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作者:霜拂剑花      更新:2026-04-27 13:26      字数:4444
  第62章
  那道光芒如有实质, 照在脸上,带来一阵刺痛。
  糟了,是侍卫来了!
  哪两名仆妇还挺警惕, 见了来路不明的动物, 第一反应不是旁的,是庄子上可能混进妖怪, 当场便叫了巡查的人来。
  云欢张口, 但压住了自己的声音,用爪子紧紧抓住楚廷晏脖颈处柔软的皮毛,楚廷晏会意,无声地屈起关节, 像一阵风似地疾跑。
  “……咦?”有侍卫疑惑道,“此处似乎没有活物?”
  “怎么会?”又有人说,“刚才乾坤镜不是有感应吗?大凡是有妖气, 这乾坤镜一定能找到, 一向都是极灵验的。”
  “是哇。”第一个侍卫挠挠头。
  “喏, 你看。”
  乾坤镜悬在半空, 转了一圈,却没有锁定目标,云欢的一颗心落了下来。
  好险, 没有露馅儿。
  应该是乾坤镜察觉到了隐身法诀的气息, 但好在她是半妖,身上没有妖气, 楚廷晏则是个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人类。
  “不对吧……我再试试。”
  “来。”
  几人再度围成一个阵型, 似松实紧地将周遭围了一圈,纵然看不见目标,也没有半点松懈。
  不过楚廷晏已带着云欢跑了出去, 云欢伏在他背上,懒散地压低了身形,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乾坤镜再次从他们手中飞出,在空中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然后又重新落地了,云欢都能从乾坤镜的飞行轨迹中看出鲜明的茫然。
  在飞临他们二人上空时,乾坤镜微乎其微地顿了一下,不过也就只有这么一下而已。
  “嘶……怎么会这样。”
  “去叫人来?”
  侍卫们彼此商讨着,派了个脚程快的人入内禀报,笼罩着整座院落的禁制被打开一角。机会稍纵即逝,楚廷晏觑着这个空子,带着云欢一道溜了进去。
  在院门处值守的守卫很是尽责地验过腰牌,点头放人进去,然后抬手一抹,禁制立刻便重归正常,像是铁灰色的帷幕般贴着院门落下,然后渐渐变成透明的。楚廷晏及时加快了步子,几乎是擦着禁制关闭的瞬间进去的。
  一入院内,便觉得四周为之一静。
  这是间很朴素的农家小院,院落开阔,平地上还散落着几粒干瘪的谷壳,应当是之前晒谷时留下的,廊下还悬着晒干的腊肉,门x上贴着质朴的桃符。唯一特殊的点大概是墙壁很厚,屋檐很高,檐上还雕着形状各异的飞行走兽,就算在京郊农庄里,也算得上是格外气派的。
  但……这里也太安静了些,耳畔连一丝风声也没有,一片黄叶从枝头落下来,依旧落地无声,安静得几乎有些瘆人了。
  云欢忍不住悄悄抬头望,廊下值守的侍卫都板着脸,没人交头接耳,墙壁上贴着消音的符咒。
  这是间两进的院子,进了外院,还有内院。正房就坐落在内院之中,被围墙严严实实围了起来,只留一扇出入的门,门上贴了符咒,也有限制出入的禁制,内院的围墙外,站立的侍卫又变得格外多,有几个头戴莲花冠、逍遥巾的,看起来仙风道骨,俨然一副修道中人的样子。
  防备竟然这样严密,云欢不由得暗自心惊起来。
  一时还无人出入,楚廷晏带着她悄无声息进了一处夹墙内观察,准备伺机进入。
  云欢压低声音开口:“进去能找到什么?”
  “不知道。”
  云欢:“……”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人现在还在装!
  楚廷晏笑了一下,抖抖耳朵,云欢被他硕大的耳朵糊了一脸,差点就忘了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楚廷晏耳朵处的毛很长,云欢苦着脸狠命呸呸呸了几声,才把满嘴的长毛吐出去。
  楚廷晏抖了抖耳朵,似乎很惬意的样子。
  “快别胡扯了,”云欢拿爪子敲了一下楚廷晏的脑袋,梆的一声闷响,她甩甩发麻的前爪,故意压低了声音威胁道,“你给我好好说话。”
  “遵命,”一句玩笑过后,楚廷晏收敛心神,沉声道,“我确实不知他想让我看到的是什么,如果一切都按照回忆来的话,正房里的应该是五岁的我自己。”
  云欢朝内院的方向望了一眼,侍卫、术士、还有数不清的法器和禁制,都驻守在一起,只为了重重护卫着内院。
  那槐木丹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这样防备?
