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作者:一杯雾里      更新:2026-04-08 17:08      字数:3134
  仔细想想,段暄也有些奇怪,突然就让他跟着靳越寒来旅行, 还让他多关注靳越寒,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他。
  但当路柯细问起有关靳越寒的事时,段暄又回答得十分笼统, 从不细说, 就连他和靳越寒是怎么认识的路柯都不清楚。
  又坐了几分钟,徐澈喝完最后一杯热茶:“得, 咱也别吃了,走吧。”
  一出门, 靳越寒顾不上冷风如何劈头盖脸朝他袭来,他低着头不看两边,脚步很快, 迈过一个又一个街边店铺。
  盛屹白在后面跟着,他追上去,叫住靳越寒,让他等一下。
  靳越寒反而越走越快,几乎是逃,想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就自己静静地待着。
  被盛屹白抓住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就甩开了,像一只被激怒的猫,竖起浑身毛发,做出戒备的状态。
  盛屹白被他这一甩愣在原地,靳越寒也清醒过来,无措地看向他,然后又很抱歉似的盯着地面不敢看他。
  “对不起,我……”
  他往后退了两步,胸口起伏着,深吸了一口气:“我骗了你,我没有当编剧。”
  盛屹白想靠近,但又怕靳越寒害怕他的靠近,于是他停在离靳越寒隔了几步的位置,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隐瞒工作的事,他不明白。
  靳越寒答的小心谨慎:“出了一些意外。”
  “什么意外?”盛屹白怕他又像之前一样避重就轻,怕他什么都不说,追问道:“这几年里,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靳越寒抿紧唇,长时间的低头让他脖子很酸很累,寒风毫不留情打在他身上,像是在惩罚他的欺骗一样。
  他太害怕被盛屹白知道自己发生的事,害怕盛屹白对他失望,怕盛屹白害怕他、同情他可怜他。他甚至想,这件事能不能被带进坟墓里,一辈子都不要被知道。
  他沉默着始终没开口,盛屹白也早猜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
  “好,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盛屹白无力地叹了声气,他想生气,又不想对着靳越寒,只能攥紧手,把指甲掐紧手心里。
  “靳越寒,为什么你总是对自己的事闭口不谈,你这样,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我想知道你的过去是怎样,现在又在想什么。”说着,盛屹白觉得自己很可笑,“你这八年里发生了什么,我竟一概不知。”
  他看着靳越寒始终不肯直视自己,说不受伤是假的,可总不能逼着靳越寒向自己坦白,所以他没强求。
  “你不愿意说,我就等,等到你愿意说的时候,但是,”盛屹白最后告诉他,“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还有我。”
  靳越寒重新抬起僵硬到不行的脖子时,面前已经没有人了,盛屹白的背影融进夜色,再也触碰不到。
  “要是这些年,你在身边,该多好……”
  他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细细摸着手上那枚戒指,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仿佛风轻轻一吹就能倒。可他又站得很稳,后来走的每一步都平稳缓慢。
  他忍不住去想,盛屹白是不是对他失望了,是不是因为自己这样盛屹白不高兴了?
  应该是吧,换作是他,也会失望也会不高兴的。
  回去的路上,靳越寒走得很慢,慢到他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彻底想了一遍,这就像一个死结,解不开的,解不开的。
  他不能坦白,也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的勇气。哪怕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这件事总有会被发现的一天,他也希望,这一天可以慢一点到,再慢一点。
  路柯和徐澈从另一条路回,在岔路口时,正好和靳越寒打了个照面。
  “你还没回去啊?”路柯先问。
  靳越寒调整好自己,一副看起来正常的样子,点了点头,“你们吃完了?”
  路柯:“对,我们坐了几分钟就没吃了。”
  徐澈见他一个人,问:“盛屹白呢,没跟你一起?”
  “他先回去了。”靳越寒低声应道。
  “这样啊。”徐澈有些纳闷,这个盛屹白怎么会自己先回去了。
  他绕到靳越寒旁边,三个人就这么往酒店的路上走,徐澈想了半天,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问靳越寒:“你以前是做编剧的?”
  路柯气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忙过去捂住他的嘴,让他少说点。
  大家已经知道了,也就没了再掩饰的必要。靳越寒承认,说是。
  徐澈挣开路柯的手,又问:“那你是写什么类型的,电影吗,还是电视剧?”
