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作者:伤心情话      更新:2026-04-08 17:06      字数:3193
  直到后来,他慢慢发现端倪,总结出了规律,这才意识到孟涣尔这一行为背后的本质。
  不是因为看了电影才伤心,而是因为伤心才想看电影。
  年幼的孟涣尔,不想被人了解到自己的脆弱,就这样笨拙地试图用这种方法来掩饰内心深处的情绪,其实心情好猜得可怜。
  谢逐扬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侧了下脑袋:“虽然不是很确定,在我不知道的日子里你有没有再这样过。不过在我的记忆里,上一次你边看这部电影边哭,是在我要走的时候吧?”
  谢逐扬去往a国的飞机起飞前几日,牧天睿提议众人一起给他办一个送别宴,趁谢逐扬还没走,最后再聚一次。
  他们专门选了周末的两天,去谷修杰他们家名下的一处别墅轰趴。
  当天夜里,孟涣尔表现得兴致缺缺。牧天睿他们还在联机打游戏,他就说自己觉得无聊,上楼一个人玩去了。
  过了一会儿,被几人派去看他在做什么的谷修杰悄悄下来,说孟涣尔又在看那部老电影。
  谢逐扬听到之后,正在按游戏手柄按键的手指动作停顿了两秒。
  第二天早晨临别,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照例狠狠揉搓了一下孟涣尔的脑袋,用混不吝的语气对他道:“要走了,从现在开始少给自己惹麻烦,省得接下来这两年都没人及时给你收拾烂摊子。对了,别太想我。”
  孟涣尔微微侧头躲开,看起来不情不愿地说:“才没有人会想你,你就算在国外待到地老天荒我也不在乎。”
  谢逐扬闻言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破。
  四天之后,航班即将起飞。
  孟涣尔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看上去并不怎么在意谢逐扬是否要走,找了个自己有别的事的理由,没有去送。
  谷修杰在机场长吁短叹地开玩笑说谢逐扬这些年对他的好算是全白费了,牧天睿却道:“你看着吧,他今天晚上说不定又要看电影了。”
  “真的假的?”梁滨在旁边冒头。
  “肯定的,谢逐扬是什么人……真要比起来,他才是孟涣尔的嫡长兄,咱们都是次的——不对,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埋在被窝里哭了。”
  他走的那天孟涣尔到底哭了没有,谢逐扬到现在依然不知道。
  不过这件事对他来说如今已是次要。孟涣尔对他的在意,方方面面都可以作证,不需要这单独一次来证明。
  ……如果非要猜测一番的话,谢逐扬自大地认为有。
  孟涣尔二十一岁的人生里曾有无数次因为这部影片而落泪。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变得全然与谢逐扬息息相关。
  “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你在干什么,那么讲只是给你一个面子。”谢逐扬咳嗽一声,“不然每次看到你就说‘孟涣尔又要哭去了’,那样多尴尬。”
  孟涣尔脸上的表情一瞬变得精彩又复杂。
  关于电影的事,他一度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
  没想到谢逐扬竟然早就知道这点,那他前面都是在干什么呢?
  自己过往那些小情绪,岂不是全都被这人瞧得一清二楚?
  ……
  两秒钟后,他一个暴起,索命似的扑在谢逐扬身上,作势要去掐alpha的脖子。
  “你都知道你还装!”
  “我知道什么,装什么了?”谢逐扬诧异地道。
  “你知道我是因为你才哭的!”孟涣尔的脸因为这句话而羞红,态度却很豪横,颇有气势汹汹寻仇的架势。
  “因为我哭就是喜欢我了?”谢逐扬原地消化了半秒,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好笑地反问。
  “你记不记得你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你那会儿的同桌是个捣蛋鬼,他喜欢你,但是又老惹你生气,你隔三差五跟我抱怨,我还出面警告过他一次,结果他要转学的那天你还是哭了。”
  “……”
  “可见,你就是爱哭而已。”谢逐扬总结。
  孟涣尔,就是这样一个心思细腻,多愁善感的omega。眼泪于他而言,算得上是家常便饭。
  需要发泄时哭可以哭,委屈时哭一哭,触景生情时哭一哭,听到什么有关别人的感人故事,共情了也会哭。
  他的泪不能说没有价值,但也确实不分场合地过于博爱。谢逐扬有些深沉地想。
  孟涣尔的身形僵硬了一下,声音变小地为自己辩解:“他后来那不是老实了吗。而且我哭,主要是因为班上有同学走了,不管是谁,我的反应都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他说这话时,谢逐扬又从床边站起来,走去冰箱边,用他在超市里买的饮品重新调了两杯饮料。
  边做边漫不经心地说:“刚才还说我自恋,这会儿又怪我太迟钝。”
  “你都能因为那种毛头小子哭,我对你这么好,我俩认识的时间又比他久那么多,你掉些眼泪,舍不得我这个长期以来罩着你给你撑腰的人就这么走了,不是很正常么?怎么就能联想到你喜欢我那块去?”