  楚廷晏说是从宫中流出的,这倒不让云欢意外,夏朝末年宫中多术士,有招摇撞骗的,也有身怀真本事的,鱼龙混杂。
  最坏的是有真本事,但心术不正的人,如果槐木丹出自他们之手,目的是什么?
  但她那时实在年纪太小,记不清了,云欢挫败地甩甩头,把两只猫耳朵都甩得变了形状,软趴趴地贴在脑袋两侧。
  “别担心。”楚廷晏语气轻快,打断了她的思绪。
  “但……没什么线索啊。”云欢茫然道。
  他们两人至今还没找到一星半点有用的线索,虽说日头只微微偏西了少许,但这是在瘴境中,谁知道现实的时间流速几何?云欢有些止不住的焦躁。
  “就算找不到线索,也能看见他想让我们看见的事,”楚廷晏道,“他费尽心思送我们来瘴境之中,可不是来过家家的,维持瘴阵需要的法力极多,该是他比我们急才是。再不济,我一进正房,两个不同时间的我碰面,瘴阵自然波动,那一瞬的纰漏也足够发挥了。”
  说得也是,云欢稍微放下些心,一个人是无法和自己碰面的,这是种悖论,也是错漏,足以在瘴阵中构成相当的空间,让他们找出破局之法。
  “不过他为什么选这一段,我倒是很好奇。”楚廷晏仍旧维持着原姿势,冷静地观察着内院唯一的出入口,只是声音听起来有点冷。
  这是属于他的回忆,云欢没办法置喙,只能安抚地在他头顶用两只爪爪踩来踩去,又舔了舔他的耳朵,把方才被她弄乱的毛毛重新理顺。
  楚廷晏道:“别担心我。”
  “我才不担心你呢,”云欢轻哼了一声,“我是担心万一闯进去的时候被发现可怎么办。到时候就得打起来了。”
  “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楚廷晏道,“打起来,就有机会能找到瘴阵的薄弱之处了。”
  他语气平淡,然而眼神中藏着一点隐忍不发的霸气,云欢被他话中的意气所激,应道:“好!”
  不论如何,总比被困在这瘴阵中,茫茫然找不到头绪要强。
  小小的夹墙内,两人紧靠着彼此,眼看日头又一点一点西移,树梢的枝叶在风中循环反复地摇摆。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换防的时候,楚廷晏抓住机会,带云欢溜了进去。
  “咦,”最靠近门口的侍卫诧异道,“谁刚刚踩了我一脚?”
  “谁?”众人很是奇怪地彼此看看。
  “不是我!”有人大声说,“你别想诬赖我!”
  “但方才就是你离我最近!”说话的那人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绽了出来,大声道,“别以为能瞒过我,那么重的一脚,除了你还能有谁?!最重的就是你。”
  “不可能!是妖怪都不可能是我!”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有人调停道,“都是兄弟,少扯些乱七八糟的,门上悬挂的铜镜都没亮,怎么可能是妖怪。”
  云欢忍俊不禁,回头望了一眼,楚廷晏用气声说:“对不住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嘟囔着回了原位。
  “行了,算是我踩了你一脚行了吧,对不住了。”
  “都警醒着些!什么时候了还吵架。”
  接下来的声音就渐渐听不见了,云欢竖起耳朵,只依稀听到有人说:“今天……要过来,都当心,绝不能出纰漏!”
  侍卫们齐声应是,声音嘹亮。
  谁要过来?
