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者:霜拂剑花      更新:2026-04-27 13:26      字数:3720
  第65章
  无边的黑暗随即笼罩过来, 云欢的第一个感受是冷。
  黑色的雾气如影随形般攀缘而上,带着无边凉意,寒冷围着浑身上下, 仿佛渗入骨髓。
  云欢狠狠打了个寒噤。
  楚廷晏的情况更糟些, 那个洞口正在缩小,试图将他吞噬, 黑色的雾气越来越多, 渐渐浓稠,附在楚廷晏身上,成了一行又一行细小的符文。
  这些符文意味着什么?云欢不知道,但就算读不懂, 她也能识别其上附着的浓烈的恶意。
  她狠命去拉楚廷晏,手背上甚至浮出了青筋,但拉不动, 楚廷晏伸手避开她的拉扯。
  “你先走。”楚廷晏咬牙, 又说了一遍。
  “你闭嘴!”云欢仍是没动, 发狠地去掰他的手指。以往都是楚廷晏想尽了心思与她十指相扣, 有时候睡得迷迷糊糊,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就这样探进来,紧紧扣住了她的, 云欢还是第一次这样用力地去抓他的手。
  周遭像是有一层保护膜被刮破了, 呼啸的风声骤然大了起来,像是要将一切都刮得支离破碎, 云欢仍是没去管。
  通往外界的那个洞渐渐合拢了, 从一个约两层楼高的不规则正圆变为略带倾斜的椭圆,仅仅能容一人通过,楚廷晏推了她一把, 斥道:“还不走!这时候了,别犯蠢!”
  “谁犯蠢?”云欢不避不让,喊了回去,“说的什么傻话!”
  罡风仍在呼啸,那个洞从椭圆变成窄窄一线,向外看,那仅存的一线外头也变得暗了,似乎有越来越多的黑色雾气涌上来,遮天蔽日,让人看不见原本属于外界的任何景象。
  “楚廷晏!”云欢用两只手去拽他的手臂,想让他从被卡住的状态挣脱出来。
  但外头的力量也很强大,漆黑的雾气不断涌上,想让这个仅存的破口越缩越窄。
  ……它如饥似渴,它想进补。
  云欢用上了自己全身上下的所有妖力,头一次希望自己吃过人,这样她就是有妖丹的大妖怪了。
  “别……别哭。”楚廷晏看着她,有点吃力地说。
  云欢茫然地眨了下眼,才感觉有温热的水迹顺着脸颊落下来,她气坏了,忙着对楚廷晏发脾气,眼睛瞪得很大,表情也很凶,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哗啦一声脆响,像是包裹着这个小小空间的透明泡泡碎了,罡风立刻无孔不入地涌进来,折断树冠,地面开始分崩离析。
  雾气终于扬眉吐气,一股脑儿地冲进来,开始接管周遭的一切,楚廷晏推了她一把,不由分说道:“走!”
  云欢被推了个趔趄,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她这么凶。
  她没放手,用力的时候什么都无法顾及,长指甲不小心挠破了楚廷晏的手。两只有伤痕的手交叠在一起,云欢被杂物划破的伤口渗血,血珠正巧落在楚廷晏的手上。
  周围忽然狠狠一震。
  “怎么回事?”贺载之失声道。
  云欢和楚廷晏两人消失后,瘴阵也跟着无影无踪了,不管往山中派进多少兵力,都再找不到踪迹,妖圣就好像突然转了性子,不急着出逃了,准备在这座被封住的山中隐居到天荒地老一般。
  ——但山谷深处忽然狠狠一震。
  奚长云反应最快,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贺载之抓起桌面上的舆图,和一干亲兵跟在后头,脚步声杂沓,还有喊声,是离那处更近些的士兵在竭力呼喊着什么,但贺载之什么都听不清。
  “是瘴阵、瘴阵出问题了!”奚长云道,“或许是他们二人找到了破局之法。”
  贺载之循声望去,山谷深处裂开了一道奇宽无比的裂痕,其下深不见底,只有呼啸的罡风,更重要的是,有黑色的雾气不断涌出。
  奚长云顾不得再说什么,扬手远远一点,雾气去势便为之一滞。贺载之迅速反应过来,组织人手护法,随军带的其他几个术士也聚集到周围。
  时机转瞬即逝,也不知楚廷晏与云欢在瘴阵内境况如何,来不及说太多,奚长云扔出了白玉牌,几个术士立刻向白玉牌内注入法力,奚长云屏气凝神,用洪流般汇来的法力在空中飞快画出一道巨大的阵法!
  法阵上闪过流光,耀眼得让人不敢逼视,随后白玉牌猛地往下一扑,在厚重似墙的黑色雾气上撞出一道伤口一般的裂痕,訇然一声,如黄钟大吕,震得人瞬间心神清明。
  “什么声音?”
  云欢和楚廷晏对视一眼。
  周围的空间片片剥落开来,像是在油锅中化开的油脂,这个被隔绝开的小世界没有要回归原本瘴阵的意思,反而快要崩塌了。楚廷晏被黑色雾气层层缠裹住,没法挪动,是云欢拼命撑着一口气,将剩下所有的妖力都灌注进白玉牌中,撑起了一个小小的保护膜。
  然而黑色的雾气一往无前地涌上,像是终于做好准备,要接管这个仅剩两人的小世界,就在这时,外界忽然传来了声音。
  轰然一声,这不是任何凡物能发出的声音,是法器直接作用于阵法,造成灵气剧烈震荡的异响。
  楚廷晏眼前一亮:“或许是外头有动作了!”
  果然,黑雾寸寸散开,一面白玉牌金光暴涨,冲到了两人身前!
