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者:
一杯雾里 更新:2026-04-08 17:08 字数:3099
盛屹白开口说出这句话时,靳越寒愣愣转过脸。盛屹白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又重新开口。
“靳越寒,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他认真想过,在靳越寒离开后,他也要一直续着这间公寓,这里的每一处地方都留有靳越寒存在过的痕迹,就算是留给自己的一点念想也好。
盛屹白转过脸,对上靳越寒湿漉漉的眼睛,“所以,你要记得回来找我,别让我等太久。”
靳越寒把脸埋进盛屹白胸前,抱紧他,用力点着头,一遍遍说好,“我会记得,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你放心,我不会忘记……”
说到最后,靳越寒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压抑着哭腔,默默流着泪,不希望他们最后的时刻还要那么狼狈。
哭没有用,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靳越寒害怕天亮,不敢闭上眼,他就一直睁着眼,努力记住盛屹白呼吸的每一道频率,身上每一寸皮肤的温度和味道,还有他抱着自己时那温柔的力道。
直到最后把眼泪熬干,眼睛干涩到不得不闭上眼,他才在天色将明时眯了一会儿。
听见身下传来平缓的呼吸声,盛屹白微微侧身,把靳越寒抱得更紧些,轻轻吻过他的耳垂、脸颊、眼睛,还有嘴唇。
夏季天亮得很快,过了五点,晨光透过玻璃照亮屋内的陈设。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盛屹白盯着那一点点流逝的时间,又看看靳越寒熟睡的脸。他打开相机,想要拍下此刻还安睡在他身边的靳越寒。
在按下拍摄键的同时,靳越寒突然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了。
拍下的照片只剩模糊的灰色衣角,和一块白色的枕头残影,还有靳越寒埋在枕间不太看得清的脸。
靳越寒轻哼了一声,像是睡得不舒服,抱着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盛屹白急忙关了手机,把全部被子盖在他身上。
怕吵醒靳越寒,他愣是一下没敢再动,连呼吸声都放轻。直到靳越寒再次安稳地睡去,盛屹白才轻手轻脚下了床。
灰丝绒的戒指盒和厚厚一沓信封纸放在一起,最后他把信封纸塞进了靳越寒的箱子里。
比起戒指,还是钱用处更大。
这是他攒着打算假期带靳越寒去旅行的,但用在这里,也很好。
靳越寒醒来时,盛屹白已经做好了早餐,像以往一样轻声叫他起床,笑得温柔和煦。
恍惚间,靳越寒以为这只是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天。当他看清门口放着的行李时,一下被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他抓住盛屹白穿的白色短袖,有点用力,上面留下一道抓痕。
盛屹白摸着他的手背,“快起床吧,时间不早了。”
去机场很远,怕堵车还得早点出发。
靳越寒喉咙干涩,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好”字。
今天盛屹白煮的是甜粥,靳越寒又加了很多糖,但怎么尝都觉得发苦。
“不好喝吗?”盛屹白问。
“没……很好喝。”
靳越寒把剩下的全部喝完,依旧觉得发苦。他吃了蒸苹果、南瓜羹,味蕾处的苦涩并没有得到缓解。
然后喝水的时候发现,啊,原来是心里太苦了。
苦涩浸满了他的心,让他再也品尝不到甜味。
在出发去机场前,蒋成酌和林尽欢等在了楼下。
早在今天前就说好了,谁都不要送他,但他们还是想再争取一次,说要送到机场。
靳越寒摇摇头,还是说:“没关系,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怕你不回来了……”蒋成酌一个大男生难得红了眼,抱着靳越寒不放。
他叮嘱了靳越寒很多,还让他一定要常联系,不要因为距离就淡了关系。
靳越寒一遍遍应着好,最后蒋成酌才被盛屹白拉开。
林尽欢站在后面,等他们说完了,才怯生生跟他们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她心里仍然自责内疚,“要不是我,就不会这样,都怪我……我真的,很对不起……”
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对不起、没关系,意义都不大了。
道理每个人都懂,但依旧困在愧疚、悔恨、遗憾、无力里出不来,无一幸免。
盛屹白看上去风轻云淡,仿佛靳越寒只是出国旅个游,过几天就回来了一样,可蒋成酌跟他说话时,发现他的声音那么脆弱,风轻轻一吹就碎了一般。
最不好受的人,是盛屹白啊。
蒋成酌不敢去想,陪伴彼此那么多年的他们,究竟要怎么面对这场分别?
