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者:kokaku      更新:2026-05-06 15:33      字数:3136
  我哑然失笑:“公主……”
  话还未出口,那只月轮鹦鹉扑簌着翅膀,也跟着叫了一句:“公主!”
  那时公主陡然弯下眉眼,似云间星辰骤然闪烁,笑意尽显,我被那抹笑容晃了眼,连心跳似乎也被遗忘,只记得她说:“你看,范评,它果然像你。”
  耳边犹回荡着那打趣声,却慢慢又被拉回至今,抬眼看见桃桃疑惑地看着我,问:“萍儿,你在想什么,这样出神?”
  我看向眼前桃桃面容,平复心情,斟酌地问道:“桃桃,你可还记得我送你的那枚木牌?”
  桃桃一愣,站了站,将我拉至一旁,我疑惑看她:“你这是?”
  桃桃嘘一声,道:“大主不让人在鹦鹉旁边说话。”
  我失笑:“这是为什么?”
  桃桃道:“怕它们学了别的词,就不会叫公主和骘奴了。”
  我一怔,又是哭笑不得,公主的规矩,实在是奇怪得很。
  忽略那些事,我再次询问起桃桃有关木牌的事情:“你可知道那木牌的意思?”
  在此之前,我曾怀疑过桃桃其实知晓木牌的含义,既然那位道长深受公主器重,有关于木牌,桃桃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见,但先前她接到木牌的时候却又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实在是令我疑惑,免不了在想,桃桃其实……
  “我知道呀,”桃桃灿然笑着,“可你不是萍儿,所以你不知道,是不是?”
  我张了张口,讶然站在原地,无法说出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想a问问加收藏的读者朋友,我这个文案……是不是该改一改0 0
  第16章 天真
  眼前桃桃面容天真,一双眼如林中鹿般晶亮纯净,看不出任何会说谎的迹象。
  她看我愣住,反而宽慰我:“是不是好奇我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只能够愕然颌首。
  桃桃轻轻一叹,有些无奈:“你与我认识的萍儿一点儿也不同,萍儿不会违背她的父兄,哪怕他们待萍儿不好,萍儿说,父兄抚养她长大,她生来就是为了还债,父兄要什么,给他们就是了,可是你却把自己卖给了大长公主府。”
  可是,张萍儿却偏偏投井自尽,恰恰违背了父兄,是因为桃桃么?
  然而不止我这样想,桃桃向我望来,眼底的天真散去,带上些许怅然:“我原本不知道她的心上人是谁,但是看到那块合欢木牌,就都知道了,她父兄逼她嫁人,她不想嫁,我想着,或许是因为我的缘故,后来我又想起来,她那样爱美,不肯让我见她一丝不好的模样,又总是见我害羞得很,我以为她就是这样的,却没有想过,她只是对我这样。”
  我忍不住道:“那你对她,是怎样的心思,为何又要帮我圆谎,如此……照顾我?”
  桃桃坦然道:“我说了,我们是朋友,我得照顾你,哪怕只是萍儿的身体,我也想照顾。”
  我以为她这样说,或许是对张萍儿有情,但桃桃却说出了截然不同的话。
  她说:“萍儿死了,我很难过,但我并不喜欢她,我只当她作朋友,但她喜欢我,我不觉得为难,也不觉得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倘若她早些跟我说,说不定我也会喜欢她,但是她过不去,我也没有办法,人总是要向前走的。”
  桃桃看着我,继续道:“我是个孤女,没有阿娘,也没有阿爷,只能靠我自己,吴总管对我好,我很感恩,你一定也是个可怜人,我自然不必要去拆穿,我留不住她,可我不能也让自己不快乐,如果活着不快乐,那还有什么意思呀。”
  我为她的通透而惊讶,她不是热情,也不是开朗,只是早早地参悟了她自己的人生。
  我试图去与桃桃争辩,说一些不同的言论,但却只是默然立于她身前,为她折服。
  桃桃的神情平静而安宁,似早已思考了无数回这样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即使我骗她我喜欢她,那又能改变什么呢,我是为自己而活的,我也希望每个人都能为自己活着,不要为了别人活着,那太艰难了,是不是?”
