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者:
kokaku 更新:2026-05-06 15:33 字数:3186
与此同时,我看见公主摇摇欲坠地向我奔来,我从未见她有如此紧张慌乱的时候,好像我即刻就要消散,而她害怕我的离开。
那是平生第一次,她冲上来抱住了我的腰,埋在我的怀中,越抱越紧,似乎要将我捏碎,好揉进她的身躯。
我懵然地待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我不知道鬼魂是否还有感觉,但那一刻,我的的确确感受到心脏疼到要裂开。
她的声音嘶哑,令我神思惶然,她的话含糊不清,却字字句句落入我的耳中,敲击着我的心,击溃我所有的防线——
“范评,别走。”
在那一瞬间,我陡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她要我死,那我就死罢。
【作者有话说】
设定是,正文复活的范评因为附身在萍儿身上,不记得地府篇的事情,所以qaq
第24章 遇难
我再次醒来, 是胸口又狠狠挨了一棍,令我痛呼出声,睁开眼后, 才发现自己双手被绑缚吊在房梁上,只有脚尖能够够到地面。
四周空无一物, 似乎是一间暗室,微弱火光跳动, 还未等我仔细分辨, 又是一记闷棍敲在我肋骨处。
这一下打得太狠,令我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 却受制于双手被绑, 只能任由疼痛蔓延全身,但到底是让我清醒过来, 看清眼前的男子。
他约摸二十来岁的年纪, 一身锦服华袍, 见我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格外兴奋, 凑上前嘿嘿笑了两声:“终于醒了,张萍儿, 你以为躲在大长公主府我就奈何不了你?到如今还不是落在我的手里!”
我无力去分辨他的样貌,大约也和恶鬼差不多的狰狞, 喉中涌上一口血来,未及多想,就一口喷在了他的面上。
他一愣,转而一阵气急, 抬手冲着我面颊便是一棍, 我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做张萍儿这短短数月, 就挨了两顿打,未免有些心酸了。
他扣住我的下巴,厉声问:“你笑什么?还以为你在大长公主府里,我就算杀了你,也不会有人知晓!”
我勉力瞧他一眼:“那为何不杀了我呢,不敢么,哦,你不敢去大长公主府上要人,就只敢趁着我出门将我绑来,被你这样的人杀了,真是丢人得很,我笑你实在是个废物,被我区区一个侍女耻笑。”
他一愣,面容越发扭曲,又是数棍落下,疼痛过后便是麻木,胸腔涌上的血涎又被我咽了回去,这种人,若是让他瞧见我示弱,怕是更要变本加厉。
暗室之中只有他的棍声与气急败坏的叫喊,我其实并不能做什么,但仅存的骨气不能让我跟他求饶。
许久之后,他终于收手,像是我的表现令他不满,因此他换了方式,冲我冷笑道:“你不想知道是谁把你送的这来的?”
我疲惫地抬眼乜他:“走狗?”
他呵笑一声,凑上前道:“是你的父兄,如何,你心心念念的父亲与兄长,是他们把你送来的。”
这约摸是杀人诛心,可我毕竟不是张萍儿,只轻轻哦了一声,表示知晓。
他越发愤怒,揪住我的发令我后仰,不得不直视他,那张脸实在是让人生厌。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好心见你孤苦收你做妾你不愿意,怎么,被父兄送来之后知道无法讨得我的欢心,又开始欲擒故纵了吗?!”
难怪,会做如此臆想之人心胸必然狭小得很。
我的沉默令他更为羞恼,于是开始以极尽侮辱的词汇开始辱骂我,世间用来贬低女子的词汇接踵而来,试图令我产生些许自卑与恐惧。
但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些算不了什么,况且他这一副被拒绝就想要报复毁掉的模样,既不新奇,又令人不免发笑。
我只是有些遗憾,答应了公主要给她带粽子,粽子没了,人也没了,不说她会不会因此生气,我却有些难过。
但仔细想想,倘若我活着回去了,她又是否会关心我呢。
这令我在身体备受折磨的途中稍稍显得有些期待,及至几次被打得晕过去又醒来后,又颇觉得惋惜。
他应当也是打得累了,扔下木棍匆匆出了暗室。
但折磨并没有停下,他令人强灌我药汤,好使我不至于当场死去。
暗室之中无法分清日夜,在长久的静寂之后,我有些恍惚,似乎在很久之前我亦有过这样的时日,在等待着谁,但我想不起来。
同时我亦有些可怜张萍儿,遇到这个爱使棍棒的男人,以及她的那对父兄,的的确确是投井了事的好。
虽然我并没有比她好上多少。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见到了他,忍不住讥讽他:“敢问足下今日又想打多少棍?”
