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者: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221
  “兽园的份例又被裁了?”而二娘察觉出兽园老内侍的为难。
  老内侍深深弯腰,直叹气:“是,掖庭康尚宫奉太后命要缩减经费、开源节流,内侍省里管事的几位大内侍遂想效仿,我们这不单单是裁去了原来侍弄花草的小杂役,还清退掉一半负责喂食的太监,全送回内侍省等候大内侍差遣,再重新分去别处。”
  “内侍省里谁下的令?”三郎君面含冷笑。
  “兽园历来被内侍省所不喜,他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二娘一拦他,柔柔细语,替兽园众人解围,“此事与你无关。”
  但他不依不饶:“未必与我无关,当初娘亲所养的飞鸟小兽也在这,若似金云那般被苛待,我娘亲会心疼的。”
  二娘跟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当:“三郎,这哪里谈得上是苛待。”
  “你们起来吧,本皇子无意治罪。”三郎君烦躁地挑下眉,命贴身近侍张福赏银两,“少则再向我讨要,多则留下预备着以后用,金云乃大长公主赠于母后的生辰礼,务必按照沈女史所指点的去细心照看。”
  即便沈蕙再放空脑袋,只管撸金云,也品味明白这出戏的意思。
  三郎君这是借机朝薛太后一派的人发难?
  她脚步慢吞吞,无意随二娘、三郎君这对心机深沉的姐弟离开。
  但到底是没能逃走。
  “女史这边来。”兽园不远处,寒秋中繁茂依旧的苍翠松柏后,露出点点青色衣袖,是萧元麟,他低低轻唤道。
  一片松柏中有空地,石桌边,三郎君负手而立,愈发少年老成:“康尚宫不太好对付吧。”
  “她的手段没新意,下官不怕。”沈蕙仔细揣摩他心思。
  “当初我虽因侍疾而未在潜邸,可后来听过许多风言风语。”三郎君来回踱步,难掩言语里的厌恶,“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嬷嬷,倚仗着主子放纵,竟也敢兴风作浪。”
  他指桑骂槐:“呵,狗仗人势,他们都如此。”
  “您慎言。”爹早逝娘不疼,外祖父驾崩外祖母不爱,长久寄居,寄人篱下,又兼沉默敏锐、心思细腻,萧元麟比沈蕙更知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适时提醒,救人救己。
  三郎君随口说了,但某些话却非谁都能随便听的。
  “表兄提醒得是。”三郎君心有不甘,但终归是就此打住,挪动步子,站定在沈蕙身旁,“沈姐姐,你既然是宫正司的女史,便多多搜集那些人的错处,尽忠职守。”
  “三郎有令,下官自然听从。”可心底,沈蕙却盘算着怎样应付。
  有些时候,摸鱼是一种明哲保身的智慧。
  三郎君走后,她朝萧元麟道谢:“多谢郎君。”
  “你别多心,三郎是被薛家气狠了,人心不足蛇吞象,赵国公又入宫了两次,太后开始旧事重提,想定下薛世子与元娘的婚约。”末了,萧元麟略停顿半句,“但你记得斟酌着办事。”
  “糖糕还好吗?”他转而谈起心心念念的大胖狸奴。
  “特别好,我已经彻底放弃控制它的食量了。”沈蕙就此也只谈着糖糕,无奈浅笑,“并且就算我控制,旁人总忍不住偷偷喂它,它极其会讨食。”
  萧元麟静静倾听,冷峻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变回沉默木讷的神情:“我容易起疹子,原来还以为是瘾疹,但似乎不成日地与狸奴相处便无事,只好将糖糕送人了。”
  “不过,尚可远远看看或偶尔抱一下。”他与沈蕙解释,也许是因喜爱糖糕那狸奴,话多了些。
  猫毛过敏?
