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者:千杯灼      更新:2026-01-26 13:05      字数:3102
  钟离遥:……[化了]
  戎叔晚:(想笑·不敢又憋住)那什么,君主饶他一回吧。[墨镜]
  房允:徐郎,上次我蹭的是袍子。你拿袖子是不是太过分啦?[吃瓜]
  谢祯:兄长有洁癖,徐大人你……危!
  话说遥真的很喜欢将家里的各种好东西赏赐给他的臣子……(超爱分享,超会疼人的大家长)【徐正扉冒头:那又怎样!!![空碗]讨饭!!】
  第39章
  那哭声戛然而止的时候, 德安悄不作声抬眼去看。
  他瞧见钟离遥微笑,手中拎着一块玉牌;那金绳坠着玉在烛影里晃荡,翠的通透富贵。他揉了揉眼, 终于看清上头的四个字:“敕造圣临”。
  徐正扉抹了抹眼泪, 伸手去抢,毫不客气:“小臣谢过君主赏赐。”
  那牌子是钟离遥隐瞒身份出宫时所用, 一路上勒令官员兵马, 无所不通,无所不从。持牌如圣主亲临, 就连谢祯见了都要折膝,照跪不误。
  若不是为了隐瞒身份,君主荣威,何须拿这一样震慑西州?纵造出来, 也是握在自己手中,何曾与过人臣, 王侯肖想尚且不能!
  哪是玉牌,这分明是保命符啊!
  这是默允他在西州做个“土皇帝”——当然, 徐正扉没敢往这处想。
  徐郎变脸极快,眼泪忽然就干涸得没有半点痕迹,好似早有准备,就等着人赏赐点什么似的。此刻, 他郑重地端着玉牌,高高举过头顶,而后跪行退至殿中,挺拔脊背低伏下去。
  那声音清醒,坚定:“臣,定不负君主重托。此西州教化, 万世太平,臣——万死不辞!”
  钟离遥抚袖端坐,眯着凤眸凝视他,微笑浓重。
  “徐郎啊徐郎——”帝王仿佛吃醉了,抬起手指轻轻朝徐正扉点了一下:“卿乃大贼,窃国如盗珠。你这妙人儿……竟连朕都敢骗!”
  徐正扉老实跪在那儿,连头都不敢抬。
  半晌,才听得头顶轻笑。而后是袍衣窸窣的声息,那位起了身,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幽幽叹道:“罢!——八分之终黎,自有你徐郎一分!”
  徐正扉仍低跪着……
  ——“臣为终黎,此生不悔。”
  那音调久久地荡在大殿里,伴着人远去的脚步声。
  待人走远了,德安忙去扶他,朝人谄笑:“徐郎快起罢,天晚,今日您吃酒也吃足了,快回吧。老奴还得伺候主子歇息去了。”
  徐正扉笑眯眯点头,恬不知耻将讨来的玉牌揣进怀里。而后才摆着袍衣、负手阔步,极优雅气派地踏出门去了。
  甚奸诈!
  叫人摆了一道,钟离遥也不与这小子计较。
  他心里疼惜叫人“埋杀”的那几位,辗转难眠,故而徐正扉每每拿典讽刺,他也只是睨着人、凭眼神威胁罢了。
  待徐正扉骂过瘾,戎叔晚也回来了。
  没多久,谢祯便凯旋,与戎叔晚不过前后脚半月——当然,是戎叔晚先告的黑状。说什么“将军是半点都体谅主子的苦心,竟贸然出战,与敌军主将赫连权‘单挑’,依小奴看,该狠狠罚”。
  于是,那日。
  诸臣就有幸见识谢祯跪在殿里犟嘴、与人讨名分的模样。
  大家置之不理,谁也不替钟离遥解围,将人气得佯作头疼便散朝了。
  朝后,戎叔晚再去,便又瞧见谢祯破头烂腚的从君主寝殿里被撵走——两眼圈挂红,绷着唇,胸口的血红随意扯住,分明委屈得像个孩子。
  戎叔晚举着给太子殿下新作的玩意儿,心里乐滋滋的,面上却佯装不经意地问:“若再有一次,主子可还奔赴西关?”
  钟离遥先是看了他一眼,瞧他跪在腿边虽乖顺,可那幽深眸子里却藏着坏主意,不由得哼笑,话里有话:“你这马奴,竟跟着徐二学坏——吃里爬外,朕该剥了你的皮。”
  戎叔晚只好讪笑:“小奴只多嘴问一句,哪里敢打量坏主意……”
  他搁下手里的小玩意去给人捶腿,一面抬眼去看人脸色,安抚道:“主子别急,小奴知道您心疼。现在夏晴日野猎,叫后苑给您备下些鲜物,召将军等人入宫来尝尝可好——”
  “听说叶司会死里逃生,小奴这些日子都没碰上头。打您回来,大公子也忙了有一阵了,何不趁此机会,抚恤人臣呢?”
