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同玉      更新:2026-01-26 12:53      字数:2964
  而齐王那边他不是没有留后手。可自己从未真正站到齐王一边。平日往来,是有,但言语与态度皆是模棱两可。如今落难,齐王更不可能为他一搏。
  再者,权道威昨夜的登门,回想起来也分外蹊跷。
  深夜登门,只为议亲?哼他自嘲一笑,面色狰狞。
  恐怕昨夜权氏早得密报,欲探自己态度。若他稍示倾向,便或可得一线生机,落个齐王援手;若他不愿表态,或缺席如昨夜那般沉醉不醒齐王便可撇清干系,抽身事外。
  好!好!好!
  他想到这里,只觉怒从心起,猛然起身,一拳砸在石壁之上,血痕乍现。
  错了,一步错,满盘皆输。他咬牙切齿,昨日饮酒一醉,是我命之所断!
  若昨夜权家传来风声,哪怕只一点,他便可提前脱身,求援、告急、设防;可惜他宿醉而归,一夜昏沉,醒来便已身陷囹圄。
  权家的人,不敢冒险。他喘息如牛,他们怕我转头再告东宫,惹火烧身。
  思至此,侯胜怅然垂首,一腔怒火,转为锥心悔意。他自问一生计略未必不及人。可权谋斗争,于这金銮之内,终究不及旁人老练。
  太子果真心狠手辣。他喃喃出声。
  他终明白自己早被列为弃子,在太子与齐王的博弈棋盘中,早已无容身之地。
  雪还在下,天地愈发苍茫。他瘫坐于牢中,闭目不语。
  嘉德二年十一月初,圣旨一下,冀国公侯胜以不忠不仁,有负上恩之罪,褫爵下狱,抄没家产,全族发配三千里。
  朝野震动,满京皆哗。
  而此刻,昭陵深处,雪落庭前。容华立于廊下,一袭素衣,怀中抱着暖炉,静静望着满院银装素裹。
  阵阵咳声,带着干涩与钝意。琳琅快步而至,将一件剪裁合身的暖披搭上她肩头,神色间满是忧色:都说贴冬膘养身子,可殿下自入冬以来,咳疾又犯,反倒消瘦了许多。
  容华闻言转首,眉眼含笑,语气轻缓:今日雪后,万物寂静,难得心情尚佳。琳琅,去给我温一盏黄酒罢。
  殿下病着,自不该饮。
  好姑娘,好琳琅。容华笑着,有些撒娇的意味。
  就一盏。琳琅终是败下阵来。
  阳光透过檐角,斜斜洒下,将容华眼中的笑意映得温柔。她望着琳琅的眼睛,瞳光澄澈,如琥珀泛金,仿佛连寒意也软化了几分。
  庭中,扶胥小小的身子穿着厚实衣裳,摇摇晃晃地追着敏仪,童声嬉笑。
  日光温暖,风静无声。岁月在这一刻,仿佛被谁轻轻摁住了脚步。
  容华举起茶杯,微微抬首,她目光遥远,片刻后翻手将茶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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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高申完,一段变成了乱码,所以改了一下,明明俺什么都没写啊啊啊啊~
  ps.对联是引用古代金陵郊外一家兼营饮食的茶馆门前的。
  第9章
  嘭!
  敏仪和清欢在院子里放炮竹,握瑜随着容华站在廊下笑着看她们玩闹。
  侯胜一族,想来此时应已抵达流放之地了罢?
  回殿下,半月前传来的讯息,他们方在岭南落脚,现已安顿。
  照看着些。此局布得辛苦,好不容易瞒天过海,引东边轻敌,才得这片空隙。如今不过开局,刀未见锋,便叫人死了,岂不惹人生疑?
  殿下放心,岭南那边是自己人掌眼,收放有度。
  容华深吸一口气,嗅着空气中,爆竹过后硫黄的味道,又一年了。
  正说话间,一团红扑扑的小胖墩抱着一个陶罐一路小跑而来,后头还跟着两抹高低错落的身影。却是扶胥、流风与章予白三人,一路如年画跃出,热热闹闹直奔容华而来。
  年节将至,琳琅等人早早筹划了一番换装行动。三人中,扶胥尚年幼,随人摆布;流风素来寡言,更不会反抗;唯有章予白一人,苦战无援,最终也只得束手就擒。
  他们被打扮得极为喜庆:扶胥头戴虎头绒帽,身着绣云团红袄,小脸白里透红,活脱脱一尊会跑的年画童子;流风虽冷面如旧,却也裹了同款装束,一板一眼行走之间,诡异中自有几分呆萌;至于章予白,虽死命抗议,终也未能幸免,勉强换上了一件绛红色金丝滚边袍子,略保一点扶光主事者的颜面。
  阿姊!糖脆饼!
