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作者:
北叶子 更新:2026-04-09 16:54 字数:3005
女皇龙颜大悦,眼中是不尽的赞赏,道:好,大公主此番体恤军士,传朕旨意,凡是在战场上砍下敌人头颅的将士,皆由吏部司分发赏赐。
另一人趁机出列道:母皇还请三思,此次进攻上邶,虽然大获全胜,可军费开销巨大,如要一视同仁地分发赏赐,恐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三妹妹,上邶一直以来是我们打败突厥的关键要地,攻城之难,大家有目共睹,众多将士为了大晋的和平安稳不惜丧了性命。如要按你所说,为了缩减收支取消赏赐,人心如何平,那些死去将士的家人们又如何想我大晋?
大公主句句不饶人,把三公主呛得不轻。
大姐说得在理,可就算要赏赐,也不该空口承诺,只顾打仗而不顾效率。妹妹听闻大姐此番攻城,还特意发布了砍下上邶皇帝首级的黄金万两悬赏令,妹妹想问的是,姐姐是要自己出这一万两的黄金,还是由国库拨出这黄金一万两?
大公主沉得住气,全然不在乎两人的姐妹之情,她知道三公主这番显然是在给自己下套,上邶之战多有艰难,士气颓靡,才不得不擅自发布了许多高悬赏令鼓舞士气。
这赏赐要自己兑付,大公主心里是万万不情愿的,但是若要是由国库拨款,巨大的开销无疑会惹得女皇不满。
三公主故意揪着这点不放,摆明了这是要落井下石。
大公主斜斜地看了她一眼,道:香饵之下,必有死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行军打仗之道,岂非是动动嘴皮可成的。
三公主咬牙切齿,又不好表露出来,干瞪着眼看向大公主。
吏部尚书大驸马也加入到这场乱战中,道:故杀敌者,怒也;取敌之利者,货也。稳固军心,赏赐不可欺人,事关大晋军政,三公主不必多忧,国库收支自有度量。
夫妻俩一唱一和,一个说她不懂打仗,一个说她有干涉军政之心,话说得不重不浅,说者有心,听者有心,稍加联想,保不齐会有人参她一本谋逆之罪。
就连女皇听完也有些皱眉。
三公主今日失算,本想着能够在军费开销上大做文章,杀杀大公主的傲气,不曾想半路查杀出个程咬金平日里对大公主多有微词的大驸马也帮衬着她。
这位周驸马当年可是新晋状元郎,写出来的文章名动天下,红得发紫,民间更是盛传他是文曲星转世,女皇对其也是赞赏有加。
初上朝堂没多久,更是青云直上,转头被女皇下旨赐婚,奉旨与嚣张跋扈的大公主成亲。
这家伙向来在外人面前跟公主划得泾渭分明,今天反而转了性子,破天荒地替大公主说起话来了。
身后刹那间响起一道声音:三公主也是为了大晋着想,三年之耕,今年正值旱年,上交的赋税也大打折扣,若是还要在此关头大量拨出,赋税只能加重来弥补亏空,多半会引起百姓抗议。
三公主听到有人替自己解围,心下松了一口气。
她暗中瞥了一眼,果不其然,三驸马面带笑容,正站在她的身后。
不枉她费尽心机推荐三驸马,关键时刻也是个顶梁柱。
周尚书手握象笏,有条不紊继续道:旱灾发生地多在荒凉无人的东南之地,上缴赋税本就在少数,对于京城而言,不过是一座钱庄一天的收入,何来的加重赋税一说?王司农治理国家农业之事,应当比我清楚。
女皇被他们吵得头疼,拉出自己的四儿子缓解争吵,问:豫王有何意见?
