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作者:
同玉 更新:2026-01-26 12:53 字数:3046
消息上达天听,当朝皇帝大怒,连下三道谕旨。
常泰本欲择一宗亲亲王为主,统筹四部户部、吏部、大理寺、刑部以彻查赋税。然左右权衡,太子与齐王皆不宜出任,因案牵连广泛,恐生嫌疑。其余宗室或年幼,或资历浅,难服众望。遂先命户部封存账册,择日再议主使人选。
窦汾退朝之后,内心忧虑难消。
案牍堆积如山,若不快刀斩乱麻,恐地方早已销毁痕迹,虚与委蛇,届时再查,皆是两袖清风,何以追责?
而北夷犯境之事,则暂以和谈应对。时未可战,使臣人选,需得细细思量。
夜深灯寒,东宫书房依旧灯火未灭。
殿下,江南与并州一带的账目,我们的人已清理干净,线头处也封口妥当。余下不过些蝇头蚁贼,纵查下去也难动摇根本。太子詹事赵淳低声禀报。
常正则倚窗未语,片刻才道:齐王那边,怕也早就开始抹平痕迹,未必能抓住实据。
他嗤笑一声 窦汾就是闲的没事找事。
殿下。太子洗马周时眼神沉静:此次北夷犯边,五千百姓被掳,圣上必遣使谈判。使臣人选,您可有计较?
你的意思是让齐王去?太子挑眉看去。
殿下英明。五千人口,事关重大,出使者必须身份贵重。圣上金口玉言,人是必须要被带回来。这可是出力不讨好的差事,外加突厥人向来欲壑难填。此行路途遥遥,很是凶险。若有什么差池,也是意料中事,不是吗?
大善!
与此同时,安仁坊齐王府内,烛影摇曳。
齐王常元恪与御史大夫权善青促膝而坐。
舅舅,我想亲自请命,出使北境。齐王语气坚毅,神情罕见凝重。
此行艰险万分,胡人性烈,路远事难料,殿下当真考虑清楚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齐王抿了口茶,继续道,我年少,资历尚浅,朝中诸多事难插手。若再等下去,只怕连边角都摸不着了。既如此,便趁此机会搏一次。再说,五千百姓,总得有人接他们回家。
权善青沉吟半晌,终于缓缓开口:若殿下执意,此行可行。但我有一计,可助你进可攻退可守。
齐王眼中一亮:舅舅请讲。
以围为解。昭陵之人,正可为牵。
齐王闻言沉思片刻,忽而朗声一笑:妙哉!太子与晋国公主素来不睦。昭陵三年丧期已满,公主若回京,正可分其心力。
是日,东曦既驾,早朝散去。许毅坐在礼部,却无心公务。
此刻,他满心都是田维的声音:
殿下惜才,不忍明珠蒙尘。许大人,您少年入仕,几经沉浮,终于爬到了礼部尚书的位子。这其中心酸苦闷,田某感同身受。你我皆无背景,能有今日,全凭一点执念,和那济世报国的心。只是,恕田某直言,这尚书之位,只怕是您渴望的终点。于他人而言不过是上升石阶。
张家小公子,张之平,背靠太子,出身大家,有这么一位礼部侍郎,您的尚书之位,可还安稳?
许毅不过五十,却须发皆白。他寒门苦读,时刻梦想着,出人头地,位及中枢。即使数十年官场倾轧,也没有消磨掉他的野心。他辛苦钻营,好不容易混到尚书,可不是为了被人做垫脚石的。
许毅的眼睛混浊,眼角皱胃丛生,只是那双眼睛,如饿狼见肉一般,死死盯住了向上云梯。
嘉德三年,三月初六,紫宸殿朝会之上,由礼部尚书许毅牵头,御史大夫权善青稳坐其后,大理寺卿田维领奏,中书令陈文石居中统筹。
一场筹谋多月的奏请迎归之议,悄然登场。
许毅率先出列,衣袍拂地,语声沉稳:陛下,晋国容华公主,于昭陵服丧三年,持斋焚香,晨昏不辍,孝心之诚,天地可鉴。今丧期已满,理当返京建府,方可不失宗室礼制;亦免天下谤言,以陛下圣德,岂可使一女于荒陵幽居三载,遭人妄议寡恩?
