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作者: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163
  “楚司衣掌管司衣司有些时日了,某些地方能改,某些却动不得。”这句谷雨倒是真心实意的。
  “拜高踩低,人人难免。”沈蕙已习惯。
  哪里好似都逃不过世态炎凉四个字,熙熙攘攘,利来利往,尘世里并无桃花源。
  “太后皇后都赏赐了康尚宫,夸赞她治下有方,只单独捧起她,她正是志得意满、风光无两的时候,万一借此向宫正司发难,波及姐姐......”谷雨想借沈蕙往上爬是真,可担忧也是真。
  沈蕙自有妙招去对策:“不怕,宫正司都是按康尚宫所定的规矩办事。”
  忽然,也捧着饭碗啃排骨啃得不亦乐乎的六儿擦擦嘴,迈开步子走向门口,挡在那。
  “我找沈女史。”门外,一身披长袄的青衣宫女缓缓而来,昂首扬声道。
  谷雨面含警惕,附耳提醒沈蕙:“这应是韩尚服的贴身宫女,叫青绫,是绿缎、红罗认下的大姐。”
  “韩尚服想知道文册被偷盗一事可有进展?”青绫貌似畏寒,修长纤细的身影缩在厚实的蜀缎袄子里,“尚服局也曾呈上文册给康尚宫,想必亦是丢了,我们尚服稍稍过问,合情合理吧。”
  青绫曾协助韩尚服替薛太后缝制华服,得了其赏赐蜀缎长袄,时常穿着招摇。
  上梁不正下梁歪,自韩尚服到追随她的女史宫女们,人人皆是这般做派,拉帮结伙,得势便猖狂。
  “自然合乎情理。”沈蕙宛若不想与她硬碰硬般,忍气吞声,连连认同。
  青绫见状轻信,一伸手,眼高于顶,神态傲然:“宫正司每奉命查过一局一司都该记录,尚服要翻阅记录此事的文牒簿册。”
  “怎么,难道也丢了?”她观沈蕙迟迟不语,步步紧逼。
  “你叫青绫,是韩尚服的人?”谁知,沈蕙忽然发问。
  “对。”青绫又上前一两步。
  “如何证明?”沈蕙再抛出个问题。
  闻言,青绫差点被气笑了:“尚服局谁人不知我。”
  “哎,不对,知道是一回事,证明是另外一回事。”沈蕙可算等到青绫如此答话,这回轮到她冷傲地一扬下巴了,“偷盗之事发生后,康尚宫三令五申宫正司必须保管好其余文册,记录、查阅、上交,均要事先呈报。是故,假如没确切证明,恕我冒犯,只得拒绝韩尚服。”
  她双手环胸,用后世的套路融合康尚宫自己立下的规矩,新旧结合,拿魔法对付魔法:“所以现在,烦请青绫姑娘想法子证明你是你、韩尚服是韩尚服,以及你是她的宫女,省得触犯新规,引得康尚宫责骂你们尚服。”
  沈蕙抛出后世人们在办事时最怕的灵魂三问。
  你怎么证明你是你?
  你怎么证明那人是那人?
  你怎么证明你和那人的关系?
  “你......”青绫一连听了一长串的“证明”,柳眉倒竖,倏地攥紧长袄柔顺微凉的缎面,欲要反驳,可极力搜肠刮肚,也无法吐出半个有用的字。
  第70章 又见金饼郎君 委屈的金云
  青绫被沈蕙的一番歪理堵得心口发闷, 脸色由红转青,由青变白:“你这完全是狡辩,小心我禀报韩尚服。”
  “非也,此乃康尚宫下的命令, 本女史不过是听从吩咐而已。”沈蕙听她要告状, 却不见半分惧色,只觉好笑, “且你不能只光指责我狡辩, 应当清清楚楚地逐条列出我的狡辩之处。”
  “青绫姐姐慎言, 诽谤女官清白,可是项不小的罪名。”谷雨一直强忍着笑意,此刻见青绫哑口无言,实在忍不住, 慌忙用袖口掩住嘴, 肩膀微微耸动, 眼眸上眉弯如月。
  “沆瀣一气, 臭味相投。”青绫口不择言道。
  沈蕙闻言, 声音陡然转冷, 凝眸直视对方:“你若再出言不逊,我便上报段宫正。”
  “快向我们女史赔礼道歉。”六儿也随即拦住想溜走的她。
  她咬紧下唇,血腥味淡淡散开, 与六儿无声对峙良久,僵硬地朝沈蕙一福身, 算作赔礼, 随后忙不迭飞快逃走。
  “她也有今天,哈......”直到青绫的身影彻底远去,谷雨才终于畅快放声大笑, 几乎前仰后合,沁出泪花。
  “韩尚服调教出了一群蠢货。”沈蕙双手叉腰,观谷雨难得开怀,亦莞尔一笑,可翘起的唇角中暗含讥讽,“即便旁人无心插手管束,她自己身为执掌一局的五品女官,竟丝毫没有察觉吗,反而由着她们四处树敌。”
