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者:一七令      更新:2026-04-12 12:52      字数:3266
  赵元佑难得乖巧地站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发疯的黄氏着实可怕,他甚至害怕自己这个外人被黄氏记恨。
  好在黄氏压根没注意到他, 只是温和地将沈春元扶起来,带着无尽的关切:“元哥儿,你是不是该回房看书了?”
  沈春元哪里敢说不是, 他早就没有了拒绝的权力。可沈春元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会发生什么, 之前他进房读书,家中没有任何人敢进去打扰,母亲更是早早地给他准备茶水果子,将一切安排的妥妥帖帖的。
  可这一回,再无人给他准备这些,母亲竟然还跟着他一块儿进了房间, 搬来一只凳子坐在他身后,看着他温书。
  沈春元回头瞄了一下,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不舒服。
  黄氏立马察觉到沈春元不专心的视线,笑着道:“元哥儿,怎么又不看书了?”
  沈春元:“……!!!”
  他看,他看还不行吗?
  沈春元欲哭无泪,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再骗家里人。他宁愿老老实实读书,也不要让自己落得如此境地。
  太诡异了,身后的目光如影随形,根本摆脱不掉。可沈春元却一句话也不敢说,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沈春元心中哀嚎几声,硬着头皮继续看书。
  沈家众人探头探脑,也被屋子里这窒息的氛围给吓到了,沈阿奶甚至有些同情老大媳妇了:“刚挨了三十板子,如今又被这么一刺激,也难怪会形迹癫狂。”
  沈青书满脸苦涩。
  但不久后他便得知,还有更苦的事情等着他。黄氏同钱县丞的事虽然已经私了,但却欠下二房好大一笔钱,他攒下来的钱根本都不够填。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沈青书神色都跟着恍惚起来了。看来家里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沈青书踉跄了几下,挣扎着准备出门。
  途中碰到沈言庭,沈言庭还挺纳闷:“大伯这是去哪儿?”
  “去赚钱。”还债,沈青书凄苦地想。
  之前赚钱扶持儿子读书,如今赚钱替妻子还债,这日子真是没办法过了。
  沈言庭目送他离开,其实他对这个大伯也没有什么感情,对他们所经历的一切也并未感觉到惋惜。很多事情只要稍微留意一些,就能发现蛛丝马迹,但这么多年过去,沈家二老乃至沈家大房竟然可以一直视若罔闻,也真是活该了。
  沈言庭背着手,回到屋子里继续授课。
  沈春林那小子,昨天晚上还忧心忡忡,今儿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他反倒安定下来,全神贯注地开始听课。
  这小子如今也想明白了,靠他大哥是没有什么出路的,他大哥只会吹牛,还不如抱紧庭哥儿这条大腿,起码庭哥儿给的好处从来都是看得见且摸得着。
  沈春元在屋子里被迫学了大半天,愣是没有一个人来问他渴不渴、饿不饿。晚膳时,沈春元也不出意外地受到了冷落。
  与之相对,沈言庭几个的位置上却都摆得满满当当,连他那个不争气的二弟吃的都比自己好。
  几个小的埋头苦吃,压根不在意沈春元胃口如何,长辈们倒是察觉到了,但那又如何?元哥儿犯了这么大的错,还浪费了家里这么多的钱,没有追究,已经是他们网开一面了,若还想要求家里人像从前那样捧着他、哄着他,是不可能的。除非他自个儿痛定思痛,来年真给他们考个举人回来。
  但人家老两口觉得这事儿够呛,书院夫子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晚饭过后,沈春元还苦哈哈地洗起了碗,自从他读书起便没做过脏活,此刻洗好碗,擦完桌,竟然有种想抹眼泪的冲动。
  他太委屈了。
  沈言庭靠在门边,目睹了这出死动静,哼笑一声:“这就受不了了?”
