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者:
平分春色 更新:2026-04-27 14:44 字数:3138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们却毫不避讳地在外臣面前讨论国事,纵然体面如沈丞相,此刻也感到几分难堪。
他忍不住看向其中叫嚣得最厉害的那个,道:“老臣如今年过半百,垂垂老矣,又是一介文人,手无寸铁,难不成叫老臣去以死相逼,那阉党便会收手吗?”
“……”
此话一出,一群人顿时陷入沉默。
第44章
明眼人都清楚,他们这群被困行宫的官员,于宴平秋而言,不过区区蝼蚁,若当真惹恼了他,搭条命进去都是轻的。这里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姻亲关系在的,都是世家大族里出来的,踏错一步,便是连累全族。
他们不敢去赌,便都指着一个出头的。
这群人虽有意胁迫威逼,却到底还有几分良心,对上沈丞相这把老骨头,只得佯装着叹一句“我等便就都折损在这儿了吗”。
本以为闹剧就此收场,一群人各自散开去,却不想其中一人再度站出来,伸手指着沈丞相便厉声道:“丞相,我向来敬重于你,谁成想,你竟也是个贪生怕死的鼠辈!”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也都再次汇聚在了沈丞相身上。
此人才识渊博,状元及第,又是两朝元老,朝中不少臣子都曾受过他的恩惠,京中上下谁让不敬重,却不想有一人竟也能被人如此指着鼻子叫骂。
这换作任何一个坐惯高位的人都会被这样的话刺到,多的是人会因此恼羞成怒。
听见这番话的沈容之也忍不住去关注父亲,却见对方神色始终平平,与那言辞激烈的官员形成鲜明对比。
他心下担心却又忍不住去观察那位站出来说话的官员,竟一时怎的也记不起这号人来。他这样的身份,脸熟几个官员也是常事,可偏偏今日这人却叫他实在陌生,约莫是官职太过微小,他不曾见过。
可无论如何,在这种情况下还敢站出来咄咄逼人,实在叫人感到可疑。
一旁众人皆是一副按兵不动的样子,他们虽不再开口,可众目睽睽之下,又何尝不是一种威逼。
他们心里都明白,眼下这里,唯有丞相出面,才显得更加名正言顺。
这时,一直站在沈容之身侧的人却突然凑近说了一句,“沈公子,看这样子他们今日是非得逼得你父亲出面不可了?”
闻言,沈容之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北宫衔玉,见他面色如常,倒似闲聊一般。眼下并不是闲聊的好时候,沈容之没有答话,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只是他面上担忧不减,若非身份不合适,他只怕是要上去替父亲争上一争。
如今的皇帝尤其亲近他们沈家,不免惹得一群人眼热,于京中之时一个个都带着面具示人,自然看不出有几分嫉妒。可眼下皇帝危在旦夕,便有人意图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另立新君,届时成为拥护新君功臣,位高权重。如此一来,他们沈家便成了这个众矢之的。
沈容之能想到的,他父亲自然也想到了。
比起沈容之的陌生,沈丞相对眼前之人却是有几分熟悉,于是脱口而出地称对方一句“赵大人”。
沈丞相目光坦荡,反称得对方面上流露几分心虚。
不过对方很快表情镇定,扬声道:“丞相可是觉得下官此言有异。”
闻言,沈丞相忽而一笑,道:“非也,赵大人此言有理,本官确实贪生怕死,唯恐自身有性命之忧。”
见他说得坦荡,对方脸上也显得更加理直气壮起来,当即便冷哼一声回去,表情略微轻蔑。
反观沈丞相倒像是不曾受到半点影响,面上依旧笑意不减道:“本官自认放心不下京中老母,亦忧心尚在病中的夫人。如今骤然离京,若当真命丧于此,我母年迈,如何承受得住。如此自是不比赵大人一腔孤勇,将家室生死全都置之度外。”
丞相此言,又何曾不是在说余下的各位。
他们虽缄口不言,却都心里有数。父母妻儿俱在京中,他们心下担忧,唯恐自己死去无法护住家里,又怕自己行将踏错,触怒阉党 累及全家。
这些人不敢说出口的,沈丞相却说得坦荡。
他们自认心虚,不敢多言,赵辕却似逼急了一般,神情激动道:“不过都是借口,难不成我等困守在这,便可保京中亲人都安然无恙?为陛下而死,是我等的荣幸!”