  钟离遥垂眼看他,仿佛要在这坏贼眼中寻出点什么来,可戎叔晚顶着毒蛇似的狠戾脸,却朝人乖顺保证:“小奴绝无半点坏心。就算有,也是好心!”
  这会子,钟离遥还不知道,戎叔晚那好心,比坏心还不如!叫这些人捉住话柄,接连闹着幺蛾子,半月都不消停……他又哪里顾得上细思。
  鹿苑才备下野货,还不等知会布诏,这徐正扉便又扯着房允来讨早夏最鲜的果子吃——好似早就闻到味儿了似的。
  钟离遥失笑,只得唤人传旨,要与这帮馋嘴的小子设宴。
  席间,因一盘雁肉,徐正扉、房津睹物思情,联了一首诗。慨叹将军归来,凯旋太平之际,故人不在。
  一时未免伤感起来。
  气氛沉重,戎叔晚却豪饮了一杯酒,突兀笑出声儿来,“什么雁啊人啊的我听不懂,不如给各位作个趣儿如何?”
  大家齐齐盯住人,啐他不懂风月,却又不知他卖什么关子!
  眼瞧着这人薄唇一吐,语惊四座:“徐家二位现今好端端地活着呢。再有那问鹤山的庄公子,遣人提前救了出来——也免遭一劫。”
  大家猛地一颤,急问道,“可是真的?”
  “自然!”戎叔晚抬眼看了一眼房津,“那日夫人和公子叫人拖走了尸身……可惜大娘子伤得实在厉害,小奴也无力回天。”
  房津那眉眼骤然落寞下去,唇发显得更加苍白了,不等他开口,戎叔晚又道,“倒是公子……福大,捡回了一条命,现今养在暗司里。”
  房津握着酒杯的手抖得不成个,洒了一片水光在桌案上,“你、你说的……”
  “诸位先不要急,我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情况险恶,小奴受君主所托,必要护照诸位安全,故而瞒至今日……”停顿片刻,戎叔晚又道,“再有相寄公子……虽救了回来,却也伤透了嗓音,说话沙哑的厉害,怕是不能像原先那样吟歌作曲了。”
  “你们好歹的得谢人,那安平‘管杀不管埋’——若不是连尸身都不与你们留,这会儿倒是没机会回寰了!”
  戎叔晚在诸众复杂而幽深的凝视中,自顾自长饮了一杯酒水,因酣畅淌湿了下巴。
  片刻,见诸众仍不语,他哼笑道,“诸位骂也骂够了,想必主子这些时日该悔恨的悔恨,该愧疚的愧疚——再不那样了。”
  听懂弦外之音,钟离遥哼笑,“你这该杀的奸贼,亏得朕纵容你!”
  谢祯转眸,朝章家二子抛了个眼神,三人抬刀立动,一阵混乱嘈杂之后,掀翻了两张桌案,打破了三盏金杯,戎叔晚就被五花大绑挂在了亭柱之上。
  他讪笑:“诸位都是贤良,怎的恩将仇报……”
  话没说完,徐正扉就拿了颗桃塞进他嘴里,“你这奸贼,吃点新鲜果子罢!”
  “唔……唔唔……”
  钟离遥气笑了,“这混账,合着是治了朕一遭,果真是条养不熟的狗——枉费朕疼你一回。”
  戎叔晚委屈、嘴酸,然而一句话说不出来,那嘴角轻轻坠下一滴津液……若是叫他申辩,定要喊一句,“小奴对主子忠心耿耿,实在冤枉。”
  烦恼苦闷尽散,诸众畅饮。顿时,社燕秋鸿成了月圆人间,秋风萧瑟化作春水汤汤,这帮人造典化用,还联诗打趣起戎叔晚来……
  这日,直至天色昏黄,大家喝得醉醺醺,才围到柱子旁,真心实意地感谢起来。
  “戎督军,全是误会,哪里知道你是个天大的好人!”
  “戎叔晚,扉错怪你了!”
  “泽元无以为报,日后倘若有事,必在所不辞。”
  “……”
  一通醉话过后,诸众欣欣然散去,仍被挂在柱子上的戎叔晚傻了眼:不是,你们倒是给我松绑啊?
  “唔……唔……”别走啊!
  “……”挂在柱子上的戎叔晚,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最后还是德安老奴可怜人,替他松的绑。
  戎叔晚这才得救,揉着两个酸麻的腮帮子,气哼哼、灰溜溜地出宫。他打道回府——没承想,冤家路窄,那帮人竟都还在!
  深夜的国尉府热闹得不得了。
  连戎叔晚自个儿回来,都没下脚的地儿。府门前停满了各家的轿子,也不知道是谁的痛哭声、亲热呼喊,总之乱糟糟响成一片。
  徐正扉眼尖,瞧见他站在那儿,抱胸瞧着,仿佛对这样的人世圆满不感兴趣似的,遂从人群里挤出来——“哟,督军,怎的回来了?扉还以为你今晚就搂着柱子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