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者:
霜拂剑花 更新:2026-04-27 13:26 字数:4121
第34章
“怎么了?”楚廷晏一阵莫名。
小猫气哼哼地蹲坐在原地, 尾巴一甩一甩,不是很想跟他讲话。
谁让他连招呼也不打一声,突然害小猫摔倒的?
猫猫记仇!
“有事直接联系我。”楚廷晏没纠结前一个话题, 道。
“哦, ”云欢顿了顿,决定抛却情绪, 不耻下问, “任意两枚白玉牌之间,都能通信吗?”
“要彼此相碰过的玉牌才行,不过北霄派原本弟子就不多,现下持有这玉牌的, 应该只有你我两人了,”楚廷晏道,“你想联系奚道长?”
被他猜到了, 云欢说:“是。”
“师父很少带它在身上, 说是嫌累赘, ”楚廷晏道, “不过我留了个长随在东宫,叫石启,常去前头宫室跑腿, 你找他传话就行。”
“好, 知道了。”云欢说。
“你没有别的要跟我说的了吗?”沉默一会儿,楚廷晏在那边问。
他应该是正骑在马上, 隐约能听见得得的马蹄声和呼啸的风声, 这些嘈杂的声音交错起来,勾勒出一片云欢不曾抵达的时空。唯一的人声有些低沉,因此显得温柔, 话尾那个疑问一般的小钩子并不急迫,但无端勾着人的心。
“我才不想你!”云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真的吗?”
“……”
楚廷晏悠悠笑起来,笑声很低:“但是我很想你。”
云欢一阵耳热。
楚廷晏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他才离宫多久,怎么就弄出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意味来?
蹲在墙根下的小猫尾巴一抖,四肢骤然不受控制起来,往空中一扑,但扑了个空。
两个路过的宫人面露新奇,驻足停下,指着她议论着什么,小猫赶忙若无其事地舔了舔毛,缓缓消失在了她们的视线中。
“你……”云欢咬牙片刻,说,“我不和你聊了,还有事呢!”
说罢,也不等楚廷晏回复,她用手在白玉牌上一抹,匆匆停止了对话。
云欢手里还握着白玉牌,盯着看了好久,忽而心乱如麻。
还好,楚廷晏没再尝试联系她,但短短的几句话已经足够搅乱心湖了。
该怎么对待楚廷晏呢?云欢现在自己都没理清楚头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对楚廷晏是什么想法。有数不清的思绪在心中飘摇着,像从天上飘下的写满字的柳絮,有的张扬,有的隐秘,唯一的共同点是行踪不定。想抓住一缕认真看看,刚一伸手,就呼的一下飘走了。
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只有风在轻轻地吹。
算了,先不想了。
房间内重又安静下来,小猫继续往前一路小跑,尾巴在空中平举着,一晃一晃。
——离了张屠户,还不吃带毛猪了?就算没有楚廷晏的长随,她云欢也能凭自己找到奚道长。
一定可以!
哼。
奚长云住在皇宫前殿,靠近大臣们轮值上朝的位置,她对这一片不是很熟悉,只是很早之前当猫的时候来过两回。
但时隔太久,许多宫殿遭过兵火,又重新修葺过,叫人不太能认得出来,云欢仰头在重叠的宫道中转了两圈,只看到一模一样的蔚蓝天空和不时飞过的小鸟。她只得选择从墙头爬上树梢,又用爪尖抓紧了树皮,顺着飘摇的树梢持续攀爬,直到登上这一带最高的屋檐。
站得高看得远嘛。
小猫把尾巴绕着身体盘了一圈,踩在爪下,神色严肃,一脸正气凛然,两只大耳朵也高高竖起,竭力捕捉着风里传来的每一丝声音,不放过一丁点儿线索。
她今天一定能找到奚道长的位置。
忽的,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有点奇怪的动静,云欢耳尖一动,准确地捕捉到方位,那几簇露在耳道外面的长毛也跟着抖了x抖。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几只麻雀飞了过来,声调活泼而嘈杂,绕着树梢上下翻飞,盘旋了一圈。
鸟儿?云欢移开视线。她才不是没开灵智的野猫,不会被这些生灵吸引注意力。
“叽喳,叽喳。”
从树冠浓密的深处,又传来两声回应,声音平直而机械。
云欢从屋顶站直了,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瞳孔极具收缩,竖成针一样的细线。
糊弄鬼呢,真正的鸟根本不是这么叫的!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好吧,在云欢本人刚刚适应小猫的灵活躯体,对一切还都充满了好奇心的时候……她的确像只没什么见识的野猫一样扑过鸟儿。
还失败了。
她被闻讯而来的一群喜鹊和麻雀绕着圈儿攻击了一通,还狠狠嘲笑了,天知道这群鸟儿都是群居!还特别记仇!
