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者:
徐北溟 更新:2026-04-25 15:31 字数:3121
金玉姝脚步未停,仿佛未曾听见。
胡清晏提高了一些声音, 带着不易察觉的急迫:“殿下请留步!”
金玉姝终于停下,并未回头, 只侧过身, 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驸马还有何事?”
那冷淡的语气让胡清晏心下一涩,她快步走到书案边, 从一摞书中抽出一本略显古旧的线装书,双手捧着, 递到金玉姝面前。
胡清晏声音有些发紧, 目光却带着一丝固执的认真:“臣……臣昨日整理旧物,偶然翻出这本《前朝金石录》。记得……记得殿下前些日子似乎提过, 对此类杂闻颇感兴趣。
此书虽非珍本, 但其中所载颇有趣味……殿下若得闲, 或可……一观解闷?”
她说完这番话,耳根已悄悄红透。
这借口找得实在拙劣,那日公主不过是随口一提,她却记到了现在。
更拙劣的是,她竟试图用一本旧书,去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金玉姝的目光终于落在那本旧书上,封皮有些磨损,却保存得十分干净。
她沉默着,没有立刻去接。
胡清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举着书的手微微颤抖,几乎要为自己的莽撞和愚蠢感到绝望。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想要收回手时,一只纤纤玉手伸了过来,指尖轻轻搭上了书脊。
金玉姝接过书,指尖若无其事地擦过她的掌心,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少了些许冰棱:“《前朝金石录》?倒是少见。”
她随意翻动了两页:“驸马有心了。”
只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胡清晏心头猛地一松,仿佛压着的巨石被挪开了一丝缝隙。
她甚至不敢抬头,只低声道:“臣……不敢。”
金玉姝合上书,握在手中,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
见她依旧垂着头,一副忐忑不安、等着宣判的模样,眼底那点残存的冷意终于彻底消散,化作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今日天气倒好,驸马陪本宫去园子里走走吧。”
她没有再提之前的不快,也没有追问任何关于林女官的事,仿佛那几日的冷待从未发生过。
胡清晏:蓦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与难以置信,忙不迭应道:“是!”
秋阳正好,园中菊花开得正盛。
两人并肩而行,虽不似往日公主刻意靠近时那般「亲密」,却也打破了之前冰冷的沉默。
金玉姝捧着那本旧书,偶尔指尖拂过封皮,状似随意地开口:“这书……驸马是从何处寻得?”
胡清晏老实回答:“是臣早年在一处旧书摊淘得,因觉内容新奇,便留了下来。”
金玉姝点点头:“嗯。看来驸马平日所读,倒也并非全是经世致用的学问。”
胡清晏脸颊微热:“臣……闲时偶翻杂书,让殿下见笑了。”
金玉姝停下脚步,看向一株开得正盛的金色瀑布菊,忽然道:“本宫昨日新得了一方古砚,纹理奇特,似有山水之象。只是本宫于鉴赏一道所知有限,驸马若有暇,不如……帮本宫瞧瞧?”
这便是在主动给她台阶下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邀请意味。
胡清晏心头那点残余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眼眸微亮:“臣愿为殿下效劳。”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她眼中落下细碎的光点。
金玉姝看着她这瞬间明亮起来的模样,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极轻极快地弯了一下。
或许,这块木头,也并非全然无知无觉。
而她方才接过那本旧书时,指尖触及的、书页间夹着的那枚干燥的、脉络清晰的西山杏叶书签,她只当未曾看见。
有些心意,笨拙些,反倒……更显珍贵。
风波看似已过,但某些悄然滋长的东西,早已不同往日。
第16章
秋意渐深, 皇家狩猎将至。
这日,公主府收到内务府送来的一套精工猎装,专为驸马量身定制, 以显皇恩。
衣袍华美, 皮质坚韧, 需要试穿以确保合身,若有不适之处,也好提前修改。
试穿的过程却比想象中繁琐。
猎装为了骑射便利, 束腰、护臂、肩带等设计颇为复杂, 且用料硬挺,胡清晏独自在屏风后折腾了半晌, 不是这里系不紧, 就是那里卡得不舒服, 额角竟沁出细汗。
金玉姝原本坐在外间悠闲地翻着书,听着里面窸窣不断、偶尔还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挫败轻啧, 唇角弯了弯。
她放下书卷,缓步走到屏风边。
金玉姝声音带着一丝戏谑:“驸马爷这是被一套衣裳难住了?”