  谷雨自知失态,擦擦眼角,轻咳一下:“蠢货才好呢,只知替上官干活。”
  聪明人考虑得太多,前路退路无不想抓握,恐生二心,而蠢货自是顾眼前荣华,极听话。
  “倒是玩得一手好捧杀。”沈蕙借此事再没入座,抓来斗篷,作势要走。
  “姐姐何须在这些事上费心,青绫等人再蠢钝恶毒,不过都是窝里横,出了尚服局,哪敢跟你硬碰硬。”谷雨看她无意多待,没挽留,只是宽慰彼此,“至于我...我有楚司衣庇佑,又有红罗绿缎是前车之鉴,她们自是忌惮。”
  沈蕙紧紧幞头,推门前,道:“浣衣局那我会派人打听,你务必谨慎,别轻举妄动。”
  谷雨一向听她的叮嘱,点头称是。
  寒风凛冽,沈蕙出尚服局后疾步往宫正司走,拐过小路,竟见个着靛蓝圆领袍服的老内侍,身形清癯,姿态恭谦。
  “在下是兽园的掌事,来寻沈蕙沈女史。”他没遣随行的小太监开口,亲自解释。
  这老内侍倒是个言语周全的体面人,捧着小铜手炉递上来,请沈蕙暖暖身子,深深一揖:“实在是万不得已,才来烦扰女史。
  这些日子里金云总不肯好好进食,眼见着毛色黯淡,精神也恹恹的,在下忙请专司兽疾的医师来瞧过,但诊不出个所以然。
  听闻沈女史曾养过金云,最是知晓它的脾性,在下便斗胆来求女史,能否移步兽园,帮着瞧瞧?”
  沈蕙心系金云,可怕此事有诈,一时间迟疑了。
  “这亦是三皇子命在下来的。”老内侍见状,忙道。
  “好,您带路吧,我这就随您去。”如此,沈蕙只能答应。
  后宫中的争斗难以涉及她一个小小女史,而掖庭内的,想来无谁敢借着三郎君来害人。
  兽园位于前朝内侍省西侧,一入冬,关猛兽的院子里也点炭火,景色逊色些,光秃秃的,供金云攀爬玩乐的假山更是小,孤零零立在正中间。
  三郎君今日与二娘同行,均着半旧不新的衣裳,纹样朴素。
  沈蕙正欲福身,却在斜后方瞥见道依稀熟悉的身影。
  他默默垂首敛眸,神色疏淡到带有股难以瞧出喜怒哀乐的寻常,以普通与老实木讷示人。
  叫什么来着……?
  只对吃喝上心的沈蕙还是坚持己见,当其名叫“金饼郎君”。
  三郎君免去沈蕙的礼,一指他,道:“这是萧家郎君,我宜真姑母家的表兄,和我们同住北院,他可是父皇的养子,自己人。”
  “见过郎君。”沈蕙顺势装不认识萧元麟。
  “沈女史来瞧瞧金云。”萧元麟同样扮作初次相见。
  金云初是神色恹恹,后来又易怒,驯养它的力士们怕其伤人,上了铁链。
  观熟悉的人来了,金云作势要飞扑,却被硬生生拉住。
  萧元麟担心金云再次发怒,若竹色的发带翻飞,闪身上前,示意沈蕙退后些:“小心。”
  “没事。”沈蕙温声道谢,却仍试探着靠近金云,命力士松了铁链,“你们放开那链子。”
  “嗷呜......”金云嗷嗷大叫,拿胖脑袋蹭蹭她大腿。
  人,豹委屈。
  三郎君神色关切:“它是否得了什么怪病?”
  “或许是太无聊了。”沈蕙搂住金云,熟练地摩挲着它后颈,开始挠痒痒,“为何不见多余的羊骨牛骨?”
  “宫中喂□□细,金云又发福严重,难以捕猎活物,便只喂肉羹,不直接给它吃带骨的肉。”进宫后,二娘不是第一次见金云,金云认识她,懒洋洋打个哈欠,没多警惕。
  沈蕙怕直言得罪人,但实则心疼无精打采的金云,只得硬着头皮说:“金云毕竟是豹子,直接吃肉羹,一来不利于磨牙,二来太没趣味性了。
  在潜邸兽房时,下官会为金云编织制作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当玩具,并常常留些干净的大骨头给它。
  而且这地方虽宽敞却太空旷,应弄些山石布景,再设床榻供它坐卧。”
  “这叫丰容,指丰富小兽们生活的内容,是下官从西域行商那得知的。”为防止负责驯养猛兽的力士起疑心,她以此做借口,“胡人各国各族的习俗众多,几位力士没听说过实属正常。”
  “是该以山石布景,先帝年间我也不是没过宫,彼时宫里兽园就那般做。”三郎君摸了下金云的耳朵,十分赞同,“谁知如今却……”
  听到三郎君这如同敲打的话,老内侍忙跪地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