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者:霜拂剑花      更新:2026-04-27 13:26      字数:4477
  第55章
  云欢避无可避, 被他压得向后一倾。
  楚廷晏却没给她喘息的功夫,持续向前,男人的身躯抵了过来, 另一只手还牢牢扣着她后脑勺。
  这个吻来得凶猛, 炽烈如火,烫得人心底悠悠一颤。
  他技巧愈发娴熟, 直到云欢闷哼一声, 楚廷晏才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她光洁的侧脸。
  “行了!”云欢喘息片刻,绕开楚廷晏受伤的胳膊,推了推他的胸膛。
  好不容易将人推远了些, 楚廷晏还不依不饶想要凑上来,云欢用了些力抵住:“我的事父皇和母后知道了吗?他们怎么说。”
  “你不用管。”楚廷晏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沙哑。
  男人漆黑的瞳眸里像是也烧着火, 像极了野兽的幽暗双眸, 让人无端觉得危险。
  “楚廷晏, 你清醒些, 少发疯!”云欢瞪大了眼睛,郑重看他。
  她已经从最初的迷茫中抽离了,逐渐镇定下来, 开始关心下一步的打算。
  楚廷晏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想?”
  “我还没死, 就是好事,”云欢放缓了声音, 跟他分析, “至少……还能有一线希望。”
  楚廷晏不说,云欢也能猜出来,她的事如今已彻底不是秘密, 皇帝和皇后瞒不过,但她至今还没被赐死,已经能猜出她们的态度。
  云欢觉得庆幸,还有点感谢。
  虽说前路茫茫,但万一呢?万一她能找到生父,万一她能找到这一切的解法呢?
  凭什么说不可能?
  半靠半坐的姿势维持已久,云欢有些累了,往后靠了靠,摇了下楚廷晏的手臂:“不要瞒我。”
  “好,”楚廷晏笑了下,摸摸她的头,伸手对她说,“来。”
  云欢顺势软软倚进他怀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见云欢态度明确,楚廷晏也不瞒她,直接说明了目前情况,云欢听着,好歹放心了些。
  “过几天我就出宫,”楚廷晏道,“管他是妖圣还是妖圣的手下,只要统统解决了,就不会再有什么风浪。”
  他语气很淡,然而很笃定,云欢被他的语气感染,也开始觉得这好像不是什么大事。
  不就是敛骨吹魂术无法施行么?把那个劳什子生父干掉不就完了。
  生父尚在人世,还要考虑种种错综复杂的可能性,典籍中也未必有记载,只要生父一死,问题又回归到那个唯一的解。
  云欢听得笑起来。
  她已经有点疲惫,笑着垂下眼睛,打了个哈欠。
  “你先睡,”楚廷晏小心翼翼地用手托着她后脑勺,要扶她躺下,“什么都不用操心,好好休息。”
  “不行,”云欢摇摇头,抓了下他的手,“我还有件事……”
  女孩纤细白嫩的手指搭在他的大掌上,楚廷晏垂下眼,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儿:“怎么了?”
  “我是‘媒介’,其实可以通过我来逆推出施术人的具体位置,”云欢仰头看着他,小声说,“媒介和施术人之间的联系往往很紧密,况且我们之间还有血缘关系。”
  之前奚长云就在宫中巡查了很久,想找到媒介的具体载体,奈何无功而返。如今她的身份终于明了,云欢便主动提了出来。
  其实奚长云恐怕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不过暂时顾忌着她的心情,也顾忌着……楚廷晏,还没提出来。
  楚廷晏无声垂眸,扣紧了她的手,最终说:“等你恢复好了再说。”
  云欢还要说什么,楚廷晏不容置疑道:“快睡,醒了我带你回东宫。”
  一晃就是半个月过去。
  奚长云一直埋首于藏书阁中,时而到东宫来一趟,与两人议事,云欢的身体渐渐养好,也开始参与奚长云的研究。
  她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因为她就是法阵中的一环,只要潜心感受,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法阵本身也是。
  云欢试过几次,将自己推断的阵眼地点复刻在舆图上,奚长云再一一亲自去试,共八个阵眼,她的推断和奚长云的估测分毫不差。
  “我封了四个阵眼,防患于未然,”奚长云道,“再多,对方恐怕要起疑心了。”
  楚廷晏点点头,示意知道。
  奚长云转向云欢:“准备好了?反向追溯的过程必须慎之又慎,万一对方察觉,可能会通过法阵反向攻击你。虽说对方应该舍不得让你死,但这也只是我们的推测……”
  他话语恳切,就差直说让云欢再考虑一下了。
  云欢:“准备好了,来吧。”
  奚长云还要再问,云欢笑道:“我都决定的事,道长怎的还犹犹豫豫的?”