  “回神了。”楚廷晏的声音把云欢漫无目的的思绪拉了回来。
  进了内院,四周仍然寂静无声,连周遭的气温都仿佛降低了,云欢抖了抖毛,打了个喷嚏。
  是真的冷,不是她的错觉。
  正房附近不见人,只有墙上贴着的符咒,楚廷晏没有犹豫,若无其事地过去,一歪头,无声地示意云欢。
  云欢一咬牙,伸爪把符咒撕了下来,楚廷晏趁此机会带她进了最后一道护卫法阵。
  廊下是五间并排的上房,门窗都紧闭着,因此就算在此青天白日里,也不免显得光线昏暗。
  最令人心惊的还不是光线,是耳边声音。
  一踏进最后一道法阵的范围内,这声音就毫无预警地在耳边炸开。
  不是别的,是幼童的惨叫声,能听得出来惊恐和痛意,因此这声音一直没停,直到最后才呻吟着说:“阿娘……我好疼……”
  云欢心都快被揪碎了,忍不住伸爪去捂住楚廷晏的耳朵,楚廷晏轻轻歪头,道:“没事。”
  他继续往前小跑,声音似乎是从最深处的一间抱厦里传出来的,走得近了,还能听见有个女声压低了声音安慰:“没事,晏儿,你看着娘,没事的。”
  就快到抱厦了,云欢的心提到喉咙口,忽听见身后传来炸响:“这符纸被动过了,谁进来了?”
  “谁?!”
  几乎是立刻,有侍卫飞身而出,术士祭出法器。这次用的不是扫描妖气的乾坤镜,而是寻龙尺,只要有人气,就无处遁形。
  廊下空空荡荡,寻龙尺却坚定指向某处,几道符咒迅速飞向那个位置,楚廷晏就地一滚,化成了人的样子,一把抄起云欢,维持着隐身与从厢房里冲出来的几个术士擦身而过。
  几人在廊下面面相觑:“方才寻龙尺所指的是你吗?”
  云欢被楚廷晏带着藏进了衣柜,房中各类法器杂乱放着,门上贴了张隔绝内外、防止法术气息外泄的符咒,这样的地方各种气脉混杂,最能瞒过寻龙尺。
  云欢变成了人形,被楚廷晏揽着腰,胸膛依旧在急促地上下起伏。
  一墙之隔的地方,那个幼小的楚廷晏仍在哭。
  云欢心乱如麻,想问你那时究竟如何了,虽然成年后的楚廷晏就好端端站在她眼前,云欢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嘘。”楚廷晏竖起一根食指,挡在云欢唇边。他指腹有茧,带来细微的麻痒触感,云欢忍不住抿了下唇,又像过电般收回来。
  楚廷晏指腹便传来一瞬的濡湿。
  “担心我?”虽说墙上有符咒,不必担心里头的声响传出去,楚廷晏还是压低了声音。
  云欢就在他怀里,借着狭小衣柜中昏暗的光线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关切。
  “有多痛?”云欢说。
  两人靠得极近,细微的呼吸喷在楚廷晏颈间,他眼底暗沉,滚了下喉结。
  云欢像是察觉到什么,调整了姿势,想向后挪一点,手肘却不小心碰倒了原本放置在衣柜里的物件。
  那应该是某种危险的法器,气息强大,云欢浑身汗毛都快要炸开了。
  “当心。”楚廷晏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伸手在半空掐了x个诀,法器上一闪而过的流光消失了。
  一墙之隔传来搜查和巡逻的声响,云欢刚才被吓坏了,仍半张着唇,呼吸有些急促,尖叫声卡在喉咙边。
  “别出声。”楚廷晏提醒一句,闭着眼睛吻下去。
  唇瓣相触,柔软而滚烫。
  云欢听力本来就好,此时耳边的一切更是变得无比清晰,血液流动,鼓膜敲击,飞快的心跳声……还有墙外依稀的人声……
  “没事,有符咒,他们听不见里面的动静。”等这漫长的一吻结束,楚廷晏才说。
  他似乎闷笑了一声,云欢瞪大了眼睛就要伸手推他。
  楚廷晏单手很轻松地拢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反手一刺,不知掐了什么法诀,动作利落地将一只漆黑的触手钉在衣柜壁上。随着他抬手,一道护身的法术牢牢罩住云欢,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云欢这才注意到他同术士错身而过的时候,顺手自其中一人的腰间摸了一把七星连珠匕。
  触手试图挣扎片刻,然而无果,无力地垂下来。
  “抓到你了,”楚廷晏淡淡道,“妖圣,在你自己营造出的瘴阵里还藏头露尾吗?”
  触手不答,楚廷晏又抬手用匕首一拧,刺出漆黑而黏稠的血液。触手拼命挣扎,然而像是被楚廷晏扣住了命门,怎么也挣扎不开。
  云欢看着拼命扭曲着将自己蜷缩起来的触手,觉得它仿佛在惨烈地尖叫。
  自一开始一直将自己隐藏得很好的妖圣,终于被楚廷晏捉住了尾巴尖。
  楚廷晏加重了动作,冷声说:“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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