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者:
一杯雾里 更新:2026-04-08 17:08 字数:3100
他把心意藏进礼物里,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无处可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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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床,一大早就没见到盛屹白,屋子里安静明亮,透露着诡异的静寂。
靳越寒跟着盛屹希一起去楼下大厅吃早餐,他问盛屹白去哪了。
“去跑步了。”
盛屹希摇着头,不理解:“别人都是来这旅游放松的,他居然大清早就去了跑步,是不是有毒?”
没一会儿,盛屹白从外面回来,白衣短裤运动鞋,耳机垂在一旁,真的去跑步了。
靳越寒以为他会过来一起吃早餐,特意给他留出位置,知道盛屹白喜欢吃蒸饺,还单独留了份给他。
但盛屹白只是经过他们,站在离靳越寒隔着一张椅子的地方,说自己不太想吃这个。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重新点。”
“不用了。”
靳越寒起身的动作一顿,盛屹白只是说:“我没什么胃口,先回房间了。”
说完他转过身去了电梯那边,步履匆匆,没有回头。
那天的氛围很奇怪,从早上就开始了。当时靳越寒听了盛屹希的话,以为盛屹白是刚跑完步没胃口。但其实,盛屹白从始至终都没有和他有过一秒的对视。
只不过,他选择忽视自己胸口的沉闷,选择无视盛屹白的不对劲,选择粉饰太平维持表面的平静,把自己敏感的情绪暂时收敛。
以为自己不去多想,很多东西就能慢慢恢复原状。
在去往森林公园爬山的路上,靳越寒跟在盛屹白身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一路上,盛屹白都很安静,只偶尔说几句话。
以为他是心情不好或者不想说话,靳越寒很有眼力见,不去主动打扰他。今天的靳越寒格外小心翼翼,小心到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到达山顶的观景台,需要爬上一个略高的台阶,盛屹希体力不行,让先登顶的盛屹白拉自己一把。
靳越寒也有些体力不支,他等在盛屹希后面,在她被拉上去后紧跟着伸出自己的手,想当然的认为盛屹白也会拉自己上去。
当他伸出手时,却在空中独自停留着。
将近五秒的等待时间,靳越寒的心脏沉重得像被巨石碾压,无法呼吸。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想多了,盛屹白只是没看到而已,不是故意不理他的。
可当盛屹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伸出的手像是被万千蚂蚁爬过、咬过,溃烂到无法继续举起。
“……我拉你上去。”盛屹白回避着视线,像是觉得抱歉,才说出这么一句。
靳越寒收回手,背在身后,没让他帮忙。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没事的样子,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对盛屹白挤出一个笑来,“啊,我发现自己也可以爬上去。”
当时,他真的很讨厌自己的敏感,如果没那么敏感,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敏感其实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察觉到你的氛围不对劲,我很难过,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怕你讨厌我,怕我不合时宜的敏感会让你感到厌烦。
爬上山顶,开阔的草坪风光无限,底下是无尽的翠绿和海蓝。
盛屹希全然不知他们的氛围,一心扑在要拍照上。她让他们帮忙架相机,催促盛屹白别傻愣着,快动起来。
找到稳固的位置固定好三脚架,盛屹白的视线移到靳越寒的身上,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在盛屹希的指导下调整相机参数。
他这样,是不是很过分。
他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倒胃口,很令人讨厌。
但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太过年轻,处理问题的方式不成熟甚至幼稚,没有选择的余地,才会这样自私的躲避和疏远。
靳越寒起身看过来时,盛屹白急忙撇开脸。他把三脚架来来回回固定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后盛屹希看不下去了,让他过去帮忙举反光板。
当盛屹白举好反光板,盛屹希啊的一声,猛然记起:“小寒不会拍照的!”
