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作者: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277
  寒风吹拂,沈蕙紧了紧短袄,袄子下罗袍里的夹衫熨帖柔软,果然带来融融暖意,她长叹一声,言语间留几分情:“就怕一半是真心报恩,另一半是想借我这条路子,投靠贵妃。”
  “罢了,再懒得多管这些闲事。”她语气平淡,却透着洞悉人性后的疏离与倦怠,
  黄玉珠噗嗤一笑,圆脸上显出两个浅浅梨涡:“心态平和,倒是不似段宫正,越来越像胡尚食。”
  “胡尚食是奇女子,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眨眼间便将尚食局上下梳理得井井有条,我哪里能修炼成那种心性。”沈蕙非是自谦,是实话实说。
  以小见大,尚食局司药司里出了个拜高踩低的连翘,说不定司药司从上到下早烂掉了,就算好性子如沈薇,都难免因这帮人生气,可胡尚食仍笑眯眯的,能容忍的留下,不能忍的挨个寻由头送走,再无谁敢兴风作浪。
  手段柔和干净,但透露着些许狠劲。
  一行人边走边聊,因有同伴相配,倒不觉得累,又拐过两圈后,高位女官的小院边候着个宫女,是段珺身旁的。
  “你们先回去吧,我和黄女史有事,六儿留下。”沈蕙见此,接过灯笼,挥退余下宫女。
  院中,段珺亲自等她,掀起帘栊示意三人进屋,屋内方案上放了两只大食盒,散发浅浅饭菜香。
  “好香的味道,您偷偷吃好吃的。”在段珺面前,沈蕙可算能放松些,挂起袄子后,乖乖坐到案边等开饭。
  “那好,我吃,你别碰。”段珺白了她一眼,打开食盒盖子,第一层是咸蛋黄焗鸡翅,炸鸡翅上裹着层金黄细腻的蛋黄沙,油香酥脆,“你要的肉食。”
  前日,段珺偶然听见沈蕙念叨着这道菜的做法,便去尚食局多使些银子,遣小厨娘试着做了。
  段珺喜食咸点心但不喜油腻,她的早膳是中规中矩的粟米粥配火腿千层卷,惯是面冷心热,记挂沈蕙想吃什么,然而嘴上不饶人:“稀奇古怪的做法,又是和胡人学的?”
  “宫正,您叫我们来是有正事相商吗?”沈蕙饿得几乎前胸贴后背,头脑清醒,可眼神仿佛爱上那盘鸡翅,与其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沈蕙。”段珺看不下去,扶额后,一拍桌子。
  “在!”沈蕙忙喊道。
  “你那双招子已恨不得要贴到盘子上了。”段珺嫌弃地摆摆手,“也罢,先动筷吧。”
  换做从前,她自认为食不言而寝不语,但早破戒不知几回了。
  “谢谢宫正。”沈蕙眉开眼笑,和黄玉珠、六儿执起筷子,饿狼扑食。
  观这三头饿狼的吃相,段珺一闭眼。
  片刻后,她不紧不慢地小口喝粥,略夹一筷子茱萸油凉拌腌莴苣丝送粥:“近来你们巡视掖庭,该明白轻重缓急,分清何处该重,何处该轻。”
  年节将近,需大巡查,要先围绕掖庭外的夹道转一圈,那夹道直通宫门,远远望去,依稀可见看守的禁军。
  在此时严查私相授受不是毫无道理的,妃嫔宫人思念家中,每天偷送的信笺金银数不过来,这种生意,全肥了禁军的腰包。
  “您也察觉到了。”沈蕙意识到她意有所指。
  “自先帝时就有的事了,谁人不知?”她一摇头。
  沈蕙微微苦恼:“可他们也太猖狂了,丝毫不避人,若上面怪罪下来怎么办?”