  我微微动唇,却心中赧然:“……是。”
  桃桃抿唇,微垂眉眼,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下一辈子我再遇见她,那我一定跟她说,你可以喜欢任何人,也可以喜欢我,但是喜欢如果变得不快乐,甚至要寻死的话,那还是不要喜欢了。”
  【但是喜欢如果变得不快乐,甚至要寻死的话,那还是不要喜欢了】
  我怔愣在原地,无法动弹,她的话几乎将我所有防御工事击溃,触及我最深处的秘密,那些被我强压下的委屈与难过,在此刻彻底迸发。
  我犹记得阿娘死前握着我的手,满眼担忧与遗憾,她说:“骘奴,我知你爱慕公主,阿娘只是不想你因此受伤,阿娘后悔了,不该带你上京,你该怎么办呀,骘奴……你该怎么办呀……”
  阿娘是世间最了解我的人,我的那些心事,只敢小心翼翼深藏,不敢叫公主知道,却于阿娘死时被揭开,她问我该怎么办,为我担忧惊惧。
  可是……我又怎么知道呢。
  面颊似乎有冰冷液体划过,眼中所见景象也像是蒙了一层薄雾,模糊不清,心上亦仿佛有烈火挣扎着蹿起,要将我烧穿。
  等再次有所感受,是桃桃伸手在我面颊上慌乱地擦拭,:“唉!你怎么哭了呀!萍儿,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茫然地用手背抹去面上液体,才发现自己竟然又为此而落泪,顿觉羞赧,撇过头去:“没什么,大概是风沙迷了眼睛。”
  桃桃没有揭穿我,由此我再度窥见她的独善其身与处世之道。
  她并不吝惜自己的好意,却也不会过多去干涉别人的事情,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她或许愿意与任何人交好。
  张萍儿会为此心动,也是理所应当,只是不知道,若她得知桃桃的态度,又会如何,是否会因此再次心伤。
  既已说开,桃桃才好奇起来:“你不是萍儿,那你叫什么名字,你是鬼魂么,是从哪里来的,鬼魂眼里的人间跟我们所看见的是一样的么?”
  我不由失笑:“可惜了,我什么也不知道,连我究竟是不是鬼魂也不知道。”
  她啊一声,为此感到可惜。
  我又道:“不过,你可以继续叫我萍儿。”
  桃桃惊讶:“你也叫萍儿?有这样巧的事情?”
  是啊,竟然有这样巧的事情。
  我想,或许我还魂到张萍儿的身上是必然的,我这一生都如浮萍一般随波逐流,无论怎样想要去改变,都被未知的命运所困住,逃不开,也忘却不了。
  我略觉怅然,缓声道:“因缘巧合,说的大概就是如此。”
  桃桃轻笑,移步到赤木阑干旁,长廊下,她双手撑在阑干上,往外探出半身,风吹过她鬓角几缕碎发,眼中似有温润微光,却很快消散。
  她抬首,对着天际浮云温声祈愿:“萍儿,以后要快乐啊。”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我,还是已然死去的张萍儿,但或许两者都有,我忍不住去猜测,她究竟是过的怎样的人生,才会将快乐放在那样至高的位置。
  但我没有去问,这些事,或许是令她忧伤的缘由,而我也希望,桃桃能够快乐。
  “会的,”我学着她的模样撑在阑干上,感受微风抚过面颊,“她一定听见了你的祝愿,来世必然能做个快乐的人。”
  桃桃转头望我,笑眼如月:“你也一样,新萍儿。”
  我亦跟着她轻笑:“我也一样。”
  回首间,余光似乎瞥见有一片裙角消失在长廊尽头处,但我并未留心。
  #
  及入夜,有侍女传唤,令我往公主卧房随侍。
  等到入屋,便见公主斜卧在塌上,只着了一件白色中衣,墨发如瀑散落在身后,有几缕落在她胸前,随着她的呼吸起伏而滑落,缱绻而令人心颤。
  我转身将门阖上,避免冷风灌入,令她着凉。
  公主并不看我,她微垂着眼,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或许是她手中握着的玉杯。
  杯中液体荡漾,她仰头一饮而尽,细长的脖颈在琉璃灯盏下轻轻滑动,像一条拂面而来的柳枝,令人流连。
  她面前的小几凌乱倒着几盏白瓷酒壶,似乎已经喝了很久。
  我在一旁垂手而立,不知该不该上前劝她,那夜驸马别院之中她亦是醉酒,呼唤了我的名字。
  只是那一瞬间的脱口而出,却叫我神思俱乱,心绪如同千万缕麻丝纠缠,她是在为我饮醉么?
  但很快,我清醒过来,她定然是不喜欢我的,没有一个人,会想让自己喜欢的人去死。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就这样沉默着,也许是撞见汀兰与赵香二人的情事令我羡慕,又或是桃桃的那些话,令我伤情。
  我想要不去关心公主,由她饮酒而醉,放她薄衣凉侵,任她沉默逼迫。
  可是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