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者:
霜拂剑花 更新:2026-04-27 13:26 字数:4757
第64章
一夜荒唐。
云欢不知道楚廷晏忽然犯什么病, 怎么骂都不听,越骂还越折腾——又或者是时间和环境都不同了,不是在熟悉的宫中, 两人都被困在幻境里, 前路茫然而未知,未知带来更多刺激。
真正是一对亡命的交颈鸳鸯, 抵死缠绵。
清理过后, 楚廷晏又将她抱回榻上,但不知是哪一个姿丨势激起了火花,楚廷晏又倾身过来,贴得极紧, 怎么也亲热不够的样子,像条粘人的大狗。
最终云欢下死劲儿咬了他肩膀一口,过后又有点后悔, 楚廷晏今天毕竟受了伤, 她还咬得这么重。
云欢扭头, 想借着夜色看一眼自己制造出的伤口, 楚廷晏没让她看,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这个姿势很舒服,云欢把头埋进他肩窝, 楚廷晏一只手和她紧紧十指相扣, 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她发顶,亲了亲她, 低声说:“睡吧。”
这句话像是个瞬间生效的休止符, 云欢以为自己还会清醒很久,但几乎是下一秒,她就合拢沉重的眼皮, 睡了过去,醒来时楚廷晏还握着她的手,连姿势都没变。
“醒了?”见她睁眼,楚廷晏若无其事道,“今天咱们还是去庄上,那里或许有些线索。你身上如何?时候还早,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不用担心我,”云欢道,“你呢?”
楚廷晏昨天受了反噬,昏迷了半天,虽说云欢灌注妖力后,他很快就恢复过来,但幻境里头处处惊险,可不是能闹着玩儿的。
“我没事,现在这时候,拖一刻就多一刻的风险,”楚廷晏起身,换好衣服,“走,出城。”
昨天云欢带了帷帽,压粗了声线,装成是个浪迹江湖、行踪神秘的侠客来住店,带楚廷晏进来时还特意用了障眼法,因此在客栈眼里,这间房只住了一个人。
退房时当然也不能露馅,楚廷晏的原型目标太大,因此换成他带上帷帽,让云欢化成只猫儿缩进他怀里,亲自去楼下退了房。
路边已经有了巡查的宿卫,道旁有人窃窃私语,说昨夜城中紧急戒严了,像是宫中派人在查什么江洋大盗。
楚廷晏和云x欢对视一眼,彼此都心知肚明:今日出城怕是难了。
楚廷晏面色如常,拍拍云欢,示意她躺好,云欢又把毛茸茸的小脑袋缩了回去。
客栈靠近城门边缘,因城中戒严,出入不便,排成的两条长队人头攒动,闹得道路两旁喧嚣而嘈杂,有手持长矛与利刃的士兵列队在路边巡视,用严厉的眼神扫视过每个人。
“兄台!”身后有人热切地攀谈,“你可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知。”楚廷晏一脸恰到好处的无辜与茫然,和这人寒暄了两句。
也是巧,身后这人与他们同住一家旅店,见与楚廷晏都是单身行客,便彼此结了个伴。
队伍一边缓慢向前蠕动,那人一边念念叨叨,他是初次入长安,见什么都新鲜,楚廷晏态度自然地应和着,两下里聊了开去。
“说到这儿,兄台,”那人压低声音问,“你昨夜里……可有听到些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楚廷晏挑了挑眉。
“说不清楚……我夜里睡不着偶然听见的,”那人挠挠头,“倒像是房顶的瓦被掀了两片,又不像是闹贼,动作太轻巧了。诶,你说这动静,会不会和这些人来查的东西有关?昨夜城里究竟是闹什么呢?”
云欢有点心虚,又往楚廷晏怀里缩了缩,她昨晚走街串巷翻墙回来,自然在路过房顶时留下了点脚步声,眼前这人的耳朵简直比猫儿还灵。
“郊外的客栈,野物作乱也是有的,”楚廷晏道,“听着像是老鼠或黄鼠狼,兄台不要多想。”
那人叹了口气,点头应是,楚廷晏又安慰了他几句,对方大喜过望,双手紧握着他的手,上下摇了摇,一脸的一见如故,楚廷晏态度自然而亲切,两下聊得越发好了,那人顺势将称呼改成了贤弟。
“不瞒你说,我真是担心了一夜!你也不是不知道,如今宫中乱得……”那人说到一半,小心地转头看了眼周围,确定巡视的卫兵已经走远,再转回头来时,突然目光一凝,“咦,贤弟……”
楚廷晏顺着他目光低头一看,先是云欢在他胸前的衣料里拱来拱去,后是眼前这人大力握手,他领口被扯乱了些许,露出两道非常显眼的血痕。
……好在牙印还在下面,没露出来。
对面那人的眼神已经迅速变得暧昧起来:“诶呦,贤弟不愧是年轻俊彦,可真是风流!不知昨夜……”
!!!!