靳越寒站在相机旁面露尴尬,当时觉得自己要是会就好了。
会就好了,就不至于后来被那样明显的疏远和不对劲,伤害得体无完肤。
山上的风越来越大,远处的蓝天染了一半灰,闷闷的像是要下雨。
盛屹希让他们赶紧换个位置,不然等会儿下雨拍不了了。靳越寒便走到盛屹白面前,要从他手里接过反光板。
“我来拿吧。”
他的声音太低,低得像山间那缕被绕进洞口的风,消散在这广袤天地间。
盛屹白喉间一紧,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默默把东西递过去。
在交接的过程里,盛屹白微凉的手背碰上一个更凉的温度,凉到什么程度呢,会产生灼烧的错觉。
靳越寒的指尖太冷,触到他手背的瞬间,竟像一块烧红的冰,留下一道滚烫的冻痕。
盛屹白当即猛地一缩,反光板就这么摔在地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怎样的动作。
看起来就像是,靳越寒碰到了他的手,他飞快地躲开了。
那块摔在地上的反光板,就是证据。
这个动作放在平常,靳越寒也会多想,更别说是现在。他一整个愣在原地,四肢发麻,血液倒流,脑子一片混乱。
盛屹白眼神慌乱无措,在靳越寒红透的眼尾和垂下的手上来回切换。他往前一步,想要解释,靳越寒向后退了好几步,像做错事的孩子,孤单无助。
原来不止手背,心里也留下了滚烫的冻痕。
后来,盛屹白总在为今天的事后悔,为自己错误的行为自责,对靳越寒太过亏欠,甚至怎么弥补都觉得不够。
山上的风越来越大了,高耸的草丛被吹开,乌云压近,吞噬着靳越寒。
好像没办法装什么都没发生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的风声太大,他听不清盛屹希在说什么,脑子里都是盛屹白为什么要这样,就那么讨厌他吗。
突然间,他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盛屹白是不是发现了礼物里的东西,是不是发现他喜欢他了……
想了很久,只有这个可能了。
一时间,靳越寒很后悔,为什么要送那个礼物,为什么偏偏就被发现了。
那盛屹白现在,是不是觉得他很讨厌很恶心,所以,所以才这样疏远他、避着他。
靳越寒无力地垂下手臂,浑身无法控制的颤抖着。
被你察觉了我的心思,竟会使我如此害怕不知所措。
盛屹希的声音渐渐清晰,一直问他:“小寒,你怎么了,怎么站着不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靳越寒咬紧唇,只是摇头,装作自己没事的样子,任由眼泪砸在地上。
第一滴冰冷的雨砸下时,他想,我做错了事,还有被原谅的机会吗。
可不可以,给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保证,真的会藏得很好,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察觉了。
他真的,太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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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的海岛之旅结束,回程那天,岛上放了晴。
那天暴雨突降,奇怪的持续了两天,导致哪也不能去。到第三天早上依旧灰蒙蒙没有一丝放晴的痕迹,却在离开的当天下午艳阳高照了。
盛屹希一边惋惜没有遇上好天气,一边奇怪,为什么突然间,他们话那样少了。
被暴雨袭击的似乎不只有海岛,还有在海岛停留的他们。
被困在酒店避雨那两天里,他们奇怪又尴尬的氛围暂且不提,现在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盛屹白坐在前面,而靳越寒坐在后排,两个人都靠着窗不说话。
盛屹希卡在中间,问他们是不是有事,结果谁都搪塞她。
到了家门口,靳越寒提着东西,跟她道别后准备进屋,脚还没迈开一步,就听见她说:“小寒,不跟盛屹白说吗?”
他身子一僵,慢慢回过身,用尽所有的勇气和力气,才对站在后面的盛屹白说了句:“我……回去了。”
说出来的声音太小太无力了,靳越寒又挤出一个笑来。
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但知道,一定比哭还要难看。
而盛屹白轻轻嗯了一声,回应他的话,看上去比他从容镇定得多,不像他,现在做的一切,都要那么小心翼翼和竭尽全力。
这些天来,他发现自己居然不敢跟盛屹白说话了,害怕被无视,甚至在他脸上看到冷漠、厌恶等情绪。这是一件太陌生、他这辈子都没有想过的事。也不敢向盛屹白确认,是否已经知道了他喜欢他的事。
他不敢提起任何,有关那份礼物以及“喜欢”的事。
怯懦和逃避,原来谁都一样。
在被盛屹希察觉或者提出质疑时,他和盛屹白还是会装作和之前一样,正常对话,关系如旧。
可靳越寒始终认为,比起骗盛屹希,这更是一种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