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作者:
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218
她被陆婕妤从家中带进潜邸,又随其自潜邸入宫,满心是为主子排忧解难:“皇后殿下不肯庇护您,定有其原因,假如您真可以如赵贵妃般替她排忧解难,她绝对会帮您。”
窄榻间,慵懒一靠在软枕上的陆婕妤嘲弄地勾起唇角,神情复杂:“怪不得陶姐姐宁愿忍受欺凌也无心争宠,一得宠,什么麻烦都贴上来了。”
“您是妃嫔,妃嫔不争宠靠什么活呀,您没错。”玉盏苦口婆心,“您不考虑眼前,总该想想以后,皇后贤德,才改了旧日的规矩,送先帝的后妃们到行宫颐养天年。万一圣人...换作新帝登基,新后执掌后宫,还会这般宽容吗?”
“玉盏,我不想出家或者去守陵。”陆婕妤是潜邸后宅旧人不假,但论年岁,没比小宫人们大多少,听到守陵二字宛如被戳中命脉般,苦苦维持地镇定顷刻消散。
玉盏握住她的手,面露心疼:“说句实话,奴婢也不想,可奴婢自幼侍奉您,您去哪我去哪,但换作后分来的宫女,怎能永远忠心耿耿,到时候别说命人烹茶熬药,恐怕连砍柴也要亲力亲为了。”
陆婕妤仍犹豫不决。
留后手说着简单,做起来难,除非她表面忠诚,背地里偷偷搜集太后指使谁挑拨离间、借刀杀人的证据,献与皇后。
“婕妤,掖庭尚宫局的小梨求见,来给您送月俸。”正当她思索成事的可能性时,一宫女在帘栊外传报道。
玉盏拍拍手,示意外面的小宫女允了人进来。
小梨放下装银两的托盘,却没立即告退,缓缓走至陆婕妤身边:“婕妤娘子,奴婢是替康尚宫传话的,尚宫说寿宁殿那边快不耐烦了。”
陆婕妤眸色微凉,直视她:“若本婕妤没记错,你是田尚宫身边的吧。”
然而她略理直气壮道:“良禽择木而栖,奴婢一个小小宫女都明白的道理,婕妤娘子您更应明白。”
为幻梦里那朦胧的锦绣前程,小梨再一次当了墙头草。
从前的干娘孙姑姑又认回了她,将其引荐给康尚宫,一面历练,测测她心性,一面趁机在田尚宫身边安个钉子。
“墙头草罢了,你倒是形容得好听。”陆婕妤嗤笑一声,奈何畏惧薛太后,不得不低头,“太后明日可有空?”
小梨闻言,欢欢喜喜地咧开唇角:“有,太后喜欢婕妤,正盼着您去承欢膝下呢。”
—
当那天想喝肉骨茶后,沈蕙便拿了些银两跑到胡尚食面前撒娇,央着对方。匀出些食材给她。
钱到位,又是熟人,胡尚食大手一挥任她挑选。
年节大宴后,正五十五上元节又有夜宴,尚食局里不缺多余的时蔬肉食,肉骨茶的料包里需有中药,这不难弄到,去司药司支些散的边角料就是,毕竟边角料不卖给她,也会转送出宫卖给旁人。
沈蕙选了劲瘦到不见半分油脂的排骨,如此才能使炖煮出来的茶汤清爽,咸鲜而不腻,否则浮着厚厚一层油花,就变成普通的炖排骨了。
她怕黄玉珠嫌排骨腻,又点了一小盘蒜蓉菘菜,冬日时蔬是稀罕物,可有两箱菘菜略微发蔫,不够翠绿新鲜,就被胡尚食做主“扔掉”。
回司里后才进厢房,未等沈蕙开口,不远处的床帐中传出句有气无力的话:“食盒放外面就好,你出去吧。”
“玉珠姐姐,是我。”沈蕙轻轻走向围屏后,只观箱笼大开,内里凌乱不堪,妆台前的小匣子中斜横着支固定发髻用的细银钗,成对的另一支钗却被撇到榻边的几案上,杏红绫子面的绣鞋倒扣,把罗袜压在底下。
黄玉珠将床帐掀起一条缝:“黄娘子命你来劝说我,希望我顾全大局,先向方女史赔礼道歉,再听从家中安排离宫成婚。”
“我只是怕姐姐饿着。”沈蕙略退几步,偏过头,当自己没瞧见房里这失礼的一幕。
她还是头一次见黄玉珠将屋子中弄得如此乱糟糟。
早上没吃、昨晚只用了两块点心的黄玉珠闻见肉香夹杂药香的汤羹味眼咽了下口水,想问,但思及她的邋遢模样,没好意思。
沈蕙瞧出对方的窘迫,不多提,默默退到外面留她先独自收拾。
