫和紧张,被这热水驱散了不少。
  她舒适地喟叹了一声。
  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男人。
  他宽阔的肩膀微微绷着,后颈的短发剃得干干净净,露出青色的头皮,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硬朗。
  却又因他此刻的姿态,透出一种笨拙的温柔。
  她心头微动,一种陌生的、带着暖意的情绪悄然滋生。
  “建锋,”她声音柔柔的,像羽毛轻轻拂过,“你也累了吧?别光忙着照顾我,坐下歇歇。”
  她拍了拍身边的炕沿。
  “我不累。”
  顾建锋闷声回答,依旧固执地蹲着,目光落在盆里那双浸在水中、更显白皙如玉的脚上。
  只觉得那画面刺眼得让他心跳加速,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视线,盯着地面。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竟然伸出手,有些笨拙地、试探性地覆上她一只脚的脚背,轻轻揉按起来。
  “我……我在部队跟卫生员学过一点,按按脚,活、活血,解乏效果更好。”
  他解释着,声音干涩。
  他的手掌真是宽大,几乎能完全包裹住她的脚。掌心粗糙,布满了常年握枪、训练、劳动留下的厚茧,摩擦着她细腻滑嫩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轻微刺痒的触感。
  那略带薄茧的指腹,有些生硬地按在她脚底的穴位上,力道时轻时重,显然并不熟练,却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小心翼翼的珍视。
  林晚星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觉从脚底直窜上来,沿着小腿蔓延,让她几乎要蜷起脚趾。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在这个物质和精神都相对匮乏的七十年代,尤其是在观念保守的农村,男人给女人洗脚按摩,简直是闻所未闻。
  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可他做了,做得如此自然,又如此紧张。
  看着他低垂的、泛着红晕的脖颈和耳朵,看着他专注又紧绷的侧脸轮廓,林晚星心里那点因穿越而来的疏离,似乎被这笨拙却真诚的温柔,悄悄地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嗯……是挺舒服的。”
  她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软糯,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得到她肯定的回应,顾建锋暗暗松了口气。
  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按得更认真了。
  晚星嫁到顾家来不容易,她太苦了。
  他要对她好一点。
  她值得最好的。
  这屋里静谧的气氛,因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而更加暧昧升温,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红烛燃烧散发出的特殊气味,混合着新被子、新床单的棉布味,交织成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味道。
  按了好一会儿,直到盆里的水温都有些下降了,顾建锋才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条新毛巾。
  那毛巾也是红色的,印着小小的喜字。
  他仔细地、轻柔地帮她把双脚擦干,连脚趾缝都没放过,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擦干后,他看着她白里透红、微微泛着水光的脚,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迅速将毛巾放到一边,好像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然后他又起身,走到墙边那个他带回来的军用行李包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军绿色的铝制饭盒。
  打开盖子,里面赫然是几块炸得金黄、上面还沾着晶莹白糖粒的油炸糕,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温乎气。
  “晚上光顾着敬酒,你没吃多少东西。”
  他把饭盒递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明显关切,“这是……这是炊事班的老班长特意留的,你垫垫肚子。”
  他知道这年头油炸糕是顶好的零嘴,金贵着呢。
  林晚星看着那油亮亮、甜滋滋的油炸糕,肚子里确实唱起了空城计。
  她拈起一块,小口咬了一下,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甜味恰到好处。
  她弯起眼睛,真心实意地夸赞:“好吃。很甜。谢谢你,建锋。”
  这声谢谢,比刚才更多了几分暖意。
  看着她吃得香甜,嘴角甚至沾上了一点糖粒,顾建锋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仿佛比自己吃了山珍海味还高兴,刚才那点紧张都消散了不少。
  “你喜欢就好,以后……以后有机会再给你弄。”
  做完这一切,打了洗脚水,按了脚,又送了吃的,顾建锋站在屋子中央,双手下意识地搓了搓,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像个找不到自己位置的哨兵。
  他把散落在炕上的花生、红枣、桂圆重新归拢好,堆在角落;又走到窗边,把那双层的老式木框窗户检查了一遍,将红色的窗帘拉了又拉,确保没有一丝缝隙;最后还走到门边,伸手用力晃了晃那已经插好的门闩,确认是否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