  奚长云叹了口气,又去看楚廷晏。
  室内很安静,楚廷晏一直静默伫立,并不出声,哪怕接收到奚长云的眼神,他也只沉默地看了一眼云欢。
  云欢点点头,他便侧头对奚长云示意,自己没有异议。
  “你……”
  奚长云急了,一振袖子,还要苦口婆心地劝。
  “放心,”楚廷晏道,“我在。”
  也不知他这话起了什么作用,奚长云呲牙咧嘴片刻,将卷起的袖子放了下来,摇头道:“好吧!来,废话少说!”
  云欢微微笑起来。
  这次他们事前就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没走漏消息,阵眼被封,其他的布置也都按部就班。
  奚长云掏出符纸:“稍后你会觉得昏昏欲睡,然后魂魄出窍,身体可能会短暂地不受控制,但我和楚廷晏都在,这次你小指上系了根红绳,如有万一,我们会及时拉你回来。看见什么、感受到什么,都记住。我要说的就这些。”
  楚廷晏:“放轻松。”
  “来。”云欢闭上眼。
  *
  小指上传来细微的拉力,云欢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鲜红的血迹。
  “你受伤了?出什么意外了?”她顾不得许多,立刻要上前查看楚廷晏的伤势,奚长云赶紧上前。
  “你情况还不稳定,快坐下!”
  奚长云如临大敌,云欢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腕上的腕扣不知何时炸开了,一只在地上七零八落,另一只也被炸出了焦黑一片的缺口,窗外一片断壁残垣。
  很明显,刚才她又失控了。
  “没事。”楚廷晏轻轻按在她肩上,让她坐下,行动间牵扯到伤口,不由嘶了一声。
  这次的伤口在左肩,依旧靠近咽喉,划痕不长,但很深,一望便知凶险程度。
  血还在往外涌,奚长云想调节气氛,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到底是年轻,反应倒快,这一下要是冲着老夫来的,我现在已经躺在地上浑身冰凉了。”
  楚廷晏把一瓶金疮药全撒在伤口附近,拿了块细麻布自己堵住伤口,头也不抬道:“师父。”
  说话时,他喉结自然地上下滚动,牵动肌肉,伤口附近也被牵动,血还在流。楚廷晏没抬头,不太在意的样子。
  他说完,奚长云才注意到云欢的神色,一脸歉意地想转移话题,但没说出什么话来。
  云欢坐在原地,双手端正放在膝上没敢动:“要不要……再拿一对过来?”
  “不用,”楚廷晏道,“你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云欢不敢冒这个险,奇道:“x万一呢?”
  “听我说,”奚长云道,“刚才这小子的血溅到你身上,你动作就慢了,神智也要将要清晰的趋势,我赶忙一拉红线,你立时就恢复了过来。我推测……大概是因为你们是夫妻的缘故。”
  夫妻关系不啻父母与子女之间的亲缘联系,楚廷晏阳气又盛,他的血格外有效。
  奚长云继续口若悬河地讲解。
  好消息是,奚长云成功找到了妖圣所在,他还藏在贺载之围守的那座山中,奚长云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坏消息是,妖圣极为愤怒,操控着云欢炸开了阵眼,她还差点失控,东宫外的守卫险些第二次暴动。
  从两人之间的紧密关系来看,妖圣多半就是云欢的生父。
  云欢听得沉默下来,又有点想笑。
  这算什么?她是在这宫中的不定时炸弹吗?她不能出宫,因为妖圣的细作恐怕就等在宫外,随时想把她掳走;但若是留在宫中,只要她在,法阵就永远被启动的可能,暂时压制妖力的法阵也不管用。
  上次羽林的叛乱犹在眼前,谁也说不清会不会有下一次。
  她的发顶被一只手揉了一下,楚廷晏的声音传来:“别胡思乱想。”
  “我又借了你一滴血,从这次来看,至少还能再管半个月,”楚廷晏平静道,“你要是从现在就开始愁半个月之后的事,是不是也太亏了些?”