  轰的一声,又是一撞。
  原本卡住楚廷晏的洞口不复存在,他身上缠绕的黑雾也松动了些许,云欢看准机会,将他拉了起来,握紧白玉牌,也用它去砸黑色雾气。
  楚廷晏受了伤,暂时不能挪动,深吸一口气,将身上剩余的真气全灌注给她。
  黑色雾气阵阵败退,眼看只剩下极薄的一层,楚廷晏的玉牌中断断续续传来奚长云的声音,只是音质极为沙哑,什么也听不清楚。
  “你们……如何……”
  “……要破局……只能……”
  云欢听不清奚长云出的主意,但不妨碍她继续狠x命拿白玉牌去撞开面前的黑雾,只要让瘴阵彻底撕裂,她和楚廷晏就都能回去!
  然而,就在短短一瞬间,异变陡生。
  黑色雾气被打压到极点,忽然集体撤走,浩浩的时间洪流直涌而上,斩断了他们与黑雾之间的联系。
  云欢和楚廷晏两人留在仅剩的一片狭小落脚地上,四周走马灯似的不断变换,没有一处熟悉,像是在苍茫大海上乘着一叶孤舟,随时都会被浪打翻。
  无限的时间和空间范围上,只有两个人,他们被瘴阵带来,又被抛弃在这里,像两名失途的孤独旅人。
  有一股吸力从右侧传来,云欢仔细瞧了一眼,从五光十色、不断变幻的勉强辨认出一幕,是少年时身量高挑修长的楚廷晏面无表情,手上抱着只小小的黄色狸花猫儿,鼻尖粉嫩,眼睛亮晶晶的。
  她认了出来,这便是少年时的自己。
  画面中的云欢极其恃宠生娇,爬到少年楚廷晏身上喵来喵去,还在他英挺的鼻梁上踩了一脚,楚廷晏没有什么表示。
  ……她没做过这样的事,少年时候,她和楚廷晏根本不认识。
  这会是哪个平行时空吗?她和楚廷晏可能会更早相遇?
  “不对!”云欢赶紧操控着白玉牌撞了一下妖力化成的保护膜,用反方向的推力对抗吸力,让这艘小船离开错误的方向。
  下一步该去哪儿?往哪儿走?要怎么才能回去原本的时空?
  楚廷晏微微笑了一下,声音很轻:“真要这样,好像也不错。”
  事到临头,他语气很平静,不见害怕的样子,还在讲笑话给云欢宽心。
  “那就回不去原来的地方了,”云欢头也不回,“一辈子就被困在幻境里,你甘心?”
  楚廷晏很平静地说:“我以为你不会喜欢我这么凶的,换个时空,年少相识,情投意合,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这么想好像也不错。”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些虚幻的假象。”云欢道。
  楚廷晏:“确实不喜欢。”
  楚廷晏面色平静而坦然,甚至摩挲了一下云欢的手背,他不惧生死,什么幻境,无稽之谈罢了,最多只是给活人的心理安慰,但如果是云欢,他也不是不能接受两人一起,一头撞进幻境之中。
  至少她不会害怕。
  妖力快要耗尽了,云欢努力抑制住颤抖,但牙关还是开始打战,这是半妖将要维持不住人形时的生理本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云欢捉住楚廷晏的手,从其上汲取到一点极其微弱的温度。
  “我不信,”云欢喃喃道,“我不信就到绝境了。”
  她闭上眼睛,从丹田逼出仅剩的妖力,用半妖与生俱来的敏锐嗅觉将妖力稀薄地铺开,四处嗅探——
  她找到了黑色雾气逃遁的痕迹。
  下一秒,黑色雾气也找到了她,努力展开触角抱住这一隅,她们又被拖进了第二重幻境。
  四周颠簸起来,楚廷晏本就带伤,震动过后昏迷过去,云欢紧紧抓住他的手。
  “楚廷晏?云欢?你们在吗?”下坠的过程中,白玉牌里奚长云的声音清晰起来,“瘴阵似乎被削弱了,你们怎么样?”
  “我们都在,”云欢喜道,“楚廷晏受伤了,但瘴阵确实被削弱了!”
  至少,妖圣无力彻底隔绝内外,也无力阻止他们用白玉牌通话了。
  几乎是被拖入的那个刹那,云欢似有所感,诸多回忆涌上心头,她察觉到了自己与这个世界千丝万缕的联系。
  离开楚廷晏的幻境后,他们又落入了云欢的幻境。
  又或者,就像之前楚廷晏的幻境中一样,这是云欢所经历过的真实时空,他们即将再经历一遍。
  *
  楚廷晏睁开眼睛,周身受伤的部位仍在疼痛,他连手都抬不起来,不过仍凭借匆匆一眼迅速作出判断。
  帷帐朴素,身上盖着粗布棉被,这是间很普通的客栈。
  云欢呢?这是哪个时空?
  楚廷晏转头去找,几乎在转头的瞬间就感到后颈一阵难忍的钝痛。
  一只漂亮的猫儿轻捷地跳上床头,在楚廷晏枕边坐下,低头用鼻子探了探他的鼻息与脉搏。
  猫儿呼吸温热,胡须蹭得楚廷晏很痒,他竭力偏过头:“别闹。”
  云欢索性前爪一伸,用白茸茸的胸脯毛整个儿护住了他额头,来回蹭了蹭,然后咪呜了一声。
  人,你可以靠在小猫宽阔的胸膛。
  “你醒了?”云欢说。
  “嗯,”楚廷晏忍住数不清的正在叫嚣的伤处,道,“别担心,没大事。”
  “那好,”云欢道,“我们来算一算,你,瞒,了,我,多,少,事。”
  作者有话说:抱歉,俺努力调整,只能说明天尽量早一点!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