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者:同玉      更新:2026-01-26 12:53      字数:2979
  看你对冯朗,倒是颇为信任。齐王忽然笑问。
  容华不答,反而抬眸一笑:他也曾救过你一命,不是么?
  齐王一怔,随即大笑:是啊,冯小将军当年识时务,幸好没站在常正则那边。
  也因此,我才信他机警果断。况且他无根无靠,便不惧得罪人,正好去接手南境的烂摊子。
  那就坐等捷报吧。齐王起身,抻了抻僵硬的手臂筋络,我先回去了,王妃还等我一起用午膳呢。
  你们倒是琴瑟和鸣。
  功业没了,总得守住点别的。若真一蹶不振,岂不是正遂了他的意?齐王笑着摆手,带着微微的跛行走向门口,走了,你也多保重。
  容华目送他离去,低头抬盏,一只温润如玉的茶盏在她指间轻转。热汽升腾,氤氲了她的面容,那一瞬仿佛透出几分难得的温柔与慈悲。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她像极了一尊披着人皮的冷玉偶人。
  午时刚过,容华从天然居回到府中,方一踏入院门,便淡声吩咐:让章予白有空时来见我。
  是。周大夫说晚上要为您针灸。琳琅应声而退,步伐稳妥。但回身时,仍忍不住悄悄多看了一眼。
  她终是有些心疼。容华十五岁前几乎不曾吃过药,更别说如今日日针灸。这位公主,曾是天之骄女,如今却要与病痛相伴,与风雪周旋。
  好。容华轻轻应了一句,回身坐下,脑中已有盘算。章予白来得正好,她还有齐王的事要再度嘱托。
  当初将周龄岐安置在齐王身边,原是为了确保常元恪的腿伤始终握在她手中。毕竟当年,骨头到底是没断。她向来不信运气,亦不容任何变数脱出掌控。
  乖乖做一条砧板上的鱼,才有富贵可享啊容华轻声自语,宛如在抚慰谁,又像是在自我慰藉。
  她靠在窗畔,望着庭院内铺洒的冬阳,眉目微展。
  冬日的阳光轻轻拥抱她的身体,一片和暖,她靠着窗睡着了。
  直到天色将暮,章予白才快步入府,来到听雨居。
  容华仍倚靠在软榻上,披着一袭白狐大氅,眼神清明。
  她开门见山:三件事。
  其一,太子那边不能松懈。南禺是如何与东宫搭上线的?中间还有多少未清的钉子?全都给我查出来,哪怕一根毛都不能留下。
  其二,齐王那边照旧盯着。这次凌广之事,是他们先动手,说明他的人还在暗处,趁这个机会一并摸清楚,挖干净。
  她略顿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迟疑,又很快化为果决。
  第三,替我捎句话给冯朗。
  她语气低缓却不容置疑:告诉他,此行不必顾忌太多。若有出头鸟,尽管拿下,该杀便杀,有我替他撑腰。
  章予白微微一愣。他是极少见容华如此明确表达信任之人。冯朗毕竟是初掌兵权,却得她如此托底庇护,实属罕见。
  可这惊讶只是一瞬,章予白很快敛了神色,肃然领命:属下明白。
  他俯身一礼,转身退下。
  剑南道的冬日没有北地的酷寒,反而天光常明,晴日绵延。唯日落之后,需加衣裳抵御凉意。
  可这晴朗气候,与向州军营内的气氛迥然不同仿佛一层寒霜覆地。
  黄如集在军中混了十几年,能力或许平平无奇,可要数资历年限却独领风骚。四年前军中各道轮换时,因军职不大,并没有涉及到他,故他在向州地界已摸爬滚打了近十年。且他长袖善舞,和稀泥一绝,多年下来,向州上下都买他几分面子。称一句向州地头蛇也不为过。
  堰关失利,黄如集自认最多算是是后勤不力,就算上面问责,自己也不会首当其冲。可到头来,大官小官都没事,只有他一个被从正职上赶了下来。
  这也罢了,自己本就有渎职之嫌,若来一位靖国公李岳那般的名将,自己也会将功补过,好好辅佐。可继任者偏偏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除了在北方小城击退几次散兵游勇,明哲保身放了齐王一马,未见有何特别。黄如集觉得没了面子,心中不忿,对冯朗的到来很没好感。
  黄如集军中数十年,自然有一些关系亲近的老兄弟。这些人也计划给新上任的年轻将军点颜色看看,一是给黄如集出气,二是凭此告诫冯朗,不要仗着行军总管的身份随意调遣他们。
  黄如集本着看笑话的心态,乐见其成。
  我托人打听了,这个人外无功勋,内无关系,简直是一个软柿子,若不杀杀他的锐气,还真以为我们向州军任他拿捏了!说话者正是黄如集的表亲,游击将军曲顺。
  曲老弟,你主意向来最多,你说,我们听着!