话音未落,宗正少卿张昌林即刻应和,行礼道:臣附议。公主年幼丧兄,又承先帝遗志,恪尽孝道。若久困昭陵,于情于理皆难服众。如今春和景明,正是归京良机。
张昌林,正是齐王妃堂兄,其身份一出,众人皆觉意味深长。
继而,又一人出班,衣袍轻拂,声音朗然清正。
容华公主并无过失,今为兄祈福已尽三年,恩义俱全,理应归朝。古今朝史之中,从未有皇子公主三人同在陵前守孝之例。容公主之行,已为万世典范,实不宜久留山陵。来人,正是窦明濯,豫州窦氏嫡长,门第高华,素有清誉。
有他出声,豫州窦氏立场昭然若揭。
殿上文武交首,议声渐盛。
六姓七族中,河东薛氏、荆州陈氏、豫州窦氏、京兆张氏皆是赞成,范阳韦氏向来是明哲保身,不言不语。三省与户、礼二部,加上御史台和谏院。
太子常正则神情不动,垂目不语,唇线却微不可察地绷紧。耳边满是应迎公主归京以正宗亲之礼守孝有终,勿失圣德
大势汹汹,言辞恳切,仿若压顶之山,寸步难移。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中枢几位重臣身上,心知圣意已决,唯有顺水推舟。
儿臣以为,众臣所言甚是,容华公主一向温良敬谨,今已服丧有终,应回京建府,以继宗亲之序。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
言罢,群臣齐声道:陛下圣明。
退回列中,太子敛眸未语,心头却冷意渐浓。
六姓七族,文官三省,两台六部他一手经营多年,如今竟拱手看着他们分向两翼。父皇当真打算借归公主之名,布下一子?
他心思电转,目光掠向不远处中书令陈文石一派淡然的面孔,和窦汾那双满是倔强的眼。
罢了。他暗自冷笑,她终究要回来。本宫从未奢望靠一座山陵困死她一辈子。不过是只病猫罢了,回京又如何?待她回了朝堂,看她还能翻出几朵浪花来。
更何况,齐王那边也得了美差,主动上书请命出使北夷,倒是扮得一副忠勇义士模样。呵,若有命去,未必有命回。
四月伊始,风和日暖,百花初放。
晋国容华公主奉诏归朝,携弟扶胥、公主敏仪,一路自昭陵启程。天子御笔亲赐旨意,命其建公主府,领核查税赋之责,由户部、吏部、大理寺与刑部四司协办。
同时,齐王常元恪启程北上,率使团前往北夷议和,肩负五千被掳百姓返还之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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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零点前,二更完成,没有食言哈哈~
新年贺词出自李世民,《守岁》。
容华:你才是病猫,你全家都是病猫,老娘不发威,你当我hello kit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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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晋国公主府静静伫立于安仁坊西侧,玉子街上,重檐飞角,气势恢宏。
容华仰首望着这座府邸,心中百感交集。此地乃父皇亲自择址,自己亲手绘图设计。那时她闲云野鹤,未曾想过往后世事变幻,流年不居。
府邸完工之日,她已及笄加封,却因宫中事务缠身,始终未曾真正入住。昔日曾幻想,若能搬进这院中,该是何等欢喜。可如今,时移势易,望着一园子的欣欣向荣,只余几分叹息和悲凉。
方才在宫中觐见皇帝的场景犹在眼前。
御座上那人问:心里可还怨朕?
如今,自己的生死在他一念之间,岂敢怨?
不过,父皇说得不错,也许他没有千古一帝的资质,但确实是尽职尽责之人。这些年,他的确在努力做好一个守成之君。
他眼中的愧疚和防备让容华明白,只要她拿捏好分寸,便大有可为。
容华已遣范宣亮暂留昭陵,安抚人心,暗察风动。周龄岐则在归京前从太医署辞了官,表面是周游四海、悬壶济世,实则潜入府中继续随侍左右。那年初到昭陵,容华情绪尚浮躁,心火内耗,屡次咳血,几近危殆。周龄岐知太医署仕途难晋,索性脱籍随她而行,求一安稳。
殿下,一切妥当。琳琅上前回禀,眉间仍带些忙碌未退的红晕。
她是容华近侍中总理内务之人,素来行事利落,调度有度。这几日里,她几乎未曾停歇,忙得像个陀螺,但仍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容华的起居之所,名为听雨居,居中临庭。周龄岐住南院,自号药庐,名虽质朴,倒也贴合本性。扶胥与敏仪各居一隅,分别为佑和堂与随安院,皆是容华亲自所定,意在平稳和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