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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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分春色 更新:2026-04-27 14:45 字数:3164
听皇帝这般打算,眼下情场得意的宴平秋自是连忙附和。
至于颜回雪本人,则垂眸沉思。
事实上,便是没有宴平秋,他也大概不会与旁的女子走到一起。
他自小流落风月场所,过早的熟知,导致他本能的厌恶,对女子向来提不起兴趣,便是方才被引诱之时,他也毫无动容,只是因着那三分神似母亲的气息,而忍不住靠近。
这样的消息若是传出去,必然于他稳坐皇位不利,因而,便是宴平秋,他也不打算详说半句。
次日一早,又是一场大雪,京中文人雅客无不为之动容,口口声声称“瑞雪兆丰年”,只是在他们不曾窥见的角落,路边冻死骨早已堆积成山,放眼放去,皆是惨状。
颜回雪微服出巡,身后跟了宴平秋与沈容之二人,至于吴蹊,则带人远远坠在身后。
因着这场雪,车马难行,三人只得徒步。
于是便有了路有冻死骨这般的惨状映入眼帘,饶是游历山川,早已见过民生疾苦的沈容之,也不得不为此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的惨状,实在太过盛大。
不止是一具两具尸身那般简单,而是足足二十具。
这里边,有老人有小孩,更有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婴孩,就这样靠在墙角死去。
大雪来得及,他们寻不到躲的地方,只得互相依偎取暖,却不想大雪连着下了一夜,便是现下,仍有薄雪吹打在他们的尸身上。
这还仅仅只是他们亲眼所见的,在他们瞧不见的地方 又不知有多少,冻死路边的百姓。
沈容之匆匆查看几眼,便于心不忍地回避开了。
反倒是颜回雪停留在原地,目光久久地盯着那怀抱婴孩的妇人,心情久久未能平息。
或许她以为,依靠着她的体温,孩子能活过这一夜 若运气好些,还能叫人抱走养大。只是没想到,昨夜的风雪实在可怕,接连带走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孩子也早在风雪呼啸中断了性命。
宴平秋看出了他情绪上的波动,撑着伞揽到他身前,“人已死,与其自责,不如想想办法,替尚且还活着的人做打算。”
颜回雪听懂了他话里的安慰,随即移开眼,看向一旁堆积的雪。
所谓瑞雪兆丰年,听起来实在太过讽刺。
“原本支援的富户大多不再供应,本就是叫朝廷占了便宜,他们自然不甘心就这样平白给人添功绩,只道是家中无粮,便是朝廷也不可能真上门强抢。”
颜回雪叹了口气又道:“京都城附近大大小小的寺庙里本就有僧侣,又如何能容纳三千之数,走得慢的,皆成了路边亡魂。”
闻言,宴平秋只是目光紧紧落在他脸上,而后借着伞的遮掩,抬手在他面颊出摸了摸,“只要熬过这个冬,到了春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话颜回雪自是听进了心里,他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积雪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回雪此次微服,本意是想见一见领头办事的富户,却不想等人真到了地方,这才发现,所谓的粥棚早已废弃,只余一块写着粥棚的旗帜尚且还挂在那。
置办粥棚的地界十分偏僻,周遭都没有人家,看着眼前情景,三人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无奈,他们只得沿路前行,想着到寺庙碰碰运气,看看情况如何。
不想一连走几家小的庙宇,皆是一副闭门不出的样子,便是谎称香客,他们也以庙内正在清扫为由,将三人拦在门外。
四处碰壁之下,三人只得往返,又碍于积雪实在厚重,鞋袜都湿透了,便草草地在一家小酒舍落脚。
那酒舍的老板是个女子,性格热情泼辣,一见三人打扮就知道身价不菲,当即就要哄着他们坐下用膳喝酒。
“几位公子,你瞧这雪虽小,却下个不停,你们与其在外受冻,何不就在奴家这酒舍吃上一顿,全当是避避雪,待雪停了再走也不迟啊!”
此话一出,宴平秋与沈容之皆把目光放在了颜回雪身上。
说到底此次微服,是奉圣命,眼下皇帝就在这,他们自然是听皇帝。
老板娘见旁边两人都对中间那位公子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当即明白这个小团体中真正做主的人是谁,而后满脸堆着笑,转向颜回雪,继续道:“公子觉得如何?可要试试小店的菜式?”