  “然后呢?”云欢道。
  她止不住去想,半个月后……又会发生什么事。
  “回神,”楚廷晏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血止得差不多了,他把细麻布扔掉一边,活动了一下手腕,“敢不敢跟我走?”
  “跟你走?”云欢和奚长云同时说。
  “嗯,”楚廷晏点了下头,“跟我一起去杀妖圣。”
  他要离宫是早就定下的计划,已经拖延了半个月,不能再无止境地拖延下去。与公,于私,这个问题都必须要解决。
  他也不放心把云欢一个人单独留在宫中,对她、对宫中的其他人都不安全。
  把媒介带离宫中,施术者就无法操控法阵,有奚长云留守,再配上宫中已有的禁制,至少妖族没法再在宫中兴风作浪。
  近日宫中发生的事太多,已经有大臣私下来询问,态度恭敬,然而审慎的言辞下藏着更多东西,楚廷晏必须谨慎考虑。
  “我不会让你失控的。”楚廷晏简单地说。
  云欢却摇摇头,很执拗地看着他,奚长云看出两人有话要说,找个借口退了出去。
  “在想什么?”楚廷晏道。
  云欢脸色不好,摇摇头不想回答。
  楚廷晏却不依不饶,又问了一遍。
  “在想,我会不会害死你。”云欢索性说了实话。
  这话听起来不祥,楚廷晏笑了,但眼中并不带多少笑意。
  “你现在还不杀了我吗?”云欢是真的有点迷茫,扪心自问,如果她和楚廷晏易地而处,她自己肯定做不到这样。
  “不许想这些。”楚廷晏说,“当初说过了,你嫁给我,我护着你,这很公平。”
  “还是说,现在你要毁约?”楚廷晏看着她,伸手把她拽过来,“我不许。”
  *
  离开皇宫的那天,天气很好。
  是个清晨,天刚蒙蒙亮,只有鸟雀零星发出几声啁啾。
  这次出行是绝密,消息瞒得很死,奚长云甚至让她亲手画了个符,贴在人偶上,说是借她的三分活人气,可以误导妖圣,让对方以为她仍在宫中,只是妖力受制。
  就连衡山公主也只以为太子妃嫂嫂是在东宫养病,而大哥去京郊大营了,因没有多少人送行,云欢只陪着楚廷晏拜别了皇帝与皇后两人,奚长云仍在藏书阁,也没现身。
  “好好的,”皇帝言辞很简洁,“我知道你有白玉牌,及时和你师父联系,有事让他帮着传话。”
  皇后没有说话,只上下打量了楚廷晏一眼。
  “知道了,”楚廷晏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阿耶阿娘保重身体,我去去就回。”
  云欢也不多话,随着楚廷晏一拜,便转身向外行去,皇帝与皇后没有多留。
  太阳渐渐在身后升起来,两人走到城墙脚下,往前不远就是宫门,宫墙高峻,看着令人望而生畏,身后则是曲折的宫道,连着望不尽的红墙金瓦,重重宫阙。
  她一直想着出宫,却没想到出宫的契机来得如此令人措手不及,简直像另一场幻梦,云欢突然停住脚步,在原地深深地呼气,再吐气,反复几次,这才醒过神来。
  “走了。”楚廷晏倒是神色如常,语气轻松道。
  他向云欢伸出一只胳膊:“来。”
  云欢又深呼吸几下,这次是因为不好意思。
  为掩人耳目,楚廷晏换了一身寻常打扮,装作是回乡的普通侍卫,而她……是楚廷晏的猫。
  “快点,”楚廷晏微笑起来,“我都见过了,还怕什么?现在我变成李晏了,你该高兴才对。”
  云欢不理他,翻了个白眼,看左右无人,原地变成了只猫,再顺着他胳膊往上一跳,一眨眼,楚廷晏衣袖里就多了只猫。
  楚廷晏对她一笑,伸出手指,挠了挠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过了一冬天,好像变胖些了。”
  !
  云欢冲他一呲牙:敢妄议小猫咪的体重,找死吗?
  楚廷晏仍不动,手顺着摸到她下巴颌,开始熟练地挠痒。
  云欢终于不耐烦了,对着他虎口往下一咬,楚廷晏终于缩回手,说:“走了。”
  晨光熹微,太阳在两人身后升起来。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感谢大家的霸王票和营养液,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