  禁军护卫看守着长安的城门、皇城门与宫城门,待缩到最里圈的宫城门时,即便是最不起眼的小兵,报出家世,都吓人一跳,不乏公侯的孙子、县主的儿子,现今把持此事的为首禁军,曾祖母是皇女,祖父乃大将军,又娶了薛氏女郎,算赵国公薛瑞的堂姐夫。
  按沈蕙的理解,那家世,叫一个地道。
  太.祖组建禁军,是希望这帮兵士内能守卫皇室外能抵御强敌,可惜伴随世族根基稳固时,连带着禁军也显现出些武备松弛的颓势。
  “不会怪罪,这与你惩处连翘不同。”段珺则气定神闲,“退一步讲,即使宫宴上出现纰漏,也没人会主动查起此事,无法牵连宫正司,放心。”
  “此事看起来轻飘飘,但放到手中,却重到任谁也提不动。”她没继续讲下去。
  说小了是禁军和宫人私相授受,可真往大说,大到能捅破天。
  “但王掌正偷偷出宫正司的次数愈发频繁了。”黄玉珠比沈蕙还不爱管事,而王掌正堪称明目张胆,令她不得不注意。
  利字当头,王掌正竟什么钱都敢赚。
  段珺只吃七分饱,饮茶漱口:“但听命办事,王掌正无可指摘,宫正司还离不开她,水至清则无鱼,有用大过一切。”
  “我很没用吗?”沈蕙随口问,双眸佯装沮丧,委屈般地下垂,可一观段珺恐怖的眼神,忙抱头乱窜,“我知道了我没用,不要打头,会打傻的。”
  但这回,凝望半晌后,段珺竟骤然收了力气,轻轻摸了摸她发顶,叹息道“无用不代表没前程,至于有用......太有用了,并非好事。”
  像赵国公薛瑞,进户部后,账面干干净净,何其有用,但是否能长久,不见得。
  薛家覆灭,早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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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热,还没空调,因为以前大连都没几天需要打空调,但今年真是热得好诡异,要被热化了[化了][化了][化了]
  第73章 二娘的心思 沈蕙:是该吃点心了
  圣人的子女虽然不算少, 然而论起年长些且懂事的,就那几个而已。
  二娘自幼聪慧,和养兄二郎君脾性不和,长姐元娘又轻视庶出的妹妹们, 三娘性子过于沉闷, 故而她平日里只与三郎君亲近,闲来无事时, 常一同打马球玩双陆。
  入冬后, 雪天路滑, 自是无法骑马,她便常找三弟玩投壶,投壶腻了后,就下双陆棋, 定些小彩头, 即便赢了也不伤情分。
  可即使如此, 二娘赢的时候少, 久而久之, 宫里人人皆知年少聪慧的二公主不善博戏。
  某日风雪稍霁, 二娘离了北院来淑静殿向生母请安,下了暖轿进门后,刚要解开银狐毛滚边的莲青色绫棉斗篷, 侍立的小宫女就奉命拦人,只道崔贤妃困乏, 要午间小憩片刻, 已歇息。
  “阿娘睡下了?”但二娘环顾四周,观殿内寂静,却是不信, 笑盈盈问向为首的魏姑姑。
  魏姑姑装模作样地要去点安神香:“回公主,正是。”
  但二娘扬扬脸,示意其余宫人退下,坐到榻边,勾唇笑起来:“二嫂或是陆婕妤刚从淑景殿出去吧。”
  “公主您何出此言?”魏姑姑叉手低头,不敢直视她。
  “魏姑姑,你只有心虚时才正儿八经地唤我一声公主。”二娘的目光落在那未来得及收走的水晶盏上,盏底残留着浅琥珀色的茶汤,清香悠长,是贡茶渠江薄片,她摩挲着那温润剔透的水晶盏壁,“这东西是还在潜邸时,陛下赏赐我阿娘的,她异常珍惜爱重,便是皇后娘娘驾临,或赵贵妃应邀过来闲坐,也不曾舍得拿出来待客,除非是想炫耀。皇后对待各宫妃嫔一视同仁,贵妃从无拉帮结派的心思,薛郑两九嫔难当新宠妃的倚靠,数来数去,只剩我阿娘,陆婕妤自然忙不迭来拜见。”
  这水晶盏不仅是陛下赏给阿娘的,也是先帝时的他国贡品,不过三件,一件先帝自留,一件赐中宫,一件赐儿子,儿子再转送,才能落到她阿娘手里,连彼时的楚王妃、如今的王皇后都没有。
  她阿娘此举,不过是想让陆婕妤知晓其虽久无圣眷,却依旧有高位傍身、有陛下的旧情可念。
  但旧情,实乃虚无缥缈的玩意,自欺欺人。
  “行了魏姑姑,你跟她实话实说吧。”帷幔后突然出现几点闷响,似引枕被扫下地的声音,稍几,崔贤妃一面运气,一面掀起纱帐,柳眉倒竖,凤眸含怒,“真是不知那年怀着你时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竟生出你这么个智多近妖的孩子。”
  二娘福身见礼,想上前去扶崔贤妃:“见微知著,不过如此。
  女儿并没有在阿娘面前卖弄的意思,仅仅是觉得连我尚且能参透的事情,那外人呢?
  陆婕妤不算坏人,可坏了宫里的规矩,再好也是坏。”
  她同情陆婕妤曾受外命妇和宫女欺凌,可那人拜山头的意图过于明显急切,是还嫌后宫不够乱吗?
  “一个小小婕妤向高位妃嫔献殷勤而已,哪里叫坏了规矩?”但崔贤妃一挥手,避开她,大红蹙金蜻蜓纹锦衫的宽袖划出道鲜艳的风,冷冷嗔视,“还是你认为,我连受她拜见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如何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与皇后怎样认为。”她不在意,神色淡淡,继续去扶娘亲的手臂。
  “你竟敢拿陛下来威胁我?”崔贤妃频频皱眉,胸中那股郁结多年的怨气混杂着被女儿看轻的羞恼,直冲头顶,“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欺我,你被三郎带坏了。”
  二娘耐下性子解释道:“我同三弟亲近是为娘亲着想,他是皇后养子,最有可能继承大统,您伯父虽是西平伯,但空有爵位,全靠世族名声苦苦支撑,偏又一叶障目,自以为能借着孙女是皇子妃而起复,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