云欢伸爪狠狠在楚廷晏胸口猛挠几下,楚廷晏面色不变,迅速截断他的话,没接这一茬:“被猫儿挠的。”
那人明显不信,神色诡秘地一笑,张口便说了长安城中几个知名的秦楼楚馆,大有要交流一番经验的意思。
云欢在他怀里的动作越发激烈了,甚至从领口露出了半截摇来摆去的长尾巴,楚廷晏护住自己岌岌可危的领口,指着尾巴道:“真是猫儿。”
唰的一声,尾巴以飞快的速度收了回去,比伸出来时的动作更快。
“嗐……”那人的失望溢于言表,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勉强憋出一句,“出门还带着猫儿,贤弟真是……猫奴。”
“是啊,”楚廷晏笑了下,拍了拍自己胸口,“爱极了,一刻也不能分开。”
那人咂咂嘴,勉强赞颂了一番这人与猫之间浓烈至极的情谊。
说话间,已经到了城门,负责查验的官兵顺理成章地将那人与楚廷晏当成是一起的,那人率先递上路引与随身文书,楚廷晏顺势塞了些散碎银两,动作极其自然。
官兵点点头,视线在文书上一扫而过,便挥了挥手,漫声道:“走吧。”
“哎呀贤弟,这怎么好意思呢!”此时满朝上下行贿成风,出城也有固定的价码,楚廷晏顺手包了他该出的份儿,那人大喜过望,笑出了牙花子。
“我妄称阁下一声兄长,既是兄长,何须与我计较这些?”楚廷晏朝他拱了拱手。
那人再三道谢,可惜两人要走的路不是同一条,他挥挥手,上了官道,楚廷晏转向通往郊外的小径,拱手道:“就此别过。”
走出一小段距离,见周边无人,楚廷晏便渐渐走出小径,施了个隐身术法。他们要抄近道,且最好不要让人看见。
四下变得荒僻,连一丝人迹也无,楚廷晏低头道:“出来吧。”
云欢不动,看上去是打算一头把自己闷死在他怀里。
“再闷下去真要憋坏了。”
云欢隔着衣料狠狠挠了他几下,别以为她不知道,楚廷晏的声音里分明还藏着笑意!
“我什么也没说,”楚廷晏道,“也不是故意要同他谈那些,只是当时需要有个人一起混出城门。”
是,云欢当然知道,楚廷晏孤身一个,没有路引,又没有其他足以证明身份的凭证,细查之下一定会出事,最好的法子便是路上随机找个人,伪装成是一起的。
楚廷晏做得非常完美——他不仅真和人聊得一见如故,还毫无痕迹地混出了城,但云欢还是气得牙痒痒。
领口不是他扯松的,后面两句话总是他讲的吧,楚廷晏就是故意说她是猫,憋着坏逗她。
“怎么,你不是猫儿?”楚廷晏声音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还是说你没有爱极了我?”
云欢喵喵咧咧地骂他:“不要脸!”
“好吧,”楚廷晏摊手,“是我爱极了你,一刻也离不开你。”
“你这人、你这人简直……”云欢又挠了他两下,发现自己除了不要脸这三个字之外,竟暂时想不出其他骂人的词了,但楚廷晏的所做作为,实在是不要脸至极了。
她说的是那几句话吗?楚廷晏是没对旁人说任何不规矩的话,但分明是拿话逗她,若有若无在两人私下里的对话里让她想起……昨夜。
云欢一想到就脸红。
虽然她现在是猫,但是能感觉到双颊止不住往上涌的热意。
“行了,别挠了,”楚廷晏声音也沙哑了起来,“你难道不喜欢?”
云欢:“……”
喜欢是喜欢的,就是,太刺激了。
漆黑的夜遮蔽了人的视线,也带来更敏锐的触感,他们完完全全地感知对方、拥有对方。
不仅是刺激,简直是酣畅。
与之相对的,她得以一夜好眠,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也在一夜酣眠后放松下来。
“走了。”楚廷晏不再拿话撩她,提气轻身,飞速往庄子的方向赶。
*
“奚道长,现在他们情况如何了?”贺载之神情紧张,望着对面。
奚长云星夜兼程,刚从宫中赶来,神色中瞧着有些疲惫。
“不好说,”奚长云缓缓摇头,“我从外围观测,几乎没什么线索,只能知道他们两人都被吞进了瘴阵中,且现在性命无虞。”
“但用白玉牌呼叫,里头也没有一丝回应,”贺载之有些担忧,“我这几天屡次带人进山,但不管在什么位置,瘴阵都再没出现过,我们的人都进不去,瘴阵内外竟是完全隔绝么?”
