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作者:霜拂剑花      更新:2026-04-27 13:26      字数:3788
  第59章
  “来了?”两人被安置在一处营帐内, 贺载之匆匆赶来。
  楚廷晏上前和他打了个招呼,两人没太多寒暄,在军帐内的桌案旁坐下。云欢也坐下了, 楚廷晏替她把摘下的帏帽收到手边, 又倒了一盏茶。
  贺载之隔着桌子对她一拱手,无声地行了个礼, 云欢点了点头。
  “现在怎么样?”楚廷晏开门见山问。
  “妖圣还在山中, ”贺载之道,“但找不见他究竟在哪儿。”
  他克制再三,还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楚廷晏拧起了眉头,“法阵还在正常运转, 怎么会找不到?”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贺载之道,“随军的道士一直在维护法阵, 奚道长远程也找不出任何异常, 法阵的确在正常运转, 但……妖圣不知哪儿去了。或许是他法相被破后, 妖力衰微,因此寻不到他踪迹。”
  总之,他现在肯定还在这山中的某一处, 但不确定在哪儿。
  楚廷晏很快做出决定:“都安排好了吗?我等会儿上山一趟。”
  “我也一起去。”云欢说。
  楚廷晏:“你留下。”
  “不, ”云欢犹豫一下,还是说, “刚刚……我好像感应到他的存在了。”
  两人的目光都瞬间投了过来, 楚廷晏立刻去抓她的手:“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
  “没有,”云欢放慢了说话的速度,摇摇头, “就是心口突然一震,像是有种模糊的感觉,或许上山后离得更紧,那种感觉会更强烈些,能引着我找到他的藏身之所。”
  楚廷晏拧着眉,一时没有说话,仍有些犹豫。
  “抓紧吧,趁现在他还没发现我,”云欢加重了语气,“我们还有先机。”
  “你现在真没什么异常?”楚廷晏道,“随身的玉牌呢?也没示警?”
  “没有。”
  云欢摇摇头,索性把腰间玉牌拿出来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
  玉牌仍泛着皎白,平静得像是泛不起半点波折的湖面。离京前,奚长云虽说驻守在宫中,暂时走不开,但他为楚廷晏与云欢两人做了诸多布置,其中之一就是又给玉牌上了一层护身用的符咒,只要察觉到周边有妖气或是细作的恶意,就会立时示警,也能在关键时刻挡下全力一击。
  现在玉牌静如平湖,楚廷晏又把自己的玉牌拿出来,两枚玉牌碰到一起,散发出莹润的光泽,仍然没有示警。
  看起来的确平静无事。
  “好,”楚廷晏终于一锤定音,“你把玉牌带好,到时候记得跟紧我。”
  云欢点点头。
  都是雷厉风行的人,没说太多废话,用过午饭,贺载之就带着两人及一小队兵士上山。
  如今天气转暖,午后的阳光也变得愈发炽烈了,烤得人脸颊发热,云欢早摘了帏帽在脸侧扇风,楚廷晏没说话,紧走几步,走到云欢前头,让她被笼在影子里。
  被炙烤的感觉消失了,云欢抬头望了楚廷晏一眼,后者微微一笑,冲她伸出了手。
  云欢也伸出手,手腕被他握住,攀上一块巨大的岩石。
  也不知妖圣是根据什么选择的地点,这座山所处的地域非常荒凉,远离人烟,不仅如此,山间还极为陡峭,少有植被,山脊上那些裸/露的狰狞巨石和让人仰头也看不全的山峰就是明证。
  好在贺载之带的亲兵都对地形极为熟悉,用他的话说,就是早把这座山上下攀爬了八百遍,就连深处不起眼的兔子洞都给摸透了。两个亲兵在前领路,几个亲兵压在最后,剩下几个左右护送,也算井然有序。
  越往上,剩下的路就越陡峭,楚廷晏单手托着罗盘,另一只手握着云欢的手腕,及时借力拉她上去。
  又爬一段,云欢已经微微气喘,此时众人已到了半山腰,所花的时间不短,贺载之择了一块横向突出的岩石,让大家原地休整片刻。
  这块岩石巨大,旁边的枯树上系了一根红布条,据亲兵说,是此处稳定,不需担忧安全的意思,这是他们之前探索留下的记号,这处视野最好,位置也恰当,成了每次巡逻固定的休整点之一。
  坐在横向向外延展的牢固平台上,视野果然极好,云欢举目四望,又随意朝下望了一眼,只见得满山荒凉,风声瑟瑟。
  除去他们在此休憩时发出的呼吸声和偶尔简短的交谈声,充斥在耳边的就只有风声。
  云欢头皮一麻,突然发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这偌大的一座山,竟然再无其他生灵的痕迹。
  这么重要的东西,刚刚竟然被她给忽略了!
  贺载之席地而坐,展开一张用炭笔简单勾勒的地形走势图,楚廷晏正单手托着罗盘,听他详细解说,但他始终有一缕余光放在云欢身上,云欢神情一动,他就看过来:“怎么了?”
