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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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八十九 更新:2026-04-08 17:08 字数:3084
他发疯一般把那两本藏在心口的结婚证拿出来,用力攥在手心里,豆大的泪水怎么都止不住往下掉:“许澈,我们结婚了呀!”
“我们两个的关系是不同于旁人的,我们应该亲密无间,我们两个之间的契合度是谁都比不上的。”
许澈抬眼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疯子:“可是我和程枕的契合度是百分之九十三。”
“要我提醒你我们那低得可怜的匹配度吗?”
九十三吗?
闻序几乎同一时间就想到了他和许澈那低到结婚登记时都需要被特别提醒的百分之三十三匹配度。
他怨恨又嫉妒。
如果他和许澈的匹配度也有九十三的话,他和许澈一定不会是这样。
“但是……”闻序很无力地重复,“我们结婚了呀。”
许澈问:“结婚了吗?”
“那又怎么样,我们以前不是没有结过婚,闻序,我有管过你什么吗?你当时是怎么拿低匹配度攻击我的呢?”
“人不要要得太多,这是你说的呀,你忘记了?”
“我知道你会有很多不满,但你总不能强迫我结了婚,住着我的房子,还要我给你爱呀!”
许澈很轻地坐在床上,“哪有这么多好事,我以前都没享受到过呀。”
第8章
许澈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回避过去的事情,尤其是小时候的事。
和闻序第一次见面是冬天,他从阴暗的地下室里被带出来,管家指着闻序说:“小澈呀,这是哥哥。”
许澈冻得瑟瑟发抖,带他回家的所有人似乎没有意识到需要给他准备一件暖和合身的衣服这件事。
他穿着那件对那个年纪的他来说算得上巨大的衣服在地下室看着闻左则和记者在镜头前作秀,冷得只能咬紧牙关来让自己看起来表情很正常。
直到上了车,在车里的暖气中他依旧发着都,管家问了一句:“你这是谁的衣服?”
“妈妈的。”许澈说。
妈妈在三天前去世了,在那个地下室里面。
没有人会再虐待许澈,所以他也没有流一滴泪。
他只是在气温逼近零度的夜晚把妈妈身上那件看起来很厚实的棉衣脱下来穿在了自己身上。
这件衣服并不能御寒,棉花都挤在了一起,外面还脏脏的,有些地方破了洞,里面丑陋的棉花从那里钻出来。
许澈扯着衣服把自己都包裹住,又从座椅上移出来,整个人几乎是悬空的。
这辆车看起来太豪华了,许澈长这么大,坐过唯一的轿车是面包车。
他怕自己会把这辆很贵重的车弄脏。
而此刻,他处在这个温暖的别墅里,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在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
楼上传来脚步声,从蜿蜒的楼梯上,他看见闻序高高在上地走了下来,从上到下地打量他,淡淡的目光中透露着不泄。
像在看管家带过来的一条狗。
“哥哥。”许澈很小声地叫了一声。
声音中透露着他的不自信。
他和闻序的差距太大,他宛如一只下水道的老鼠走到一个光鲜亮丽的王子身边,随后有人跟他说:“这个王子是你的哥哥。”
怎么能不自卑呢?
他感受到闻序的目光落在他露在外面的脚趾上,那两根长了冻疮的脚趾,看起来很恶心恐怖的脚趾。
于是他用力缩着脚,让那两根脚趾尽力挤进那双小到根本不合脚的鞋子里。
过了许久,闻序终于说话了:“你是谁?”
许澈以为他终于对自己产生了一点兴趣,于是抬起头,很激动地做自我介绍:“我叫许澈,许诺的许,清澈的澈。”
“……”
闻序沉默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了厌恶和烦躁,他比许澈高大很多,眼神轻蔑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你是我爸爸的第几个私生子?”
