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者:
青水幸 更新:2026-04-09 17:03 字数:3233
“那些箱子……”我看向通道方向,佝偻者逃跑时,影梭的人也带走了大部分箱子,但还有几口遗留在火场边缘。
“带不走了。”冯谅摇头,“火里有毒烟,箱子多半也被做了手脚。我们拿到魂煞碎晶和地窖里的情报已经足够。”
他话音一顿,看向应解:“你……才经过一回魂识交融,魂体尚且不稳,不宜在外多留。先回玉佩温养,接下来的事,交给老夫吧。”
应解看向我,我颔首:“听冯前辈的。”
他不再坚持,身形缓缓虚化,化作流光没入玉佩。
阿七和其他破影众人已迅速收拾好战场,抹去痕迹。冯谅最后看了一眼冷灶废墟,喃喃道:“烧了也好……这种地方,本就不该存在。”
“冯前辈,”我跟在他身侧,哑声问道,“你可知那佝偻者说的容器,还有‘为阴佩准备’……是什么意思?”
冯谅默然片刻,道:“回去再说,此地不是说话处。”
我点头,同他们一起迅速撤离,消失在黎明前的深暗之中。
第79章 追根究底
“……”
济世堂后院一处药房内,我同叶语春相顾无言。
良久,他叹了口气,道:“手给我。”
我老实伸手,叶语春只瞧一眼便摇头:“又是右手,还惹上了锁魂印?游兄,我真该赞你一句福大命大。”
我:“……谢谢?”
叶语春无暇理我,手里拈了把小刀在火上烤,又道:“锁魂印虽解,但你皮肉被邪力侵蚀得厉害,需要剜掉一点肉,忍着点。”
我点点头,另一只手攥紧了衣摆。冯谅在一旁低声交代阿七去处理后续,我分神听着,腕上传来的痛感比想象得要轻,倒是好忍。
应解没有显形,但玉佩一直贴着我心口,魂息稳稳渡来,缓解着疼痛。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平稳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刻意收敛,压抑非常。
尽管经过了短暂的魂识相融,但我仍未触及哥一直隐瞒我的部分……那究竟是什么?虽然隐有猜测,但我仍有不太确定的地方,需要仔细确认才行。
腐肉剔除,敷药,包扎。叶语春动作干脆利落,末了递给我一碗汤药:“喝了,固魂的。”
我接过药碗,碗身温热,是他提前煎好放凉过的。一口气饮下后,我瞥见冯谅坐在对面,正盯着那块从冷灶带回来的魂煞碎晶,眉头深锁。
“冯前辈,”我哑声开口,“现在能说了吗?‘容器’是什么意思?”
冯谅抬起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须臾,又落向我胸口的玉佩,叹了口气:“游小子,你可知双鱼佩为何分阴阳?”
“阳佩收纳魂源,阴佩牵引操控。”我复述了楚夕带的话。
“对,但不全。”冯谅将碎晶放在桌上,“双鱼佩真正的用途,是‘魂转’。”
……魂转?
“前朝那位创出此术的方士,本意并非操控魂魄,而是想寻找长生之法。将自己的魂魄转入更年轻、更健康的身体,以此延续生命。但试验多次,发现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不住魂魄转移,会在过程中崩溃而灭亡。唯有魂质特殊者,方可作为所谓的‘容器’。”
“而你,游昀,萧靖云——你天生灵脉通畅,魂魄与肉身契合度极高,正是最佳的容器材料。更巧的是,你身上戴着阳佩,阳佩已与你血气相连,如同一个标记,让阴佩的持有者能轻易锁定你,找寻到你的方位。”
话毕,他沉思片刻,又道:“只是,你身上还有一层魂气始终萦绕着你,迫得阴佩的追踪效应失了大半,加之你师父游岫刻意在你身上下的护身咒……我想,你身边早有人知晓了此事,并一直在保护你,这才没让你一出世便让那些歹人寻到。可近来你动作太大,通灵师的名声远扬,他们若毫无察觉,才是奇怪。”
“所以……宫中那位,想要我的身体?”
“不止。”冯谅摇头,“他要的是完整的魂铸,以你的身体为容器,以庚九的将星战魂为材料,用双鱼佩完成转移和熔铸。届时,他将拥有一具年轻健康且灵脉通畅的身体,以及一个绝对忠诚、战力无双的战魂护卫。这才是魂铸术最终的目的。”
话毕,药房霎时陷入沉寂。
我握着药碗的手一紧,思绪混乱。
原来从始至终,我都是他们眼中的猎物。萧家的血仇,应解的苦难,还有那些被炼成魂煞的无辜者,都只是在为这场疯狂长生梦铺路。
“那他为何不动手?”我缓住躁动的神思,冷声道,“既然早知阳佩在我身上,为何要等到现在?”