  果然,冯朗一行日夜兼程赶赴向州,刚到军营大门,便被拦下,理由是未接到命令。
  洪毅大怒,挺身而出:这是新任行军总管,还需什么命令?
  他曾教过冯朗武艺,二人甚是投缘。自冯朗调回京中便多有走动。洪毅认为冯朗是块璞玉,打定主意跟着他混了。于是,作为冯朗副将,也来了向州。
  守门兵卒不慌不忙,冷声回道:你说是就是?若是南禺奸细冒名顶替,放你们进去,我等岂不是万死?
  你说谁是贼?洪毅气得胡子翘起,正欲拔刀。
  兵卒态度更强硬:将军们有令,今日有要务在身,不见任何人!
  周围兵丁听闻动静本已聚拢而来,见洪毅要动手打人,也围了上去。冯朗这边一行人差不多过百,见此便要为洪毅壮声势,也上前一步。
  眼看两边人马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冯朗出声止住。
  他并不怒,只缓声道:这位兄弟,本将奉皇命而来,没有多余时间去纠缠。我若是你,便跟着我们一行人进去。若我们为假,则当面拿下,也是功勋一件,若是真,迎主将入营,名正言顺,也不会获罪。否则,若因此贻误军机,本将真是那位新到任的统领,那被推出去顶锅的,总不会是旁人。你好好想想。
  说罢拍了拍那兵士肩膀,不再言语。
  兵卒面色微变,权衡再三,还是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向州军虽不是一道总军,可也驻守一州之地。依大燕典例,军中一主将为行军总管,下设九路参将。主帐为议事之地,若无外勤任务,战事又起,众将应待命于此。
  可待一行人入营,主帐空空,只得三位将领。
  冯朗递上调令与兵符,自报家门,朗声道:冯朗,奉陛下亲命,调任向州行军总管,今日到任。
  三人见黄绫圣旨,顿时色变,纷纷下拜。
  冯朗环视一周,目光微沉:其余几位将军呢?
  将军稍候,其他几位将军应正在巡营,末将这就去叫人。说罢,便向外挥手,便有兵士去四散传令。
  不多时,又来了一位,参将路飞云
  忽然传令兵进帐:几位将军皆称不便赴会。
  冯朗目光一凝,淡声吩咐:再去请。告诉他们,本将有要事商议,一刻钟不见人,以抗命论。洪毅,你也去。
  时限将至,赵虎、孙可先后赶到,声称操练途中未曾得知调令。冯朗微微点头,坐于主位,接着,闭目不言。
  孙可心中微微不安。他们三人中,曲顺是黄如集表亲,赵虎和他们是老乡,自己可同他们没有什么特殊渊源。他是想给冯朗一个下马威,让他明白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顺便试探一下,以便日后行事。给了一刻钟的时限,还是不要过于挑衅才好。
  而赵虎没有那么多心思,他虽为黄将军打抱不平,可军令如山,不可违抗。一刻钟既已是军令,他便哪怕再不服气,一定遵行。故而也在一刻钟之内赶去了帐子。
  赵、孙二人相顾无言,与路飞云等人点头算打过招呼,也立在一侧。
  将军,一刻钟到了。
  好。
  冯朗睁眼,目光冷冽:行军期间,军令为上,谁敢阳奉阴违,必罚无赦!
  不多时,曲顺被五花大绑押入帐中,满脸涨红:冯朗,你算什么东西,敢绑我?
  冯朗不理,只看向传令人:你们去请他时,曲将军在做什么?
  摇椅晒太阳。洪毅言简意赅。
  属下证实。其余人低头称是。
  正此时,黄如集闻讯赶来,嬉皮笑脸:将军莫怪,老臣染了风寒,未能迎接,恕罪恕罪。
  冯朗看也不看,反问赵虎:违军令者,军法如何?
  赵虎挺身道:斩。
  冯朗挑眉,看向被押着的曲顺,骤然厉色:既如此,拖下去,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