直到很久以后,久到他们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才恍然,原来不说、不问、不提起,不再有任何关系,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最后送靳越寒去机场的,是盛屹白。
靳越寒一直怕他去了,自己就会不想走了,可当盛屹白和自己坐在去往机场的出租车里时,他多希望盛屹白是和他一块走,这样一来就不叫走了。
两个人同一个方向,那就是出发。
窗外的一切都在流动,但车里是静止的,已经没有退路了。
靳越寒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斟酌着用词,想了半天,最后被盛屹白先说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东西带齐了吗?”
“嗯。”
“在飞机上记得多睡会儿。”
“好。”
“到了记得发信息。”
“好。”
然后是很长时间的沉默,各自看着窗外。
上了北四环,一路向东,转入机场高速后,想象中的堵车并没有发生。现在不是高峰期,原本以为需要五十分钟的路程,不到四十分钟就走完了。
到了机场,靳霜早早在里面等着。她见到盛屹白也来了,没什么好脸色,站在远处没动。
靳越寒抓着盛屹白的手,不愿意放开,磨磨蹭蹭很久都不肯走。
盛屹白摸了摸他的头,说:“走吧,不然赶不上了。”
靳霜边看表,边盯着他们,急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靳越寒低着头嗯了一声,再次抬起时,他冲盛屹白笑了笑,那是个希望对方能够安心的笑。
“盛屹白。”
“嗯。”
靳越寒向他保证:“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真的。”
盛屹白也笑了笑,说:“好,我等你。”
“你要好好的,不要生病,不要熬夜,不要不吃饭,”靳越寒哽咽着,“还有……不要难过。”
“好……”盛屹白声线发颤,眼里满是落寞,嘴角的笑尽显苦涩。
靳越寒眼睛发酸,在这最后一刻,不顾身后靳霜的催促,捧住盛屹白的脸,用力吻住他的唇。
苦咸的泪水滴落,蔓延到舌尖。靳越寒恍惚睁开眼,泪水不是他的。
是盛屹白的。
盛屹白轻闭着眼,泪水一滴滴滑落,连悲伤都那么压抑安静。
靳越寒一遍遍回头望,那道白色的身影,独自一人在大厅站了许久,直到过了安检,再也看不见了。
后来,他问过靳霜,是留下来的人可怜,还是走的那个人?
靳霜怪他天真,轻笑着给了他答案。
“你们没在一起,就谁都不可怜。”
说来说去,还是怪他们年少无知,偏要相爱。
-
二零一九年的下半年,纽约的夏天异常炎热,到了秋冬,就变成了缓慢沉重的挽歌。
那时的口罩还只存在于医院,人们在地铁里摩肩接踵,在酒吧里肆无忌惮碰杯,在大大小小的街道相遇又错过。
靳越寒慢慢适应着新环境、新生活,每天来往于学校和住处两点之间。
靳霜把他丢在美国后,就再也没有来看过他。
而他唯一的社交,大概就是和隔壁住户养的萨摩耶说话。萨摩耶浑身雪白,胖乎乎的,张着嘴笑时总能让他想到盛屹白以前养的那只小白。
而这只萨摩耶,居然叫小憨。第一次听见时,靳越寒还以为是叫自己。
小憨每天定时出现在他门口,等着他的投喂,同时也会做出回报,那就是听靳越寒说话,哪怕听不懂,它也会在必要时用脑袋蹭靳越寒,再冲他傻笑。
忽略语言的不通,小狗就是靳越寒在国外唯一且最好的朋友。
他和它说着盛屹白的好,还说:“现在给你吃的牛肉干他也喜欢,不过他更喜欢吃牛肉面,昨天我在学校附近找到一家,可惜一点都不好吃,如果他在这——”
靳越寒愣了愣,遗憾道:“不对,他不会在这里,他最近很忙,我们很少聊天了……”
想着想着,靳越寒垂下脑袋,没一会儿就被一道笨拙又莽撞的力道压了个正着。小憨举起胖乎乎的爪子,拍拍他的脑袋,在安慰他。
虽然听不懂,但小狗是可以察觉到人的情绪的。
靳越寒摸摸它的头,又奖励了它很多零食,直到小憨被主人叫回家,他才不舍地放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