  沈蕙的脑补里,是宁愿使劲打喷嚏也必须撸猫的金饼郎君。
  心中,对这总是金灿灿大金饼模样的人多出些其余印象,生动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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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第71章 初次罚人 斗志
  十月初五, 郑婕妤苦苦折腾一夜后,诞下六皇子。
  帝心大悦,晋其为九嫔之一的修容。
  但这份喜悦很快被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六皇子体弱, 出生十日了竟还离不开太医们日夜看护, 随时诊脉开药。
  夜渐深,掖庭内一片寂静, 只余尚食局西灶房中仍灯火通明, 人影幢幢、灶火熊熊, 大铁锅里翻滚着滚烫咸香的骨汤,蒸腾起大片白蒙蒙的水汽,混合碎肉的肉香,厨娘趁汤滚开, 边下刚切好的馎饦, 边盛些汤汁倒进另一锅里稠稠的白粥中。
  “这么晚了, 为何忽然给宫人们赐菜?”沈蕙陪沈薇监管小宫女们将碗碟装进食盒。
  菜色各不同, 沈薇偶尔挥下手, 示意宫人别放错了地方:“不只是全赏赐宫人, 也封赏了值夜的太医。”
  骨汤馎饦赏给值夜的宫人,而略讲究些的碎肉粥与腌笋、酱鸭脯方是要赐与太医们的。
  沈蕙会意:“是鸳鸾殿的命令。”
  也就鸳鸾殿需动用那么多太医了。
  西灶房是专为宫人们做饭的地方,厨娘们比东灶房的大厨娘们低一等, 言行随意,口无遮拦, 忙完了, 频频讲闲话。
  “母凭子贵呀,六皇子降生后,郑修容眼瞧着比以往出手阔绰了。”
  “毕竟, 郑老夫人已然离宫。”
  “这一趟当真是满载而归。”
  “你们闭嘴,胡尚食说过,我尚食局最恨拜高踩低和背后议论主子的宫女,立马锁上西灶房的门然后快些回去休息,明日还要早起熬姜汤呢。”沈薇努力沉住嗓音,掩盖稚嫩,尽量平稳气息,或许是常跟在胡尚食、张司膳身边耳濡目染,昔日话都说不利索的小丫头,竟也生出些不怒自威的架势。
  王皇后仁爱,体恤宫女太监,入冬后赏众人每早可饮一碗姜汤驱寒。
  九品以上的女官通常不值夜,入夜后沈薇最大,西灶房的厨娘一被她呵斥,立即乖乖散了去。
  沈蕙愣愣地瞅她。
  她挠挠头:“为何这般看我?”
  “厉害呀沈女史,颇有胡尚食的风采。”沈蕙心道士别三日,何止要刮目相看。
  “咳咳...”六儿一板起脸,学起沈薇的模样,“都闭嘴!”
  沈薇登时羞红脸,死死按住想逃跑的六儿留下:“小六儿,你和我姐姐学坏了,净会调笑别人。”
  “奴婢这是拜服女史您的威严。”六儿嬉皮笑脸,扭得如虫子似的,“怎么还动手呀,别挠我痒痒。”
  三个小姑娘打闹着边笑边走。
  “谁在哭?”沈蕙突然问。
  “啊,真的有哭声?”沈薇胆小,思及后宫里关于神鬼的乱七八糟传言,立马拉上姐姐的衣角,攥得紧。
  “六儿,灯笼给我,我看看去。”但沈蕙在多次夜巡掖庭后,胆量是愈发大,“天家禁苑,又是掖庭之内,不会出危险。”
  尚食局里司膳司在门口,跨过小门是司药司,医女们一般都精通产科,司里备的药材多是进补的补品。
  药房外,一宫女连连哭泣。
  “像是侍奉陆美人的玉盏。”沈薇见哭声的来源是活人,松口气,放开已被她磋磨得皱巴巴的衣角。
  “连翘姐姐,请您通融通融,我家美人染了风寒忽然高热不退,人命关天,怎能耽误。”玉盏是贴身侍奉主子的,比寻常宫人地位高些,如今却跪在那司药司宫女面前,难忍哽咽,甚至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可唤作连翘的宫女丝毫不为所动:“司药司中多是进补的丸药,且这么晚了,医女早已睡下,我们这些宫女又不识字,谁来开方子抓药?”
  “我这有药方,不用现开。”玉盏扯扯她衣袖。
  “姑娘还是去请太医吧。”她面色冷淡至极,拂开玉盏的手。
  玉盏也是没法子了,又求情道:“后宫妃嫔能请动的太医全在鸳鸾殿了,否则我为何会跑到司药司求药。”
  宫中太医是多,但某些太医却只为圣人、皇后与太后诊脉,旁人使唤不得。
  然而连翘缓缓蹙眉,很是为难:“司药司的药材全是按份例分的,陆美人上次多支出去的还没补上呢,女官们怪罪下来,我们无法解释。”
  “沈女史,求求您帮帮陆美人。”玉盏瞥见来人,急忙求助。
  沈蕙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叫自己。
  掖庭里只得两位沈女史,不是沈薇,既是沈蕙,那玉盏倒聪明,电光火石间,立即猜出她是谁,将错就错:“宫正司负责监察宫人,您来评评理,求您做主。”
  “规矩事小,人命事大。”这下,沈蕙不得不管。
  但连翘恍若未闻。
  “难道女官还差遣不动你了?”相比打算公事公办的长姐,沈薇却更添恼怒。
  自从康尚宫来了后,连素来内部融洽尚食局,也人心浮动起来。
  连翘下意识顶嘴:“沈女史又非尚食局的女官。”
  “你说什么?”沈蕙扬声质问,目光如炬。
  沈薇挺直背脊,好显得身姿修长些,仰着脖子挡在连翘面前,配合沈蕙进一步问话,好似炸起翅膀的小母鸡:“司药司虽不似太医署那般药材齐全,但若遇急事,也应负责诊脉抓药,此乃当初在后宫设立该司的缘故,以便宵禁后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