可他的模样却有些不同,面上挂着担忧与慌乱,眼中氤氲出了水雾,我见犹怜一般,反而令我格外惊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随后令我更为惊讶的是,他竟然一边低声啜泣,一边解开绑缚我的绳索,并在我即将瘫倒时扶住我,问我:“娘子,你有没有事?”
我疑惑看他:“足下又想做什么?软硬兼施?”
他哭着摇一摇头,道:“我!我是张萍儿!”
我骇然看他,要不就是我晕过去了在做梦,要不就是他脑袋被驴踢了,我摆脱他的束缚,往一旁走了两步:“足下……还挺会说笑。”
他又上来扶我,一跺脚:“我真的是张萍儿!”
我颌首,指了指自己:“那我是谁?”
他一愣,大概是对我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还要说笑表达不满:“都什么时候了,我知道你不是我,不对,我是张萍儿,我不知道你是谁,你的身子是我的,是张萍儿的,但你的魂儿不是,你能听懂吗?”
我恍然大悟,问她:“张娘子,你借尸还魂来救我了?”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但这暗室除了他谁也不准靠近,好不容易等他喝了酒晕过去,我才夺了他的身子过来的。”
她将前情短暂地说了说,我也终于明白过来,却没想到救我的是一只鬼,但我也实在没有力气去与她扯皮,由着她将我扶出暗室。
不远处仍有守卫,但张萍儿应当已经摸索过地形,很快我们便出了那座建筑,才晓得那是一座赌坊。
及至走出两条街,她陡然倒在了地上,我不由一惊,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似乎强行被气流冲撞,差点儿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身体里却传出了张萍儿的声音:“我不能在他身体里逗留太久,我现在在你的身体里,现在整个京城都在找你,往这条街再过百步,应当就能遇上搜查的南衙禁军。”
这自言自语的情形令我想起了那位灵遇道长,莫不是她也是一体双魂?
我颇有些惊讶,同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其实我已然没有什么力气,这样反倒像个提线木偶,在由她带着我走。
但她也走得踉踉跄跄,我想着要不索性把这身子还给她,却被她拒绝,并要求我绝不能睡过去,否则再没机会进入这具身子了。
我不由问道:“这样不好么,取回你自己的身子,做一个活人。”
她身形一顿,苦笑道:“我想过的,把身子夺回来。”
我颌首表示赞同,毕竟想真正寻死的人还是少数。
但她却说:“最初我不肯离开,是因为我放不下桃桃,那块木牌,我总想刻上她的名字,可是没有勇气,后来知道娘子附身在了我身上,我又担心父兄迫害你,想着若他们这样做了,我还是回来罢,不能叫别人替我受罪。”
“可是你强行卖身,躲过了我父兄的逼迫,我想着这也好,娘子是个勇敢的人,不像我。”
她徐徐说来,像是许多心事压在心中,无法宣泄,语中亦带着哭腔:“我阿娘早逝,我被父兄一手带大,想着他们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应当事事以他们为先,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沾染上了赌博,从前还会温言细语问我是否安康,后来便只会索取,或是哭闹下跪,或是大骂逼迫,将我手中的银钱全部要走。”
“每一次,他们都说不会再赌了,我也都信了,想着我们还是一家人,该互相照顾的,但后来却变本加厉,他们原本在做的生意全部陪给了赌坊,就是方才关押你的那个地方。”
我皱眉问:“那人是赌坊坊主?”
张萍儿点点头,又摇摇头:“不仅如此,他还是户部员外郎的儿子,我求死之前,他们追到我父兄家中,那时我也在,他便想要我入府做他的侍妾,但我打听过了,被他瞧上的人,都是被送到赌坊去,之后再没了声响,那些欠了赌债的亲属也不敢过问,权当这些娘子死了,我假意答应下来,又趁他们不注意,逃回了大长公主府上,可是那人不肯放过我,令我父兄不断来府上骚扰,我……我没有办法,若是死在那种地方,倒不如跳井一了百了。”
京中官员设赌乃是大罪,竟然能够让这个赌坊如此猖狂,我只是挨了顿打,却不知道那些送进去的娘子受的什么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