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作者:一七令      更新:2026-04-12 12:52      字数:3286
  赵元佑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别扭地让侍卫照办了,但他感觉这种手段为人不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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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皇孙殿下改造之路,正式启动!
  晚上那一更还在码,这两天要加班,更新可能有点混乱
  第67章 现实
  檀溪村固然不是富裕地方, 但胜在人多。
  人一多,可以钻空子的地方便更多了,尤其是县衙的人。王郝今儿特意挑了几家日子还算过得去, 但家里人又都胆小怕事的, 这种人最好吓唬了。
  果然, 才这么一会儿功夫, 王郝便捞了不少油水。
  别看铜钱只有二十文,但也足够许多人家两天的花销了,还有他腰上挂着的麦子,这两日家里的粮食都不用愁了。再去敲打几家, 说不定整个年关的口粮都有了。
  只可惜这一片还是太穷, 否则他甚至不用干别的, 光是收钱、收粮,就能养活一家老小。
  心里正得意着, 忽然迎面跳出来两个魁梧的蒙面大汉,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他揍了一顿。
  “打错人了,知道我是谁吗?”
  “别打别打, 你们想要什么,我给还不成吗?”
  “我错了,好汉饶命!”
  ……
  求饶也没用, 雨点般的拳头还是砸了下来。
  钱没了, 麦子也丢了,关键是王郝好话说尽也没能让这些强盗高抬贵手。他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到一声怒喝:“还不住手,我已经叫人报官了!”
  对着他拳打脚踢的两个人似乎被惊到,也没思索这话的真假,拿起钱粮就跑。
  赵元佑在沈言庭的催促下, 昧着良心前去救人:“你没事儿吧?”
  “没,没事。”王郝皱巴着从地上爬起来,惊讶地发现,救他的竟然是一个少年跟一个小孩儿,“你们真的报官了?”
  沈言庭漫不经心地笑了声:“哪能啊?吓唬他们的。”
  王郝暗自庆幸,也亏得那几个大汉心虚跑了,若不然没准连这两个孩子一块儿揍。
  辛苦一上午得的钱粮都没了,王郝别提多沮丧了,可好在人没事儿。思及此,王郝还冲着两位救命恩人道了一声谢。
  在沈言庭再次提出是否要报官时,王郝神色骤变,连连拒绝。
  赵元佑不解:“他们把你打成这样你都不追究?”
  王郝笑了两声企图敷衍过去。
  就是因为他们将自己打成这样,才不能追究。能这样恨他的,肯定是从前被他坑骗过的,兴许是逼急了才出手。欺压百姓这种事,衙门里头的许多差役都在做,但这些总归是不能拿在明面上说的。
  王郝也只能自认倒霉,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沈言庭对此并不意外,反而是赵元佑觉得有些愧疚,亲自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与沈言庭都用了假身份,他是打京城来陈州看戏的富家公子,沈言庭则是他在这边找的玩伴,今儿二人出门寻乐子,正好看到王郝落难,就顺手救了一下。
  王郝并未怀疑,毕竟赵元佑这身穿着、这通身的气派就不像是普通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没想到他这样的人,竟然能碰上贵人。王郝立马谄媚一笑,打定主意讨好这位小公子。
  来时沈言庭就交代过赵元佑,他如今的人设是嚣张跋扈、毫无同理心、以欺负人为乐的无耻贵族。
  赵元佑当然不乐意了,他怎么可能如此恶劣?
  但沈言庭只哄着他,说这都是假的,他自然知道赵元佑有多平易近人、怜贫惜弱……
  赵元佑听沈言庭夸了半天,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的提议。
  赵元佑自以为自己是为了正事伪装,可实际上,他扮演沈言庭交代的混账公子简直信手拈来,浑然一体。
  他本来也没有多少同理心。
  王郝压根没有看出端倪,毕竟这种冷血无情、飞扬跋扈的富人他见多了,赵元佑这种只想欺负欺负人找点乐子的,反倒再正常不过了。
  贵人想找乐子,他正好有啊!
  若是叫贵人看舒坦了,没准还能得一笔厚厚的赏钱。
  王郝嘿嘿一笑,道:“若是小公子不嫌弃,可以先跟着我四处转一转,我正好要去隔壁村中收粮收税,那里应当能有公子喜欢的。”
  赵元佑忍不住问道:“朝廷的粮税不是已经征完了吗?”