抢鸟食计划正式失败,云欢也因此发现,作为一只猫,还是进御膳房偷吃更方便,也更安全一点。
愚蠢的人类比麻雀的反应慢多了。
这种丢脸的事她当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云欢从此记住了两个知识点:鸟儿大都是群居,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麻雀群甚至会收留一些从南方流浪到此,又忘了飞走的鸟儿;鸟儿的鸣叫大都是有意义的,还非常复杂。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鸟会在浓密的树冠里躲藏良久,一声不出,甚至在鸟群到来时,只回应两声机械的鸣叫?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从树冠深处传来的回应还是一模一样:“叽喳,叽喳。”
麻雀们讨了个没趣儿,又绕着树冠跃跃欲试地飞了一圈。云欢此时已转过头,有只鸟朝这边看了一眼,当即炸毛大叫一声,随后成团的鸟全都飞走了。
云欢跳到树冠上,身.下的树枝轻摇一阵,待重归平静后,她探头向上看去。
一只色彩鲜艳的鸟儿停在枝头,仍然一动不动,只紧盯着树下的一处宫室,眼睛里闪着幽幽的光。
云欢试着在树干上磨了磨爪子,又拖长声音喵了一声,鸟儿一动不动。
于是她放轻了力道,用爪垫踩在树枝上,一步步走过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走到很近了,那鸟儿才反应过来,本能地原地扇了扇翅膀,但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控制着,还是定在原地,没有转头。云欢纵身一跃,扑了上去。
鸟儿被她按在爪下,这一刻,那只鸟原本平平无奇的鸟眼底终于涌现出浓烈的黑气。
果然有问题!
好在这只鸟体型很小,本身也未开灵智,承载不了多少妖气,云欢喵了一声,不再犹豫,弹出爪尖,将那股力量压制住了。
很快,如有实质的黑气寸寸碎为齑粉。
鸟儿漆黑的瞳眸飞快转动片刻,眼神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试图透过这双眸子往外看一般。
云欢有种正在被窥视的感觉,无形而强硬的视线直接穿过小猫,生生刺进她眼底,带来一阵如有实质的寒气。
“原来……是你!”鸟喙张了张,发出嘶哑扭曲的人声。
对方还没来得及用鸟嘴说下一句话,云欢低吼一声,体内的妖力飞快运转,碾碎了这只鸟与幕后操控之人最后的联系。
那人只来得及短促地冷笑一声,傀儡妖术便在空中消散为无形。
片刻后,他走出房间,到了院中,扬声道:“来人,我找到她的踪迹了!”