“他们二人与这瘴阵有缘法,自然能进,”奚长云用了个通俗易懂的比方,“其余人都是无关人士,就好比没有钥匙的陌生人,纵然站到跟前死命敲门,瘴阵也不会开门的。”
“究竟什么是缘法?您能看到么?”贺载之道。
奚长云摇了摇头。
“我算了很多遍,但许是我学艺不精吧……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雾气,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凡入瘴阵,必活祭一人,方现生门。”奚长云的声音很沉重。
贺载之一言不发,握紧了自己的剑。
“情况也未必就会坏到那样的地步,”奚长云,“瘴阵从外围来看,还是一片平静,这意味着妖圣也暂时奈何不了他们俩。我们在外围先遏制住妖圣的妖力,再襄助他们伺机破阵,我就不信没有破解之法。”
贺载之面沉似水,点了点头:“是。”
*
离庄子越近,云欢的心跳就越急促,在这瘴阵里她什么也感知不到,和以往的情况大有不同,因此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接下来你预备怎么办?”云欢问楚廷晏。
“先靠近庄子,再伺机制造瘴阵的波动,”楚廷晏道,“这是我的回忆,五岁的我也在此处,因此理论上来说,两个我越靠近,波动的机会越大。”
这倒是个已经被验证过的规律,但——
云欢道:“你若再受伤呢?”
“我会小心。”楚廷晏保证。
“还有其他人,”云欢又想起来,“他们也在这个瘴阵中吗?还是被困在了其他的幻境中?”
“多半不在这个瘴阵之中,”楚廷晏言简意赅道,“白玉牌没出问题,充其量不能与外界联系,但如果同x在一个幻境之中,早就联系上了。”
“说不定他们被激发了心魔,又或者……”云欢顿了一下,立刻又说,“呸呸呸!”
“不必这么担心,”楚廷晏笑了,隔着衣料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我说了,多半不在。”
“你怎么知道?”云欢质疑道。
“这瘴阵与我有关,”楚廷晏淡然道,“就像你之前也有感应一样,我自然也有模糊的感应在。”
这倒是有几分道理,云欢还想细问,楚廷晏却不答了,只留下模糊的两个字:“直觉。”
转眼就到了庄子附近,守卫依旧严密,外墙上升起了北霄派的护卫法阵,楚廷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白玉牌往法阵上一贴,顺利进入。
“还要多谢师父。”他笑了笑,熟门熟路带着云欢翻墙进院。
云欢顺势落地变成人形,万一有危险,她也能派得上用场。
楚廷晏没有阻止,只是提醒她:“拿好你的匕首。”
云欢点头:“嗯。”
内院的中心有个隐蔽的法阵,不见花纹,楚廷晏一脚踩进去,法阵当即爆开。
这次造成的时空乱流比以往都要强烈,云欢被猛烈的外力抛飞了出去,眼看楚廷晏脸色瞬间苍白,唇角溢出血来。
爆炸声很大,有侍卫惊呼着包围了此处,但周遭升起了一个不透明的泡泡,将两人与这片狭小的空间包围了起来。
果然,爆炸制造的波动太大,妖圣的法力不足以维持,瘴阵的面积只剩下这么小。
随着噪声和振动,墙面豁出一个洞,这次连外面包裹的黑暗隔层也被炸穿,云欢能看见外头依稀是那座山的景象,还有呼啸的罡风顺着破碎的空间而来,来势猛烈,要将她吸出去。
爆炸发生前,楚廷晏把她往那个方向推了一把!
……但楚廷晏和她不在一个方向。
云欢转头望去,楚廷晏所在处也有一处破洞,但那一处外头是彻底的黑暗,他被黑暗包裹了起来,卡在中间。
“快出去!”楚廷晏道,“破洞维持不了多久,很快他就会修复瘴阵!”
“你呢?”云欢本能地预料到什么。
“……听话,”楚廷晏呼吸一下,说,“等你出去,再伺机来救我,我们用白玉牌联系。”
“你放屁!”云欢奋力挣脱了呼啸的罡风,往下一扑,被墙壁的残骸划破了手背也毫不在意。
楚廷晏没想到她能摆脱,瞳孔骤缩。
“楚廷晏,”她大吼,“你还瞒了我什么!”
她扑下来,一把抓住了楚廷晏的手。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