胡清晏正与一根顽固的皮质束带较劲, 闻声吓了一跳, 下意识将未系好的衣襟拢紧:“殿下!臣……臣快好了。”
金玉姝已绕过屏风,眸光在她略显凌乱的装束上一扫:“这般穿着去狩猎, 只怕未到围场,就先把自己绊倒了。”
她不由分说地走近, “转身, 本宫帮你。”
胡清晏浑身一僵,连连后退:“不敢劳烦殿下!臣自己可以……”
金玉姝不容置疑地按住她的肩膀, 微微用力将她转过去:“闭嘴。站好。”
微凉的指尖隔着薄薄的中衣触到肩胛, 胡清晏瞬间噤声, 身体绷得像一块铁板。
她能感觉到公主就站在她身后,极近的距离,呼吸几乎拂过她的后颈。
金玉姝垂眸,熟练地帮她整理背后交错的系带。
手指灵活地穿梭,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脊背。
隔着一层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身体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
金玉姝故意放缓了动作,指尖在某根系带上轻轻勾勒,语气似笑非笑:“驸马似乎很紧张?不过是整理衣裳罢了。”
她的手指似无意地掠过她腰间最敏感的一处:“这里,要系紧些,才不致滑脱。”
胡清晏猛地吸了一口气,几乎要跳起来,声音发颤:“殿……殿下!”
金玉姝仿佛全然未觉,手下力道微微收紧,将那束带利落地系好,打了个结:“好了。”
她并未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微微倾身,打量着她通红的耳根,压低声音:“看来尺寸倒是合适。”
只是驸马这身子骨,似乎比看上去……还要单薄些。狩猎时,可要当心。”
温热的气息呵在耳廓,带着撩人的痒意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担忧。
胡清晏心跳狂乱,只觉得被公主触碰过的地方都像着了火,烧得她头脑发昏,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宫娥的声音:“殿下,沐浴的热水已备好了。”
胡清晏如蒙大赦,立刻就想躲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
金玉姝却仿佛忽然起了兴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正好。折腾这一身汗,驸马也一同沐浴吧。就在此处,省得来回折腾。”
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胡清晏脸色瞬间血色尽褪:“不!不可!殿下!这于礼不合!臣……臣去旁处……”
金玉姝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眼底闪烁着某种危险又迷人的光芒:“又是于礼不合?驸马与本宫,何时需要讲究这些虚礼?”
她微微用力,将她往浴桶方向带了一步:“还是说……驸马身上有什么秘密,怕被本宫看见?”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抵在了胡清晏最致命的命门上。
她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所有的挣扎和辩解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公主屏退左右,看着她亲手试了试水温,好整以暇地望过来,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衣物,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氤氲的热气在室内弥漫开来,模糊了彼此的视线,也加剧了那种令人心慌意乱的暧昧与危机感。
金玉姝见她僵立不动,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心疼,但很快被更深的决心取代。
她松开手,语气忽然一转,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瞧你吓的。本宫不过是玩笑罢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罢了,今日也乏了。这身猎装既合身,便脱了吧。本宫先去沐浴了。”
她说完,竟真的翩然离去,留下胡清晏独自一人站在氤氲的热气中,浑身脱力般微微发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一刻,公主的眼神……又一场捉弄。
她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浴桶,仿佛看到的是能将她吞噬的深渊。
而公主离去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更像是一个悬而未决的审判,让她刚刚稍缓的心跳,再次失控地狂跳起来。
这惊心动魄的试探,远比任何一次都更直接,更危险,也更……让她意识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怎样一个甜蜜而致命的漩涡。
第17章
夜色如墨, 厚重的云层低低压下,闷雷在云层深处隆隆滚动,预示着一场秋末的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