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者:霜拂剑花      更新:2026-04-27 13:26      字数:3784
  第60章
  云欢抬手捂住心口, 那里刚刚震了一下,传来了鲜明的感觉。
  楚廷晏握住她的手,云欢摇摇头:“没事。”
  贺载之和几个亲兵还在看着面前的景象发呆, 简直惊掉了下巴。
  刚刚的万丈悬崖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峡谷,峡谷阔大而平缓, 占地颇广, 最中心是一片平坦的凹地,如果顺着眼前的缓坡慢慢下去,能走到那个位置。
  整片峡谷光秃秃的,不见草木, 更没有生灵,只有突兀的岩石与黄土,最往下走, 岩石的颜色就越深, 直到最中心处全是一片狰狞的黑色。
  “这是……这是哪里?”有个亲兵磕巴了一下。
  没人回答, 暂时也没人往前走, 生怕连这也是幻觉而已——连眼前的景象都不是真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云欢站在原地,湛蓝的天穹下, 她忍不住举目四望, 像是……有什么人正在看着她。
  那目光非常熟悉,带着明晃晃的审视意味。
  楚廷晏把地图还给贺载之, 左手仍持着罗盘, 右手拔出了长剑,一声清响,剑光雪亮。
  众人正在犹豫是否要踏入峡谷, 有人试着射出一只箭,却在半途坠落了,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外头,见此情形,众人不由一愣。
  楚廷晏示意大家先呆在原地,将长剑一掷,剑刃破空,发出嘹亮的清鸣。
  下一秒,空气中仿佛有块半透明的壳被打碎了,眼前的情形无端清晰起来:
  长剑横插在空中,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事物卡住了,而剑旁的空气中渐渐渗出鲜明的血雾。
  暗红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到地上,将平旷的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妖圣也会流血吗?还是瘴在流血?众人脸色不一,都没有开口说话。
  楚廷晏倒还脸色如常,低喝一声:“破!”
  剑光暴涨,发出剧烈的响声,这一下不啻于扔进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云欢忍不住捂住耳朵,但猛烈的声响直叩心门。
  半透明的结界像镜子般片片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无数碎片折射出道道刺眼的光芒,惹得人睁不开眼。
  耳边像是有人沉声道:“退下!”
  声如洪钟,沉闷又厚重,震荡着胸腔。
  云欢却不退,紧紧攥住白玉牌,想从指缝中看清更多东西,妖圣的真身必定在此处,甚至整个瘴阵的弱点也一定在某个地方。
  ——可是,在哪儿呢?
  眼前一闪,云欢忽地指向一块远处不起眼的岩石:“那边!”
  她甚至没有“看到”任何东西,那是种由心底升出的感觉,虽然无凭无据,但云欢坚定地知道,就是那里。
  这片瘴唯一的薄弱之处,也是妖圣的弱点。
  她语气急促,来不及太多解释,楚廷晏脱手将刚飞回来的长剑又掷了出去,有两个反应快的亲兵也跟着他的动作弯弓射箭,然而离弦的箭还在半路,那一小块岩石突然一闪,就此消失了踪迹。
  贺载之竦然而惊:“消失了?”
  半透明的屏障彻底被打破,云欢张大了眼,试图找到那一小块消失无踪的岩石。
  眼前一片茫茫旷野,看上去四面八方都长得一样,找不到丝毫线索,云欢屏气凝神,握紧了手中的白玉牌,良久,终于再次看到了它。
  她刚要抬手,眼前突然黑了下去,一阵狂风袭来,飞沙走石,吹得人甚至站立不稳,楚廷晏握住了云欢的手,还没开口,四周的景象突然像水波一般扭曲、变换。
  “抓紧我!”他只来得及大喝,“这是瘴,会模拟出你最不想面对的回忆,被拖进去之后务必小心,保持警惕,不要被激起心魔!”
  大喝声犹在耳边,激烈的风声和嘈杂的其他声音就喧嚣而上,取而代之,云欢耳中轰隆作响,几乎是顷刻之间,一阵天旋地转,她像失了线的风筝一般被裹挟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落到了地上。
  失重的眩晕感让人有些脱力,眼前也止不住发花,云欢用手撑在地上,缓了一会儿,这才站起来。方才楚廷晏一直牢牢抓着她的手,直到最后一刻才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给扯开,他们现在还在同一片瘴阵中吗?其他人呢?
  云欢摸出腰间的白玉牌,用双手紧紧握住,在心中不停默念楚廷晏的名字。
  玉牌缓缓震了两下,但没回音。
  云欢短暂地松了口气,至少玉牌还能感应到彼此,想必瘴阵无非直接隔绝法器之间的沟通。
  离得不远就好,不知道楚廷晏现今情况如何,但总有能联系上的机会。
  云欢定下心神,开始仔细打量四周的景色。
  这是片……挺开阔的地方,像个农庄,土地平旷,清晨的雾气飘渺,远处还升起袅袅炊烟。
  空气很新鲜,还带着露水的气味,一声嘹亮的鸡啼,云欢循着那方向走了过去。
  打鸣声持续了很久,越走得近,听在耳朵里也就越真切,云欢还能听见几声牛的低沉哞叫,这环境很真实,如果不事先告知,她绝对分辨不出这是妖圣一手捏造出的幻境。
  可这不是她的记忆。
  云欢把脑海中的回忆搜罗一番,确定了这一点。
  她从出世起就没出过宫门,所有的回忆都发生在宫中,但这里——虽说不知具体是哪一处——绝对是个闲适的农庄,仿佛世外桃源。
  刚才楚廷晏简要介绍过,所谓“瘴”,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这是种极为精巧的法术,“瘴”在试图吞噬人类时,会刻意拉人进去,选择对方最痛苦、最不愿回忆的一段记忆,借此激发他的心魔。
  回忆的迷惑性太强,一般人往往会沉溺进回忆之中,甚至忘记这是一段彻底的幻境,不仅找不出破阵的手段,还会被瘴所同化。
  也有人会被激起心魔,从此失去神志,浑浑噩噩,和整片瘴阵融为一体。
  或许是因为她总能准确找到妖圣弱点的关系,云欢猜测,可能是妖圣的部分法术对她x无效,这才拉了她进属于别人的幻境之中。
  又或者,是因为这片初生的“瘴”压根没法创造太多不同的幻境,他们大部分人,乃至所有人,都在同一片幻境之中。
  这到底是谁的心魔?是贺载之的?还是某个亲兵的?