  “除了我们,好像没有其他的声音,”云欢顿了顿,补充,“这座山没有生灵了。”
  “是,”贺载之道,“之前在山脚下的时候,耳边还有杂音,仿佛听不出异常,但爬到半山腰,居高临下地往下望,才会发现此地实在是连一匹黄麖、一只燕子也没有。这不是法阵所致,我们猜,是妖圣手笔。”
  云欢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贺载之补充:“此处还能听到风声,若是再往上爬,等过了某一处标记物,就连风声也没有,耳边静得吓人,像是越往上,就越接近他的领域似的。”
  “那是‘瘴’,不过很隐蔽,”楚廷晏道,“他法相被破,真身也不敢露面,很多法术都施不了,唯独‘瘴’是妖的本能,妖能蛊惑人心的法术都源于此处。”
  “什么是瘴?”贺载之追问。
  这是个有点冷门的术语,云欢也没听过。
  “一种领域,”楚廷晏尽量拿贺载之能听得懂的话解释,简明扼要道,“他能渐渐炼化领域中的一切死物,让它们为自己所用,随着时间流逝,或许领域还能渐渐扩大。如果他愿意,在领域中能时刻改变路线的排布,就连一棵树、一粒岩石在哪儿,都随他心意。因为瘴独属于妖一个人,因此听不到任何杂音,如果妖愿意的话,还能掺入魔音,以此惑人心智,让人走火入魔。”
  “不会吧?”贺载之失声道,“除去刚布下法阵时,这山崩过一回,后来每次派人巡查,每一处的地形和路线都是一致的,从未改变过。”
  “况且——也没人失途过。”贺载之找回了声音。
  “所以我说这个瘴很隐蔽,”楚廷晏道,“此地原有的生灵应该都被他拉入幻境了,他不敢动驻守在此的兵士,因为知道哪怕失踪一个人,你们也会提高警惕,如果再从长安派人来,说不定就要识破他的诡计。他想徐徐图之,让你们只以为他是躲在某处地方苟延残喘,伺机缓慢炼化这座山。”
  贺载之的脸色也阴沉下来,他听懂了。
  难怪之前宫中多事,楚廷晏原定紧急赶来,也被意外绊住了脚,半个月后才动身。
  真按妖圣的打算,云欢就在无知无觉中成了他在宫中作乱的媒介,那么关注点只会转移到宫中,楚廷晏、乃至奚长云为安全计,都会留守宫中,想查出是否有人混进了宫中作乱。
  如果不是云欢早就定好的敛骨吹魂术失败,没人会往其他方面想。
  ——那当然是查不出来的,但却是个颇为成功的调虎离山之计,没人会理会被困在一隅山中,看上去虚弱得随时就要消散的妖圣。
  等他将这座山炼化,画在山上的法阵也就没多大用处了。
  “还好你们来了。”贺载之喃喃自语。
  “走吧,”一瞬的绷紧后,楚廷晏倒还脸色如常,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悬在腰间的长剑,道,“继续往上爬,看看他的瘴扩展到哪儿了。”
  他看了一眼云欢,犹豫一下,云欢率先说:“我跟你一起去。”
  楚廷晏确实是想先送她下山,拢着眉头又确认了一次,云欢却很坚定,摇了摇头。
  她现在越来越确定,她和妖圣之间有种冥冥的联系,如果没有她,或许没法彻底解决妖圣。
  “没时间再耽搁了,”云欢道,“走。”x
  楚廷晏轻咬一下牙,最终同意了,训练有素的亲兵再次起身,护送着一群人向上爬,越往上,路越陡,有些地方有绳梯,有些地方提前锲好了垫脚的木块,都是之前巡查的兵士留下的。
  终于,耳边连风声也没有了。
  “小心,”楚廷晏在贺载之的舆图上划了一道标记,淡声说,“结伴走,随时关注人数,不能有任何人掉队,抱元守一,清空心神,不要受任何杂音的呼唤,有陌生的声音叫你,不要回头。”
  “回头会看见什么?”贺载之开了个玩笑,“山间精怪吗?”
  “会被拖入幻境,”楚廷晏头也不抬道,“然后看见你的心魔。”
  亲兵们闻声都提高了警惕,训练有素地聚拢,将楚廷晏、云欢与贺载之三人牢牢围在中间。
  先前引路的亲兵将舆图递给楚廷晏,由他选择下一步前进的方向。
  楚廷晏说话前先看了一眼云欢,云欢从进了妖圣的领域后,就一直浅浅拧着眉头。
  她的心跳得厉害。
  在原地踌躇几步,云欢循着心跳的规律指了个方向:“这边。”
  楚廷晏很自然地带路:“走。”
  没走几步,迎面赫然是悬崖,下头黑洞洞的,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怎么会?”亲兵大惊失色,差点结巴,“之前……之前这里不是这样!”
  他急切地去指舆图。
  “知道,”楚廷晏手里还握着舆图,淡淡道,“看来他是终于准备欢迎贵客了。我们的份量够重,值得高兴。”
  “也不知究竟有多深。”贺载之喃喃一句,盯着脚下的悬崖。
  “这里是幻境,”楚廷晏提醒,“眼前看到的一切,未必就是真实的。”
  贺载之绷紧了脸,又点了一遍人数,发觉没人掉队才道:“接下来怎么办?继续走?”
  ——看上去这个方向好像并不欢迎他们。
  他们或许找对了方向,只是眼前的悬崖未必是真实的,可也未必是虚假的,万一往前走一步,就真的掉下万米悬崖,也不是没可能。
  楚廷晏在舆图上又做了个标记,还没说话,云欢先捡了一块小石子,往下一扔。
  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嗡鸣,眼前的景色变了,一行人齐齐失色。
  “他好像……发现我在这儿了。”云欢放轻了声音,突然说。
  作者有话说:来噜来噜!感谢大家的营养液[三花猫头]
  昨天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发,最终还是决定修一下,整理好大纲走向再说,毕竟收尾很重要。
  大家放心哈,已经整理好了,明天继续晚上十点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