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者:
kokaku 更新:2026-05-06 15:33 字数:3164
可是我与公主,又岂是这种小小恩施就能过得去的。
“多谢汀兰娘子提点,”我向汀兰施礼,“张萍儿必长怀感恩之心,以念公主。”
并不想与汀兰争辩,但我话一出口,汀兰更不高兴了,看来于惹人生气之事上,我也甚有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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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陡然被汀兰挑起的不快,我得见了公主,她在卧房中,今日似乎只是匆匆见了几位客人,便赶他们回去了。
我踏进屋内,向她行礼:“奴见过大主。”
公主立于温绣飞鹭掠芦苇的屏风前,眉眼微垂,听见我唤她,转首望我,目光微亮,道:“过来。”
我略站了站,往前顺着她的脚步走至梳妆台前,讶然发觉那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盒,大约是她近来遣人去买的。
我不明所以地望向公主,却见她伸出手按在一盒胭脂上,指尖轻轻抚摸,扫过我的面庞,问我:“你很爱美?”
我哑然失言,半晌才道:“奴……并不爱美。”
公主不置可否,只随手拿过一盒胭脂揭开,以小指抹了些许,展示在我眼前,问道:“这个?”
所谓的这个,约莫问的是颜色,我如实评价:“会否太红了?”
公主看了看小指,敛目似有些不悦:“我不觉得。”
我自然无法反驳她,只好垂首顺着她的话:“大主姿容无双,无论是怎么样的胭脂,都能相映生辉。”
她目光落在我面上,唇角微微勾起,带了几分得意:“谁说是我要涂?”
我微愣,对她陡然的好言措手不及,整个人呆立在当场,倘若我没有猜错,她是要让我涂这些胭脂么,可是为什么?
“若不是大主来涂,那该是谁来涂?”心口忽然急速地跳动起来,既害怕她说出那句话,又期待着她说——
“你来涂。”
我的手掌被薄汗润湿,呼吸亦在此时变得急促,要想克制自己,不该如此肖想,却在这莫名的暧昧气氛中输得一败涂地。
“大主……是想要在奴脸上试色么?”勉强将心口的悸动压下,我如此询问她。
公主神色淡淡,看不出究竟是怎样的情绪,这令我冷静许多,垂眉轻舒一口气,可是下一瞬,面颊触及温热指腹,令我再度丧失理智。
她的面容靠近至一掌的距离,长睫微颤,墨眉寸寸,肤如温润白玉,我可以看见她面颊上细小的绒毛,也得见她眼中自己惊慌的面容。
她轻浅的呼吸扫过我的肌肤,指腹轻柔掠过我的脸颊,微微发痒,令我整条手臂都为此颤栗。
我几乎要为此窒息,耳中轰鸣声起,神思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白,几乎来不及细想,便陡然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
那是平生第一次,我这样僭越群臣之礼,抛却理智去触及她的肌肤。
在从前的几千的日夜中,我亦有这样肖想的时候,想要握紧她的手,在寒冷冬夜之中为她轻呵手掌,好让她不至于陷入孤夜清愁,想要在她被梁国公主羞辱的时候抱住她,安慰她无论发生怎样的事情,我都会陪在她身旁,想要做她的良人,告诉她……
我爱慕公主,期望陪伴公主,一生一世。
可是……公主不是那样缱绻的女子。
我没有那样的机会,也不会有那样的将来,她的心会留在何处,是我不敢去想象的事情。
轻轻松开握住她的手,我退后几步,同时避开了她的触摸,我垂首道:“若大主想要试色,奴……自己来……”
我不敢去看她的面容,良久,听她淡声道:“抬头。”
缓下心中汹涌情绪,我抬首望公主,她侧目看着台上胭脂,道:“以后每日,画给我看。”
我讶然望着她,道:“可是……奴不懂妆饰。”
公主全然无视我的拒绝:“你的字要练,妆也要化,书也得读。”
我还想再说什么,但公主的目光却显露着不容置疑的态度,我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如她所愿在隔日为她画了妆。
但我实在不通此道,以至于公主在我端详良久,面色淡然地再一次击溃了我的自信:“真丑,下一次画好看一些。”
【作者有话说】
我的脑子:范评跟公主已经开do了
我的笔下:范评还没承认自己身份
第20章 牵挂
此后数日,公主热衷于点评我的妆容,我不得已寻求桃桃的帮助,乃至赵娘子亦来为我出谋划策,仿佛我的面颊便是一张画纸。