赵辕此话,确实也有几分说动在场的其他人,只是静观其变罢了,随即又看向沈丞相。
“依赵大人所言,我等大闹一场,便可保京中亲人无虞?”沈丞相面露嗤笑,道:“如今连陛下的锦衣卫都听命于那阉贼,我等两手空空,一介书生,以命相博便能破此局面?”
沈丞相这话算是提醒了在场的所有人,或进或退,不过都是案板上是肉,任人宰割罢了。
如此,不免有人面上流露失望,方才还咄咄逼人的众人里边,竟还有人站出来说话道:“丞相大人言之有理,我等赤手空拳,若是冒然动手,只怕会触怒那阉贼,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你!你们!……都是一群懦夫,哼!”
约莫是气急,赵辕面色红了几分,说完便转身冲到了紧锁的殿门前,冲着殿外的锦衣卫便毫不避讳地道:“宴平秋,你这个畜牲,放本官出去,本官要面见陛下,治你个大逆不道之罪!”
“陛下!陛下!臣要见你啊!陛下!!”
“阉党乱政,我朝不宁啊陛下!!……”
他动静极大,很快便引起门外锦衣卫的注意,起先只是几声告诫,却不想赵辕一个文人,骂起人来竟一个比一个不堪入耳,以至于门外的人很快便止了声。
本以为赵辕此举并不会引起多大关注,却不想一直禁闭着的门却在这时开了。
开门的自然是锦衣卫,而门外站着的,则是一身玄色衣袍的宴平秋。只见他面色冰冷,开口冲锦衣卫招呼道:“抓住他。”
“是!”
很快,原本还张牙舞爪的赵辕便被两个锦衣卫挟持住。
再看宴平秋那微微上扬的凤眸,竟是半点温度也无,看向赵辕时,像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尸体,而不是一个鲜活的人。
叫骂声被堵住,而下令的人却只是收回眼,轻蔑道:“自以为是的蠢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谁又能想到,原本好端端地守在皇帝身边的宴平秋,会因为赵辕的三言两语出现在这。更令人震惊的是,如今的锦衣卫竟当真听命于这个阉贼。
一双双眼睛就这样落在宴平秋身上,或窥探,或畏惧,或憎恶,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且毫不掩饰。
宴平秋却视若无睹地走进去,好似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一般闲适。
却不想刚被堵住嘴的赵辕突然挣脱开了,看着宴平秋便大骂道: “你这个畜牲,凭你也敢押着本官,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陛下身边的一条狗而已,还真以为自个儿是个人了!”
平日里谁不是明面上都敬宴平秋三分,再多积怨,也不曾有人敢这样当面叫骂,如此毫无遮拦,实在看得人心惊胆战。
眼看这人嘴里的叫骂不要命似的往外冒这些,原本还有心搭救的官员纷纷后退。
如今众人都是阶下囚,谁又帮得了谁。
偏偏赵辕却像是根本不知死活一般,说到尽兴时,甚至朝着宴平秋吐了口唾沫。
对此,宴平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目光依旧冰冷,看人如死物。
锦衣卫倒像是特意被授命过一般,只等着赵辕骂完也没再有堵嘴的动作,最终还是宴平秋慢条斯理地开口,打破了这份单方面的辱骂。
“咱家与陛下收到消息,说是诸位之中出了内鬼,所以特意派遣咱家来捉拿内鬼。”
“……”
此话一出,一众人再度一惊。
陛下如今不是昏迷不醒,性命垂危吗?宴平秋这人竟嚣张到,敢公然假传圣旨不成?
还不等众人思虑清楚,宴平秋冰冷的声音便再度响起,“既然交代清楚了,那这人,咱家就带走了。”
说着,锦衣卫便要将人押出去。
见此情形,原本还想旁观的沈丞相率先开了口,“敢问厂督,既然是陛下旨意,老臣想问圣旨何在?”
闻言,他到不曾无视,反而开口解释道:“陛下口谕,故而不曾有圣旨。”
话音落下,众人再度起疑,便是沈丞相也不免皱起眉头。
“陛下既无大碍,那么老臣有一事想亲自与陛下说,不知陛下可愿见一见老臣?”
沈丞相此言又是试探,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宴平秋,阉党的一面之词,他们自然不会相信。
对此,宴平秋依旧面不改色,他抬手掸了掸衣衫上的灰,漫不经心地回道:“陛下若是想见丞相,自会传召,咱家也不过是个听陛下差遣的奴才罢了。”
见他自称奴才,却从头到脚都不是奴才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