  孟涣尔一时半会没有说话,谢逐扬打量着他的神色,忽然又装模做样地长叹了一口气:“这么想想,就觉得我还挺惨的。连你随便一个小学同学走了,你都能当着全班的面哭一场。唯独在你心里分量这么重的我,连临走了被你送一场的资格都没有。”
  他故作伤感的姿态每没能引来孟涣尔的什么反应。
  因为此刻omega的脸已经快要烧坏了。
  谢逐扬看着他那模样,仍没停止盘问,将其中一杯饮料递到孟涣尔手上,冷不丁再一次向他确认:“所以……你真的喜欢我啊?”
  孟涣尔正端着杯子递到唇边,打算掩饰自己此刻神态似的刚准备喝上一口,听到对方这句如此不加掩饰又直愣愣的话,差点把容器里的液体洒出来。
  他用力地瞧他一眼,大概因为一整个半天连着受到几轮冲击,已经有些许麻木了,omega的表现比刚才沉稳不少,只是红着脸,仿佛在用神情恶狠狠地表达“明知故问”四个字一样,没好气地故意道:“错了,我讨厌你!”
  谢逐扬禁不住忍笑:“嗯嗯。你讨厌吧。”
  孟涣尔眼睛一瞪:“我说真的!”
  谢逐扬:“……呵呵。”
  谢逐扬,真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这声呵呵太过胸有成竹,有着不把孟涣尔的话当威胁的讨打感,好像自从知道对方从前就对他有意之后,孟涣尔不管说什么,他都早料到他是在说反话,因此没有了一点杀伤力,有种看穿一切的轻松与自在。
  omega当即想也不想地一拳砸在谢逐扬的胸口上,即将触到的那一刻,虚张声势的拳风却又顷刻化作软绵绵的力道,以一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姿势抵在对方的胸口,几乎像是一种触碰。
  ……他果然还是太喜欢了他了,连出一点力都不舍得。
  得知了秘密的谢逐扬神清气爽极了,眉宇间都是春风得意的笑意。
  “哎。”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朵云一样凑过来,嗓音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探寻。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很好奇,可以跟我分享一下你的心路历程吗?”
  好端端的问句,愣是被他念出挑逗般的声调。
  其实谢逐扬也不想一口气问这么多,知道孟涣尔脸皮薄,羞耻心也旺盛,在短短的半天内寻根究底太过,很可能招来反效果。
  可他实在是太想知道了,谢逐扬此时此刻的求知欲,就如同正从他心中井喷而出的满足感,仿佛用力摇晃过后沸腾的碳酸饮料气体一样,甫一开盖,根本没法阻拦。
  孟涣尔起初也果然拒绝了。
  “差不多得了,有完没完?警告你别蹬鼻子上脸。”
  他红着一双熟透的耳朵,径直端着饮料走到小屋门口,坐在外面低一级的台阶上,状似认真地抬头看着天空。
  谢逐扬也很快又再追出来,坐在他身边。
  “你就告诉我嘛。”
  青年慵懒地拉长了声调,磁性的嗓音在夜空中甚至显出一种仿佛大漠沙砾般的颗粒感,杂乱中又透着规模地磨在孟涣尔的耳膜上,刮得他的头顶都有些微微发麻。
  孟涣尔实在受不了,只能退一步,含含糊糊地搪塞:“就是因为那样呗。”
  谢逐扬继续再三地磨他,孟涣尔终于火了,突然间扬高声线道:“你怎么回事,别人为什么喜欢你你不知道?少装蒜了,不是你自己说的,对我全天下第一好,不可能有alpha比你对我更上心——怎么,把勾引omega的事全做了一遍转头又装傻?”
  嗓音在某一个节点后急转直下地愈渐微弱,捕捉到谢逐扬愕然的神情,孟涣尔这才意识到自己都讲了什么似的,赶忙将脑袋别到一边,索性害羞一般地不去看他。
  记忆却一下回到了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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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婴儿的哭声是人们刻在基因里的生存密码。
  在所有人还没学会真正的语言之前,幼儿时期的人类就这样通过发出使人心烦的噪音来吸引照顾他的年长者的注意,向对方表达自己需要被关怀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