许澈没想到自己是以私生子的身份进入这个家的,不过那时的他更不知道什么是私生子。
当时,他只是抬起头,疑惑地盯着闻序。
下一秒,许澈整个人被闻序一脚踢得滚到了门口,周围站了许多人,没有一个人对这个行为进行制止。
所有人,包括许澈以为对自己很好的那个管家,都沉默地低下头。
每个人都默许了这件事。
更或者说,好像闻序做这种事天经地义。
许澈一时之间感觉不到冷了,痛觉覆盖住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冷意,肚子痛得尤其厉害,头上浮着一层汗,喉咙里泛着一股血腥味。
他太轻了,极度缺乏营养的身体根本没能忍受得住闻序这一脚,他颇有种自暴自弃的感觉,趴在地上一直没有起来。
等了十分钟,管家终于过来把他扶起来,用洁白的袖口擦去他额头上那层汗,手穿过他的臂弯把他抱起来:“你惹少爷不高兴了。”
许澈在这里也没有一个自己的房间,他跟管家住在一起,但好在有了一张柔软温暖的床。
管家把他放在床上,为他盖上那床柔软暖和的被子,等医生给他检查开完药以后,他拉着一把椅子坐下来。
“委屈吗?”
许澈哭着点头。
世界对他一直都不好。
来到这里也没有变得很好。
管家偏过头,叹口气:“你是私生子……”
“这个家里,最不缺的就是私生子。”
“但是,你是唯一一个进了这个家里的,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住进来的,但你进来了。”
“你不是这个家里的少爷,你和我们一样,是少爷身边的跟班、走狗……奴隶。”
“少爷做的什么都是正确的,他高兴最好。但是他如果生气,所有的原因都是我们造成的。”
许澈把头埋进被子里,哭得身体发抖,疼痛和悲伤一起在他的身体里融化,渗透到所有地方。
然后,管家用他那只充满茧子却异常温暖的手抓住许澈的手:“听起来很难受对吗?”
“可是如果你没有被接回来,明天可能那个不见天光的地下室也会出现你的尸体。”
“小澈,你年纪虽然小,但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
许澈怎么不懂呢?
在那个地下室,他从来都没有吃饱过饭,妈妈好像从来没有清醒过,许澈的身上也总是伤疤。
有一次家里实在是没钱了,妈妈喝着酒,醉醺醺地问他:“想吃东西吗?去偷吧。”
许澈于是真的去偷了,结果必然是被抓住,比他高许多的高中生,恶劣地把他的一只脚捆在自行车上拖行。
那个时候,妈妈就抱着手在一旁看着,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哑剧。
许澈其实根本不怕挨打,从出生到现在,他一直在挨打,不管怎么样,其实只是换了一个人打他而已。
但至少,闻序打他的话,他能吃得饱穿得暖。
而且,闻序又不是每天都会打他。
所以,他也回握住管家的手:“管家叔叔,我懂的。”
于是闻序身边多了一个跟班。
从那时候过开始,许澈就被迫承受了许多来自闻序的愤怒。
第9章
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许澈到闻家一周以后,依旧没有拥有一件自己的衣服。
别墅里有暖气,许澈可以把那件不合身的棉衣脱掉,但是里面小得完全不合身的毛衣根本不能让他见人。
而且衣服穿久了以后,确实会出现很大的味道。
就算别墅里其他的人不说,许澈也能从别人快速经过他身旁的时候察觉出来什么。
晚上,他挠着红肿的手指,冻疮在来到这里以后并没有得到好转,反而在觉得热的时候会觉得又痛又痒。
“叔叔,我可以洗澡吗?”
管家拉着他到浴室里,问他会不会用热水和沐浴露,许澈摇着头说不会。
于是管家就让他举起手,许澈感觉到他带着茧但是很温暖的手从自己污浊的皮肤上擦过,然后挤了冰凉的沐浴露涂在他身上。
“这个是沐浴露,这边是热水,这是我用的浴室,你要洗澡的话可以在这里洗,其他的浴室我们都不能用。”
许澈已经六岁,由于长期缺乏营养,身材矮小瘦弱,管家一点没有觉得麻烦地蹲在他身边,帮他一点一点洗掉身上的污渍。
热水从头上浇下来的时候,他一边哭,一边问管家:“叔叔,可以给我一件衣服吗?”
管家没说话,把许澈身上的泡沫都冲洗干净以后,他拿了一根干毛巾擦干许澈脸上的水。
盯着许澈赤红的眼睛,他低声说:“这个家里,少爷说了算的。”
许澈只能再次把那件不合身的毛衣穿上,即使洗了澡,他又觉得自己身上泛着一股臭味。
他用力扯着毛衣的衣摆,努力把腰遮住,带着哭腔问:“要讨好他吗?”
管家用手指在他头顶敲了一下:“那应该是你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