听着她急切的声音,颜回雪抬眸扫了她一眼。
大约是方才发现他不寻常的瞳孔,那老板娘愣了一瞬,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
这里是京都城外,来往胡商众多,这样的瞳孔并不算稀奇,只是这位公子容貌颇像汉人,却独独一双眼睛另类异常,这才叫她反应迟钝了几分。
不过这确实是个容色出众的公子。
随即,她便见这位全程冷冷的美貌公子开口回道:“那就有劳老板娘,替我们上几个拿手菜即可。”
见人爽快答应,老板娘面上的喜色更是藏不住。
“好嘞,您等着啊,菜马上就来!”
说罢,她又招呼起了自己的儿子去替客人拿酒,行事作风上瞧着十分豪爽洒脱。
因着实在外面,只为了暖身几人才浅酌半杯,不敢贪杯。
沈容之那些个个皇帝微服出巡的热情劲儿到现在早已消散,又因着皇帝没有要怪罪他的意思,转头同人道:“公子,我们都走了这般久了,也不见个人,这些难民别是叫人给藏起来了。”
他无意开口,带着几分抱怨,却好巧不巧地叫端着菜出来的老板娘给听见。
“诶哟,公子你说笑了,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叫人给藏起来呢?再说了,这冰天雪地,这往哪藏都不好藏呐,稍不注意,岂不就冻死了!”
老板娘打着玩笑地口吻从厨房出来,而后放他们桌上放了几盘冒着热气的菜,而后又继续道:“各位久等了,这都是奴家的拿手菜,只管尝尝,保准不让各位失望。”
沈容之一路走下来又冷又饿,立即便叫这些菜给吸引了去,猛吸一口,却到底不敢在皇帝动筷前先一步动筷。
颜回雪看出来他的迟疑,于是开口说,“出门在外,随意即可。”
而后又抬眼示意沈容之动筷。
见状,沈容之便也不客气了,往嘴里塞了好几口后,忙快老板娘手艺好,加上他又是个一贯健谈的,很快便同老板娘说上了话,“老板娘,没想到你这酒舍不仅酒香,这菜做得也是相当不错了,一点不输外边的大酒楼。”
说着,他又忙招呼身边二人动筷。
宴平秋的心思一半都在皇帝身上,眼下外在用膳,更是妥帖的帮人布膳,若不是颜回雪怕叫人瞧出异样,也替他夹了几筷,他怕是都顾不上自个吃。
“公子你说笑了,奴家一个乡野粗人,做的都是家常菜,哪里比得上城里的酒楼。”
大约是见沈容之是个健谈的,那老板娘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竟不舍得离开,继续对着她家的酒夸道:“不过公子你这舌头倒是灵得很,不瞒你说,这酒都是奴家自个酿的,虽是寻常米酒,但配方跟外边不一样,来我这的客人,就没有说不好的。”
“是吗是吗!”
沈容之一听这话,又赶忙豪饮几杯,生怕错过了,转头他又想劝皇帝也再尝尝,却不想转头就对上了宴平秋不善的目光,当即止了声。
能与皇帝微服出巡固然开心,但他身边这个形影不离的宴平秋实在叫人压力山大。
加上在行宫的日子,他对这人的阴影更甚从前。
颜回雪自然没有察觉到这些,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位老板娘身上,见人好客,便借着抬杯饮酒的动作,顺势向老板娘打听了起来。
“我瞧此地偏僻,又不见人来往,老板娘怎会选在此地开店?”
抬眼看去,酒舍虽小,却也五脏俱全,拢共三桌,眼下就他们占了一桌,显然,这样的雪天,生意确实不好做。
这老板娘也不隐瞒,见他开口,笑着应道:“公子有所不知,此地虽偏,但到开春,便又大批的商户要打这过。官道虽然平稳,却到底要收钱,有的商户为省笔钱,总情愿绕小道进城,恰巧就要路过我这家酒舍。”
“那老板娘的生意应当很好了。”颜回雪顺势道。
老板娘摆摆手,谦虚道:“尚且够糊口过日子罢了,倒也挣不上多少。”
见话题引入,颜回雪又继续追问道:“既在此地开店,想必往前走十里的那家桃花寺,老板娘肯定很熟悉了。只是不知为何,它如今闭门不出,我等出门上香,反倒碰壁。”
大抵是瞧颜回雪容貌好,又是个没架子的,老板娘便又多说了几句,“桃花寺的香火一直不错,等开春了,桃花一开,往来的人便也多了,只是近几日他们一直闭门不出,谢绝香客。”
“公子何不再等等,等到开春,桃花开时,这桃花寺必然会开门迎香客入内。”
听着她的建议,颜回雪勾唇道谢,“多谢老板娘,那我们便只能改日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