院中空无一人,寂静无声,然而呼的一声,从天上飞下一个肋生双翅、全身覆满怪模怪样短毛的人,他在院中单膝跪下,恭声应了声是。
*
云欢抓着这只鸟研究了片刻,对方的傀儡术很高明,除去妖法中那一丝熟悉的痕迹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讯息。
硬要说的话,妖力来源可能在蜀地,但只有一个大概的方位,这条线索本身的价值并不高。
不过至少,这能回答一点:为什么宫中查禁渐严,每个出入口都布下了法器禁制,却依旧有人族细作能与外界沟通了。
法器与禁制查不到妖气,因为混入宫中的动物还达不到“妖”这一级别,顶多就是年岁渐长,染上了点模糊的灵气,甚至连灵智都未开。
对方布下隐蔽的傀儡术,用这些动物当眼睛,监视着宫中的一举一动,获取他们想要的信息。
——但楚廷晏已经出征,皇帝与皇后身边也必然有重重暗卫及高手保护,宫中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关注?
而幕后那人……到底是谁?
云欢心中升起一个模糊的不详预感,她放开爪子,放那只已经不会再被傀儡术影响的无辜鸟儿离开。
鸟儿飞速扇动翅膀,声音喧嚣,扑啦啦掉了一地羽毛,很快就赶上刚才飞走的那一团麻雀,和他们一起消失不见了。
云欢仍盯着下方空荡荡的宫室,一动不动。
这一处荒无人烟,很少有宫人内侍来此走动,树叶在风中轻轻摇着,过了很久,也没人来打搅这样的静谧。
蜀地派来的细作一波接着一波,都要进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该告诉皇后吗?或许先告诉奚道长会更好?
这两个人在脑海中依次闪过,云欢权衡良久,找不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这种局面下,是坦白,还是隐瞒?
……尤其是,对方已经认出她了。她真的该把这事告诉别人吗?
……还是,楚廷晏?
云欢仍在犹豫,却发现手里的白玉牌已经被自己无意中握紧了,然后微微发烫起来。
“云欢?”玉牌震了一下,随后传出楚廷晏的声音,“怎么了?”
她一时没答,对面的声音严肃起来:“云欢?”
“是我,嗯……”云欢像拼积木似地从脑海里拣词说,结果拼得七零八落,“我一个人呆着,想研究一下奚道长昨天给我的典籍,结果不当心把玉牌握在手心里,然后……然后不小心按错了!”
“哦,”楚廷晏说,“原来是这样。”
云欢刚松一口气,就听见楚廷晏说:“师父昨天给你的玉牌是另一款,比较旧了,只能储存典籍,没有通讯功能,你是恰好把两块玉牌拿混了?”
……这混蛋!
“还是你也想我了?”楚廷晏调侃的声音很明显,云欢都能想象到他的表情。
一定是似笑非笑,眼睛微睨,高挺眉骨下,漆黑的睫毛投出明显的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语气却笃定。
——对,你不小心拿错了玉牌,还不小心把它紧握在掌心,更不小心念了我的名字。
云欢第一次编瞎话就惨遭滑铁卢,气上心头,直接道:“那你不也一直把它握在掌心?不然你怎么知道我要联系你!”
“对,”楚廷晏坦然道,“因为我在想你。”
“……”云欢说,“你一天很闲吗?我听说带兵打仗的将军都很忙的。”
“还在赶路,”楚廷晏那边果然还有马蹄声,“我要率先赶到,换马不换人。”
“哦,”云欢说,“那我不打扰你了。”
“等等,”楚廷晏道,“还有什么事?”
果然瞒不过他。
云欢沉默了半晌,楚廷晏并不催促,也陪着她沉默下来,于是只能听见规律而沉闷的马蹄声。
又过片刻,云欢终于说:“我在宫中,发现了一样东西……但他们可能也发现了我。”
“嗯,”楚廷晏道,“我在听。”
“……所以,先前你们虽排查了一遍人类细作,眼下可能还要排查一遍,”云欢道,“混进来的鸟儿身上有傀儡术,不过味道很淡,可能要用到法器才能查出来。”
“我知道了,”楚廷晏道,“多谢你。”
“没事,”云欢无意识地拿手绕着头发,斟酌着语气,“你觉得,我该将这事告诉奚道长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么么哒[三花猫头]
我会很快把男主弄回来的,相信我的进度条[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