“因为缺一环。”冯谅指向玉佩,“庚九的主魂。魂铸需要完整且清醒,执念深重的战魂,当年他们没能抓住应解的主魂,只剥离到一部分残源封存,研究,还想找出更纯净的魂魄替代,但皆是无果。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等,等阳佩的持有者出现,等庚九的主魂被召唤归来……然后,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可笑。
“如今他们确认了。”冯谅苦笑,“锁魂印虽解,但你的气息已被标记,不论是作为‘游昀’假死之事,还是原为萧家之子,都该被他们察出了。那佝偻者名为老爪,老爪逃脱,消息很快会传回宫里。接下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抓你们。”
我放下药碗,长呼一口气后淡定道:“……有所预料。”
在决定以身入局的那一刻,我就曾预想过往后被查出真身必然会遭到追杀。只是不曾料想,当年母亲所赠的玉佩竟能给我带来这么多“惊喜”。
“哥。”我在灵识中低声问,“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魂识相融时,那些记忆碎片多到层层堆叠,在灵台中冲撞难辨清明。但此刻细细想来,我才发觉有几处关键的地方似是被刻意模糊了——比如他死后那八年的魂魄状态,比如那些被封存的残源具体经历了什么,比如……冷灶地窖里,那些黑雾魂煞扑来时,其中几道气息为何熟悉得令人心悸,又为何那般痛苦地呼唤着我。
应解没有立刻回答,但魂息的动荡告诉我他有在听。
“游昀?”叶语春察觉到我的异样。
我抬手示意无妨,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灵识深处。魂识相融后短时间内我们更能感受到彼此魂息的流淌。以及他此时的状态,相连的灵契不会骗我。
“那些黑雾里……有你的魂源,对吗?”
回应我的依然是沉默。
“……”
片刻后,我忽然产生一种极为模糊的感知,下一瞬,许多画面伴随着感知涌入了灵识……
冰冷黑暗的地底,破碎的魂源被符咒束缚,日复一日承受着剥离与试炼的痛苦。但那些碎片并未完全麻木,有一小部分始终保持着极其微弱的意识,如同将枯油灯,执着地燃烧着。
它们记得一个人。
一个在破庙里蜷缩着啃硬馍的少年,一个在雨中踉跄前行的背影,一个受伤后咬牙自己包扎的侧脸……那些碎片在最初始终追随着同一个人,往后却遭捕获散落在不同地方,黑暗压抑。
清虚观水潭下,冷灶的陶罐里,再之后,还有碎片被制成了魂煞。但它们始终在感应,感应着阳佩的气息,感应着那个它们拼死也要守护的人。
……所以当我在冷灶触动禁制,那些黑雾扑来时,其中几道尚带意识,是它们认出了我,想要追回到我身边去。
而应解,却在那时阻止我回头,还在魂识相融时刻意模糊了这部分记忆。
他不愿让我知道,他那些破碎魂源曾以各种形态,默默注视过我八年里每一次狼狈与挣扎,痛苦与磨难。
……
原来,他一直都在我身边。
“……为什么瞒着我?”我颤声问道。
“……没必要。”
应解终于回应,魂息里压抑着某种沉重的东西,“那些记忆,只会让你难过。”
“难过?”我睁开眼,在灵识中抑制不住怒声道,“哥,那是你的魂魄!被那样撕碎、被封印、被炼制成魂煞——而你却觉得我知道这些真相会难过?所以你宁可让我以为,你这八年,不,十年都只是普通的游魂在人间飘荡?”
“游昀。”冯谅察觉到什么,皱眉道,“冷静些。”
我置若罔闻,站起身,将胸口玉佩拿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记起这些的?魂源重聚的时候?还是更早?在兰亭轩见到佝偻者的时候?在清虚观感应到同源魂力的时候?你一直知道他们在找你,知道他们的目的,却从来不说!”
玉佩在我掌心剧烈震动,应解的身影在空中凝聚。魂光不稳,面色苍白,他蹙眉看着我。
“告诉你又如何?”他开口,声音低沉,“让你更早卷入危险?让你在还没准备好时就去硬碰硬?游昀,我知道你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孩子了,但你也不是能单枪匹马闯皇宫的神仙!”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我向前一步,拽住他的衣领,“记得小时候你总替我决定该练多久武、该读多少书——可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不是你的责任,更不是你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