  靳越寒说:“电影。”
  徐澈一听,若有所思:“电影啊,还是在美国,听起来挺厉害的。”
  靳越寒沉默着,没说话。他在内心悄悄祈祷着,徐澈能别再问了,但没一会儿,徐澈又问:“你一直都叫这个名字吗?”
  路柯听了,眉头一皱:“你问的这什么东西?”
  靳越寒也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随后徐澈笑笑说:“我的意思是,在电影制作上是不是也用这个名字,没准我以前还看过你写的呢。”
  路柯觉得这不太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转过头,却见靳越寒面色沉重,像在出神,半晌都没说话。
  “靳越寒?”路柯叫了他一声。
  靳越寒的目光突然有了焦点,有些迟钝地回道:“不、不是。”
  徐澈意外:“不是啊,难不成用的英文名?”
  靳越寒嗯了一声,“是用的英文名。”
  徐澈本想细问下去,但见靳越寒不太想继续往下说的样子,他也就没再往下问了。
  他起初觉得靳越寒的名字眼熟,像在哪里见过,但现在靳越寒说写的电影用的不是这个名字,是个英文名,徐澈也就想不到到底是为什么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了,明明也不算大众。
  在各自回房前,徐澈多看了几眼靳越寒,愣是没看出什么。
  他一进房间,盛屹白刚洗完澡出来,发梢滴着水,兴致不高的样子,见他回来了只是轻点下头,便去了吹头发。
  徐澈耸耸肩,过去问他:“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盛屹白开着吹风机没听见,徐澈也就没管,躺在床边无聊的刷着手机。
  几分钟后,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他才转过身,问盛屹白:“怎么了,心情不好?你不是追出去了吗,没讲清楚?”
  盛屹白没吭声,徐澈猜到肯定是没讲清楚,说起来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靳越寒会在工作这件事上隐瞒。
  他多问了句:“靳越寒是写什么题材的电影?”
  盛屹白心里想着事,随口答了句:“悬疑吧。”
  大一下学期,靳越寒还特地抢了一门悬疑题材写作的选修课上,就连后来的话剧演出也带有悬疑元素。
  徐澈听完,沉思了很久。在黑独山,他听到靳越寒四年前在纽约,现在又知道他曾是编剧,写的还是悬疑题材。他心里被这难以描述的巧合煽动,慢慢往他从没想过的地方去猜测。
  盛屹白问他:“怎么了?”
  徐澈回过神,“没事,就好奇,随便问问。”
  说完,他澡也没洗,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发呆。十分钟后,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颤抖,却还是鼓起勇气在搜索栏里敲下几个字。
  将近四年时间,他都没勇气去搜寻任何有关他哥的东西,哪怕是他哥在去世前参演的最后一部电影。
  搜索栏里是“目击者”这三个字。
  这是他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演此类悬疑题材的电影。
  很快,在搜索页面里跳出了一系列有关该电影的内容。二零二三年拍摄,二四年上映,中美合拍片,中方投资,美方导演执导,后面跟着的演员有中有美。
  徐澈在那栏演员表里,很轻易就看到了“徐曜”这两个字。而上面的照片已经成了黑白色调,那副身着白色衬衫、开朗笑着的模样,让徐澈不忍再看。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看起来那样乐观开朗、对什么都说没关系的哥哥,会得抑郁症,最后会选择自杀。
  他往下滑动着,视线触及到那栏职员表时,突然愣住了,表情逐渐僵硬,脸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从制片人、监制、导演依次看过去,到了编剧,底下有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中文名xx,另一个是英文名jin,后面紧挨着三个中文。
  “靳、越、寒……”
  徐澈念出这三个字,几乎是一瞬间,他的手一松,手机砸在地面发出声响,脑子里嗡的一声,飞快闪过有关“靳越寒”这三个字的印象。
  四年前,他的父母曾指认过该影片的编剧jin,是害死他哥徐曜的凶手。
  而“靳越寒”这三个字,连带着“jin”这个英文名,曾出现在四年前有关徐曜自杀的媒体报道中。报道里,该影片的编剧jin被受害者家属坚称与此事有关,称徐曜生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他,怎么可能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