  为今之计,还是先找到人再说,云欢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逐渐听见了人声。
  她的装束打扮还是太招眼了,云欢担心这是个闭塞的村落,并没多少外人,因此变成了只猫,从朦胧的晨雾中跳了出来。
  一只不怎么大眼的猫儿,确实没引起太多注意,两个结伴的农妇只看了她一眼,就又转过头去,继续闲谈。云欢找了个高大的草垛跳了进去,很舒适地卧着,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听得很认真,想找到些零星的线索。
  但这两人口很紧,谈的都是些家长里短,最多也不过提一句:“听说国公带着家眷来庄子上度假了?”
  “嘘,主子们的事情,你也敢议论,当真是不怕掉脑袋吗?!”
  “我也是听管家说的,不过为了更好地伺候罢了。”说话的那人当真掩口不提,两人只说些谁家娶了哪个新媳妇,今年的收成如何一类的事。
  云欢听了半天,也不知道年号,更不知外界如何。这是哪朝哪代?哪位国公?她一概不知。
  她正百无聊赖之际,却见朦胧的雾气中又有一道身影接近。
  两个农妇聊着,干完了活儿,便走远了,雾气中的那道身影逐渐近了,云欢在草垛里坐直了,双眼炯炯有神。
  身影更近了些,能看见不是人,四足落地,应该是只挺大的狗。
  云欢有些失望,正待寻个人烟更密集的地方去探听更多线索,却见那狗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体型硕大,被毛丰厚,尾巴很长,毛色黑金相间,体态矫健,昂首挺胸,看起来威武又神气。
  更重要的是,项圈上挂着一枚白玉牌。
  “……楚廷晏?”云欢脱口道。
  “是我。”楚廷晏道。
  言语无法形容云欢此刻的震惊,她倏地从草垛上跳下来,正好跳到楚廷晏宽阔的背上,他毛很长,肩背宽阔,猫爪下的手感很好——但这不是重点。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云欢压着声音,惊道。
  “和你一样,人形怕惹麻烦。”
  !
  但我是半妖,天生就能变成原型,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云欢诧异道:“你不是个天眼吗?我没听说过天眼还能有其他的能力。”
  “不全是,”楚廷晏想了想,道,“早年碰见了其他机缘,巧合之下有了多的能力,只是额外的能力也是负担,师父帮我封存了,平时都不太用。”
  云欢了然,额外的能力就是负担,这话没错,譬如半妖,凡人的血脉承载不住随年岁增长的妖力,因此寿命通常不会很长。
  楚廷晏一介凡人,却凭空承载了多余的力量,如果不是奚长云的帮助,这情况恐怕比半妖还要严重。
  这一处很荒凉,也没什么人来,两人躲在草堆里讲悄悄话,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云欢卧在楚廷晏背上,说:“也不知是只有我俩在一个幻境中,还是其它人全都被拉进来了——我看不出这会是谁的回忆。”
  “头一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楚廷晏沉吟片刻,回答,“至于后一个,应该是我的。”
  “他想激起我的心魔。”
  这句话被楚廷晏讲得轻飘飘的,极为镇定的样子,云欢却差点从他背上滑下去。小猫手忙脚乱,四爪乱蹬,险险用爪尖勾住他的长毛。
  楚廷晏低头想用爪子托住她,小猫柔软的肚腹擦过他鼻尖,很轻地咪了一声。
  一阵天旋地转,楚廷晏骤然变成了人。
  云欢吓了一跳,生怕自己小小一只被沉重的身躯压死,赶紧在半路也化成了人形。好在有巨大的草垛子挡着,外头的人没法看见她们两人的身形。
  楚廷晏及时用一只手垫在了她脑后,云欢仰躺着摔倒在地,男人沉重的身躯覆上来,她差点看不见天空。
  身丨下垫着软软的草垛,散发出干燥的稻草香气,眼前是楚廷晏英俊的脸,和清晨时分还泛着浅淡青色的天空。
  “这变化之术我久不用,已经生疏了,”楚廷晏绷着脸,“你别撩我。”
  云欢眨了眨眼睛,她被亲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撩我!”反应过来后,云欢猛推他几下,倒还没忘了压低声音。
  也不等回答,云欢原地变回了小猫,楚廷晏闷笑一声,也随之变回了大狗,用有力的尾巴将云欢圈在中间,让她爬到自己背上。
  “走吧,”楚廷晏若无其事道,“看看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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