由此我也知晓,原来妆饰是这样繁杂的事情,难怪公主从前不爱施粉黛。
但更加痛苦的是每日洗妆之后,只觉得脸颊似乎褪了一层皮。
而每日我画完妆,公主总是会细细观摩,像是欣赏一副新颖的画作,但多数时候她是不满意的,或者这里太红,这里太淡,眉毛太浓,嘴唇太白,诸如此类。
我想着,这或许又是她惩罚我的方式,直到某一日我于铜镜中捕捉到她一抹笑意,带着狡黠的快意,我不由愣神,一种奇异的感觉自心头涌上,难道是因为……
我不敢多想,怕深陷于其中。
等到终于于画妆之上有所建树,我再去请公主评定,公主扫过我面颊,淡淡道:“还不错,明日去学新的。”
我无奈应下,并在此后变着花样去改变妆容,并由此成了大主府上最为花枝招展的侍女。
其中缘由我已不愿去多深思,但能够让公主快乐,或许是我还魂仅存的意义,这令我深觉自己的卑微,又怨恨自己,始终无法将公主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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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当日,公主入宫饮宴,汀兰随侍,大长公主府上得了清闲,众人满怀喜色,各自邀约相伴度过。
我与吴家令、桃桃以及赵娘子亦在内院一处石桌上吃粽,喝雄黄酒亦是惯例,但我酒量太差,便拒绝了。
当夜月色甚好,气候渐暖,我在这一月之中的这一日,再次体会到生于人世间的几分快意,似乎那离我已是一段极长的时日。
吴家令喝了酒,并不如往常严肃,她是府中除开汀兰之外最忙碌之人,能够陪我们一起吃粽饮酒,也是难得。
酒过之后,她们皆有了几分醉意,桃桃不由感慨:“真好啊,我还没有过过这样的好日子。”
赵娘子并不是多话的人,但此刻似乎也被此感染,轻抚着酒杯,道:“我原以为自己是该在教坊司内,浑噩度日,最终凄惨死去,幸得贵主相救,才不至我深陷风尘。”
桃桃叹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是呀是呀,我也是被大主带回府的,我都要饭要了半辈子啦,又被人捉去搁在市集上卖身,但是那一日大主却像天神一样出现,她的车驾那样豪华,身边的侍卫金光灿灿,车顶上飘着那样好看的华盖,我扑倒她的车前,还以为要死了呢!”
我惊讶问道:“你竟去拦车驾?”
桃桃嘻嘻地笑:“那能怎么办呢,我又没有阿娘又没有阿爷的,被卖了之后,日子肯定是更难熬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说不定大主看我可怜,赏我一个馒头吃呢!”
“之后呢?”我不由询问。
桃桃双手捧着酒杯,仰头喝下:“当时可吓人啦,好几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说我冲撞大长公主,是死罪,可是大主没有要我的命,她让汀兰娘子把我买下了,又让她问我可有去处,我说没有去处,将来被谁捉去,还是一样的下场,大主听见了,就说,世间有勇气求生的人,都该好好善待,所以问我愿不愿意去她府上,我当然愿意啦,后来就进了府,大主府上女子可多啦,连吴家令都是女子!”
我看向吴家令,这位素来有些严肃的妇人,为公主打理府上一切,深受重视。
吴家令面容粗糙,亦是饱经风霜之人,她伸手摸一摸桃桃的脑袋,轻笑道:“我也不过是三年前才来的大主府,丈夫与两个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之上,宗族嫌我年纪太大,将我逐了出去,我无所可依,便来京中求些事情做,可一路问过去,都不要我这样的人,觉得晦气,是遇见了汀兰娘子,留我在府上,或许是觉得我有几分脾气,也懂得分寸,才提拔我做了家令,但只是一些杂事而已,府上多是汀兰娘子在照管。”
她目光向我望来,道:“萍儿,你该记念大主的好意,她对女子的好意,世间难得,尤其你在贵主跟前侍奉,该小心谨慎,切记行将踏错,大主虽有仁心,但到底是皇室贵胄,不可轻易对待。”
我讷讷受之,似乎我在府上令公主不快的事情已甚嚣尘上了。
桃桃揽过吴家令的手臂,沾了酒气的她全然将那些尊卑都抛掷脑后:“吴家令吴家令,不若你做我的阿娘罢,你待我好,将来我也会孝敬你的!”
吴家令目含慈爱,却将她推开一些,道:“你也该小心谨慎些,大主令你养鹦鹉,那可是范驸马所赠,若是飞了,谁能保下你!”
桃桃连连点头:“我自然记得!我可是将那鹦鹉当作大主来敬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