  沈春元立马转身,见是庭哥儿,越发委屈了:“庭哥儿,你救救堂兄吧,堂兄真的知道错了。”
  沈言庭无情拆穿:“你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知道怕了。”
  沈春元垂下了脑袋。
  沈言庭也是看在他这段时间的确进步不小,还不是彻底的烂泥扶不上墙,这才提醒一句:“距离明年科考也没剩多长时间了,别再荒废时日。以你母亲的情况,若你名落孙山只怕她会比你先疯掉。到时候,你就彻底无家可归了。”
  一个逼疯亲生母亲的不孝儿,不管去了哪里都只会人人喊打。留给沈春元的唯一出路便是科考,还必须得考中。
  沈春元脸色煞白,毕竟他也承受不了自己逼疯母亲的可能。太可怕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如今这步的。
  翌日,沈春元默默收拾了东西,准备回书院温习功课。虽然这回沈言庭没有找他要钱,但沈春元的钱也着实不多了,他期期艾艾地向黄氏表达自己的意思。
  黄氏沉默着拿出一笔钱,准备递出去时又扣下一半儿,只将剩下的交给沈春元。
  沈春元望着少得可怜的生活费,一怒之下,还是窝囊地收了。
  算了,少点就少点吧,大不了他省吃俭用就是了,当初造的孽总要还回去的。
  沈春元隔日也回了书院,距离除夕也只剩下几日功夫,这天,陈州各大书院完成了今年最后一场联考,沈言庭不出意外地又是头名。
  谢谦下达最后通牒,让他明年务必着周固言他们参加甲班的考试。
  沈言庭嘴里嚷嚷着去了甲班他也是头名,等回到宿舍后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加练,学得没日没夜,天昏地暗,繁重的课业下,教几个孩子读书反而成了消遣。
  联考过后,书院便正式放假了。沈言庭正在约他先生去家里过年,一时没注意叫萧映跟赵元佑给听见了,两个人都闹着要去。
  沈言庭无情拒绝:“我们家只有几个房间,哪能住得下你们几个?”
  赵元佑不止自己住,还要带上他的侍卫,沈言庭嫌人多家里挤得慌。
  赵元佑丢下一句“这你别管”,而后便高深莫测地回去了。
  沈言庭也没当一回事,过两日他忽然发现邻居家的房子被人租了,起租便是一年。赵元佑不仅高价租了房,还豪掷钱财,将原本简陋的乡下小宅院布置得奢华异常,一点不输王易家的宅子。
  檀溪村村民大开眼界,对这个赵公子的富贵有了直观的认知,果然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
  沈言庭也没得说,人家不仅租了房子,还备上厚厚的年礼,要是再将人赶走似乎显得不近人情。萧映虽然没有赵元佑这样阔绰,但也得了他母亲的接济,手头宽裕后再不至于拿饼子充数了。
  书院放假后被迫回来读书的沈春元一天比一天沉默。他想起自己煞费苦心、耗尽钱财,最后也没巴结上谁;而庭哥儿只是动动嘴皮子上点课,就哄得这些个富贵公子为他掏心掏肺。
  真是好没道理,他比庭哥儿究竟差哪儿了?
  赵元佑每日都跑去沈家玩,但他还没忘记沈言庭给自己布置的任务。为了显示自己的能耐,赵元佑甚至没让侍卫出手,准备自己亲自上。可查了两日,赵元佑却越来越被动。
  他知道县衙里头有猫腻,更知道那个钱县丞在县衙的地位不正常,但具体什么情况他又说不清。且他操着一口京中口音,上回又跟着沈言庭过去县衙蹭吃蹭喝,更目睹过黄氏跟钱县城的纠葛,县衙的官员跟稍微体面些都差役都认识他,自然对他有防备,想要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东西来,简直比等天还难。
  赵元佑的大业还未开始,便仿佛已经能遇见到失败了。
  他只能来求助沈言庭。
  苦学几日的沈言庭正好也有些疲惫,算算日子,他已经许久没有折腾出什么事,眼下正好借赵元佑的手折腾个大的。赵元佑这小子虽然干活挺积极,但有时候容易想太多,想来这也是权贵们的通病。但查个县衙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简单粗暴的法子才最容易成事。
  沈言庭招呼赵元佑跟上。
  赵元佑对沈言庭莫名信任,见他自信满满,还以为他有什么极高明的办法。赵元佑一路跟着沈言庭往前走,嘴里兴奋地问:“咱们要使什么计谋让他们主动投诚?是用二桃杀三士,还是擒贼先擒王?”
  他终于要经历人生第一次权谋吗?
  沈言庭站定,总算是找到了人,这个差役虽然是县衙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但就是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差役,却能在檀溪村敲诈勒索,横行霸道,好不威风。沈言庭揽着赵元佑的肩膀,指了指对方:“看见那人没有?”
  “看到了!”赵元佑摩拳擦掌,“是要以他为踏板将钱县丞拉下水吗?亦或是用他来离间文县令跟钱县丞?又或者此人身上有什么惊世秘密?”
  沈言庭的手段直接且干脆:“都不是,让你的侍卫办作强盗,将他痛揍一顿,咱们再过去解围。”
  赵元佑:“……?”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这人得罪过你吗?”
  “没有,我纯粹看他不爽,还不快去?”沈言庭拉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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