  扶胥两手捧着罐子,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流风默不作声,替他揭开盖子,顷刻间焦糖香气扑鼻。
  容华掩唇轻笑,眉眼弯弯:哎呀,原来是专程来送糖脆饼的年画娃娃!谢你们,我方才还想着这一口呢。
  她接过罐子,轻抚扶胥头顶,又转眸看向身后那高个年画版的流风。那人仍旧一脸严肃,五官冷硬,与身上这幅喜庆打扮显得格格不入,偏又别有一番滑稽的庄严,令人忍俊不禁。
  你倒也有点意思。容华低声笑道。
  你们这是在翻腾什么宝贝呢?
  章予白步履从容地走近,脸上神色却有些复杂。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绛红袍,唇角抽了抽,终究还是认命。罢了罢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堂堂扶光主事,莫非还怕几件红衣不成?他在心中做足心理建设,像赴刑场般走至容华跟前。
  容华抬眸,看了他一眼,缓缓上下打量,微笑点头:你肤色本就白净,这颜色衬得人精神,倒是挺好看的。
  是啊,握瑜顺势接话,比你平日那一身乌鸦色好看多了。
  一旁扶胥与流风不约而同频频点头,像是两个无声助攻的年画娃娃。
  章予白脸上扯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暗中瞪了几眼队友,心道:好一个临阵倒戈,叛将奸细!你们两个就不能稍微配合我演一出众志成城、誓死不屈?
  阿姊喜欢吃那种裹着糖最多的,我们在挑呢。扶胥眨着眼,奶声奶气地为自己和流风辩解。
  话音未落,廊外传来笑语声,琳琅领着沈一山、范宣亮、周龄岐三人进了院来。后头厨房也有人来报:宴已备齐,可请殿下入席。
  冬雪初歇,日头温软,热闹喜庆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散着。
  众人入座,人不多,加上容华只有十位。
  屋外雪落无声,屋内炉火温融,一时气氛轻暖安宁。
  容华举杯,目光环顾四方。她缓缓启唇,声音柔和:
  过去一年,诸位辛劳陪伴,我心知之。我们虽非血亲,却在风雨中同进退、共担当,于我而言,早已如家人一般。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有一丝郑重,三年之期将满,来年山高路远,我愿与诸位并肩再行。
  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此杯,我先饮为敬。
  玉盏一倾,清酒入喉,厅中众人纷纷起身,拱手还礼,齐声道:愿与殿下,同心共进,戮力以成!
  一时间,火光暖影中,杯盏交错,欢声笑语里却藏着几分凝重与默契,像是雪夜中的一炉炭火,将来路与前程都温了一遍。
  多年后,琳琅仍记得这顿年夜饭。
  那一年,是嘉德三年,是风雪将歇而战幕将起的时辰,江山正缓缓转舵,命运也正悄然发酵。
  节后开朝,便接连传来几桩动静,皆非等闲之事。
  其一,齐王常元恪与京兆张氏二房长女张如澈正式完婚。二人于半年前议定婚约,年后礼成,礼制隆重,宾客盈门,一时风头无两。张如澈出身世家,是张凌之孙,家学渊源不浅。其叔伯皆为进士出身,两个堂兄分任外郡刺史与京官中书,张家在文官系统中盘根错节,声望素著。张凌虽四年前辞世,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如今张家与齐王联姻,等若锦上添花,齐王府势焰愈炽,如烈火烹油、春花方盛。
  其二,户部尚书窦汾上奏,言及往年秋粮、赋税诸账目前后失衡,尤以茶叶与丝绸二项出入最甚,涉及之地遍及江南与并州一系。其言恳切,措辞激烈,引发震动。
  其三,北夷突犯边境,突袭驿阳县,不仅劫掠了整个库藏,连带五千余户百姓被掳北去,惨烈异常。虽战事规模不大,却也令边军颜面尽失,百姓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