  王郝笑得意味深长:“朝廷征朝廷的,咱们征咱们的。”
  一句说完,赵元佑立马明白了沈言庭揍人的用意。该死,方才好像揍轻了。
  可即便如此,赵元佑还得佯装感兴趣,兴致勃勃地跟着王郝去打秋风。
  隔壁村比谭溪村还要穷,赵元佑跟在王郝身后,轻而易举就进了一户人家。
  王郝已然将赵元佑当成那种横行霸道的王八羔子,欺压百姓压根不避讳对方,进门就踹翻了簸箕,大爷似的喊道:“家里人都死哪儿去了?”
  赵元佑眉头紧皱。
  太冒昧了,他见过恶毒的人,但没加过恶毒得如此浅薄的。
  那户人家显然已经意识到谁来了,诚惶诚恐地开门迎接。
  王郝抱着胳膊嘟囔着说要核查户籍,那家人也极力配合,可再配合王郝也能有挑刺儿的地方,末了甚至主动讨要办事的“饭贴”。
  收钱的规矩,商水县的百姓没有不懂的。
  递状子要润笔费,差役办事要饭贴,进县衙看个人都要通风费……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赵元佑看他们面露难色,显然是家中拮据不想出这笔钱,正想说要不算了,就见王郝直接勃然大怒:“县衙的差事你们也敢耽误,信不信明儿我就将你们关进大牢?”
  这下那户人家再不敢怠慢,连忙拿出钱跟粮食,苦着脸送给王郝。
  如此王郝还嫌不足,顺手将门前挂着的柿饼给取了下来,转头冲着赵元佑炫耀。
  就说这里乐子多吧?
  众人敢怒不敢言。
  赵元佑冲着王郝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
  离开时,王郝志得意满,赵元佑步履沉重。
  他落后一步,听到那家里的老妇人断断续续地哭诉着:
  “……今年地里好容易多收了几石粮食,以为能填饱肚子,谁知这群人动不动就过来讨要。都给了他们,难道要逼着我们活活饿死?”
  赵元佑还听到一声叹息:“不给又能怎么办呢?”
  赵元佑抬脚,迈出了院子,看到一旁站着看戏的沈言庭,气得要拿脑袋装他。
  “你为什么不去?”赵元佑低声质问。
  沈言庭回得理直气壮:“我要脸。”
  这种混账的事情,他才不会沾呢。
  赵元佑更愤怒了,难道他就不要脸吗?
  沈言庭跟王郝带着赵元佑见识到了基层治理的冰山一角。
  钱县丞等人严防死守的事,在王郝身上可以窥见一斑。
  这个王郝几乎逢事必索。
  他不过是县衙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太监,但在具体办事时又仿佛拥有极大的自由裁量权,这就导致百姓根本不敢反驳王郝,或者说不敢跟县衙的人又任何矛盾。
  百姓害怕见官,害怕被报复,只能被动舍出钱粮,以求安稳,尽管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
  “你不是问过,为何百姓连一床被子、几身东衣都置办不起么,如今可知道答案了?”
  不远处,王郝正瞄准下一家打秋风。
  沈言庭说得格外冷静:“官吏索贿只是一部分,官吏之外,还有地主欺压、粮税盘剥,不定时的天灾、病症,光靠种地和打短工挣的那些钱粮,根本不够用。”
  赵元佑脑子里浮现出王郝凶神恶煞的脸,还有那些百姓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区区一个差役,就能将他们逼迫至此,真是可恶!
  赵元佑怒不可遏:“我得写信去京城告状,将这些作奸犯科的差役给斩了!”
  “你觉得这些都是胥吏的错?”
  “难道不是吗?都怪他们贪得无厌。”赵元佑的厌恶已经快要压抑不住了,整个商水县的官吏都烂透了。
  他是见识过皇祖父是如何对待贪官污吏的,不听话的人,直接斩了就是。杀鸡儆猴,剩下的人自然会有所收敛。
  赵元佑说完还观察了一番沈言庭的神色,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丝认同。
  可惜没有。
  沈言庭等赵元佑看够了王郝是如何巧立名目,从普通百姓身上搜刮钱财,也料定了症结在于贪得无厌的差役时,才主动叫住了王郝,提议想去他家中看看。
  王郝以为赵元佑累着了,赶紧带路。
  到了后,赵元佑才掀开车帘蹦跶出来,就被晚膳破破烂烂的住处给惊了一跳。
  他以为,王郝如此鱼肉乡里,家中应该富得流油了,结果到了之后发现连门都是坏的。
  “他为什么……”赵元佑欲言又止。
  沈言庭耐着性子解释一番:“整个商水县也没有几个正印官和僚属官,剩下具体办事的都是差役跟书吏,数额庞大。但偏偏这些办事的人却没有固定的俸禄,每每入不敷出,只能靠欺压百姓赚取额外的资财。这些人靠勒索为生,上面的官员难道不知道?不,他们一直都是默许的,这是合理贪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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