豫王不谙朝政,过的是养花遛鸟的闲散日子,奉行的是明哲保身之道,无论问起什么事,总能回答得滴水不漏。
儿觉得大姐在理,三姐的考虑也不为过,凡事有得必有舍,一切听母皇安排。
女皇对这个没什么政治才能的儿子摇了摇头,烂泥扶不上墙,说的大概就是豫王了。
一个尖脸高挑的女子适时站出来,主动提议道:臣愿意削减半年的俸禄,以此作为将士们的赏赐。
李中书有心了。
李微白见女皇欣慰的表情,又添油加醋道:眼下国库紧缺,臣虽不能领兵打仗,但是臣愿意贡献微薄之力犒劳大晋的勇士们。
儿也赞同李中书的提议,儿也拿出五百两银子,以振我大晋士气。
两人默默点头示意,三公主觉得自己扳回一城,甚是开心。
李中书是三公主一党,她说的话讨了女皇的开心,三公主自然也要禁赶其后表明态度。
臣也是。
臣也愿意。
三公主带头,一批大臣纷纷出声附和。
这些银子对于位高权重的大臣和公主说不过九牛一毛,但是对于那些出身清贫的小官,半年的俸禄白白上捐,等同于剩下的半年都要喝西北风。
就算心里百八十个不情愿,也没有办法,这个时候若是敢说不,怕是连头上的乌纱帽都不保了。
姝宁,你三妹妹说你设了黄金万两的悬赏令,是哪位功臣砍下了首级?
大公主斟酌了半刻,回道:回母皇,是平阳郡主。
话语一出,全场哗然。
平阳郡主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极恶巨奸,手握边境军权,要篡位谋反也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若说有谁的权力能高过女皇,那必然是平阳郡主了。
她今日的荣华富贵,哪一份来得清清白白。
一个连自己亲生兄长都能手刃的凶徒,早已经冷血无情,深恩负尽。
女皇面色微动,掀了掀眼皮,问:秦绛,你是从哪里捉到皇帝的?
经久的打仗磨砺出来的气质之下,秦绛非但没有被这身文绉绉的朝服盖住,反而更加出落有致,英姿飒爽了。
宽袖冗杂的朝服线条也变得干净利落,熨帖合板。
正在出神的秦大帅还没有从早起上朝的困顿中缓过神来,神思早就飘到了八百里之外,被人冷不丁地提到名字,她立刻绷紧了身体,生生把半个哈欠憋回了嘴里。
回陛下,臣特地带了一小批人马埋伏在宫殿的后方的小路上,才捉住了敌人。
你是如何想到他会逃向那里?
秦绛倍感压力如山,女皇的问话暗藏深机,稍有不慎,这可不就是挂上了跟上邶通敌的罪名吗?
况且她秦大帅向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每月参她的本子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了。
凡是她说的话,每个字都能被人拆开揉碎了重新组合定义,传到女皇耳朵里就会变成了陛下不好了,平阳郡主要篡位!
秦绛淡淡一笑,像是早有预料,有模有样地答道:回陛下,臣也不知他会逃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只是恰好被大公主派去守在那里。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时候装傻总比抢风头要明智得多。
女皇没有追问下去,转头对另一侧的沈婉她的心腹说道:前朝的余孽都作何处理了?
被问话的女子徐徐出列,像是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眼角处丑陋的伤疤,选在隐匿在朝臣之中最不起眼的地方。
回陛下,男子皆被处死,女子则被打入礼部司做官奴。
女皇若有所思道:沈婉,你盯好他们,对于那些不肯归附我大晋的子民,处死即可,莫要出了乱子。
沈婉拜了再拜,谨遵陛下旨意。
待到出了宫门,秦绛才放松了身体,坐在马车上补觉。
一觉睡醒已经是黑夜沉沉,平阳府上下灯火通明。
这是什么?你们抢劫去了?
秦绛望着摆满了一整个院子的礼品,险些找不到地方下脚。
家里的仆人们忙得不可开交,匆匆跑过来迎接将军。
主子,这是朝廷各官送来的贺礼。
秦绛突然僵在原地,摸着下巴道:贺礼?本大帅好端端的收什么贺礼?
下人们都乐了,说:主子可是最近累着了?您忘了,陛下前几天刚刚给您下旨赐婚来着。
赐婚?跟谁?
秦大帅这段日子忙着行军打仗,完全忘记了陛下赐婚的这件事。
主子,陛下给您和陵川郡主赐婚,您看,这喜帖上边还有您的亲笔呢。
秦绛把喜帖接过来看了,才断断续续回想起之前女皇的诏令。
女皇这些年来身体愈发的不好,收归兵权的念头也愈发严重,但是碍于秦绛在朝中的势力,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便选择了迂回政策,打算借以赐婚来牵制住她。
于是乎,便给她指了个不知名的郡主赐婚。
秦绛也不在乎这桩荒唐的婚事,生在其中,身不由己,她身上的担子关乎的黎民百姓,边境未定,手中的兵权也不能轻易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