“这是什么汤?”因无心打扮,黄玉珠简单梳洗,一头乌发随意散落,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
“有些南边来的行商说这叫肉骨茶,比较类似药膳,为使汤底味道浓厚、层次丰富,放了当归、党参、黄芪、白芷、甘草、枸杞、桂皮、丁香等物,正好给你补一补。”沈蕙帮她盛汤,“不过是猪骨,姐姐不介意吧。”
她饿极了,虽更爱食羊肉,但还是连忙捧来碗小口喝着:“没事,我先尝尝。”
早在打开食盒盖子时,黄玉珠便觉一股咸香扑鼻而来,继而是药气氤氲,如今尝过,只觉肉质瘦而不柴,脱骨酥烂,虽烂却成形,汁水丰腴,汤水清澈可不缺醇厚,回味微微甜,留有丝丝甘润。
饿意当前,黄玉珠没那么多顾及,大口吃肉,又拿汤拌饭。
“阿蕙,你姨母有逼迫过你嫁人吗?”不知怎得,她越吃越想哭,忽然问。
僵持的这些天里,姑祖母黄娘子还没差人送饭给她呢。
沈蕙怕激着她,含蓄道:“姨母心里明白,以我的出身能嫁到什么好人家里去,故而对我与妹妹在这方面没甚期望。”
“你姨母看得清楚。”黄玉珠吃饭的速度慢下来,又开始觉得食不下咽,“何况即便是官宦门第的女郎,也难轻易选出个四角俱全的归处。”
她眼含忧愁:“我本以为我姑祖母已经忘了父亲送我进宫的原因了。”
“姐姐天资聪颖,论资历论人脉,都比我强出许多,来软的不行,何不来硬的。”沈蕙骨子里仍是现代人,当机立断的底色是不平与反抗,,“假如姐姐在掖庭站稳脚跟,如云尚仪、胡尚食、卢尚功那般得皇后殿下信重,日后即使是你自请出宫,皇后都不肯放人,离不开你呢。”
黄玉珠满面踌躇:“那我与家中可就彻底闹翻脸了。”
沈蕙很想继续劝下去,但她自知没生长在那般的家庭中,不该太过高高在上地厉声劝诫,点到即止就够了。
“阿蕙,我会考虑的。”所幸,沉默着细嚼慢咽过一碗饭,她终于缓缓说道。
陪过黄玉珠吃饭饭,正逢出了太阳,沈蕙便没命小宫女跑腿,自己提起食盒要送回尚食局,结果刚出宫正司的门,竟然看到了春桃。
“快来。”春桃笑盈盈地招手,“阿蕙,皇后殿下想吩咐你去办一件事。”
她附耳道。
结果沈蕙吓得飞快摇头:“不行不行不行,我蠢笨粗俗,肯定会惹元娘不高兴的。”
皇后想去命她陪伴元娘,虽说只陪几天,回来后依旧是宫正司的人,但实际上绝对没那么轻松。
假如说在沈蕙心里,三郎君是喜欢装大人的小屁孩,那元娘就是处于青春期的中二少女。
然而春桃却凝望她道:“你不是想帮玉珠嘛,或许元娘会喜欢她的脾性,你时常在元娘那多提提她,不愁玉珠没个好出路。”
“皇后殿下知道这事?”沈蕙心里猛然一惊。
春桃浅笑依旧,可说得话直令她背脊泛凉:“后宫之事,皇后殿下无所不知。”
第83章 教子无方 赌气与羡慕
凤仪殿内的灯火常熄得晚, 但王皇后崇尚节俭,不喜满宫明晃晃,廊下的十数灯盏在子时便撤去,外殿只燃一个灯台为守夜的宫婢照亮, 帷幕中亦是没点太多烛火, 昏黄微光,映得她面庞模糊柔和。
也许是长年累月的思虑过度, 王皇后头痛的毛病愈发严重, 多看几眼簿册后额角立即泛起隐隐约约的麻木, 继而闷痛袭来。
她无奈暂做歇息,碧荷在指腹上抹了薄荷油膏轻轻为她按头,效果甚微,聊胜于无罢了。
年节前后五天并上元节圣人都留在凤仪殿, 大节一过, 则去陆婕妤的芙蓉阁宿下, 陆婕妤善抚琴, 经薛太后派人调教指点后, 琴艺更上一层楼, 高山流水,余音绕梁,伴随琴声入眠, 圣人睡得安稳许多。
如此,陆婕妤稳稳当当坐住了圣宠不衰的名头。
王皇后倒不在意这些俗事。
中宫与嫔御所求之事有别, 何必斤斤计较, 况且相比偏执阴鸷的崔贤妃,陆婕妤已算是安分守己。
圣人没来,元娘却来了, 依偎在她枕边。
王皇后半搂着眼底仍存娇憨的女儿,目光慈和,但语气却颇严厉:“交代你背的东西可都记住了?”
近日她寻来些文册交予元娘,上面记录了自开国以来显赫的公卿之家,世族新贵,姻亲同门,俱是一一列出,命其多多牢记在心,以便独自结交些相熟的高门。
可元娘半是厌烦半是畏惧,糊弄地挑些人尽皆知的事说:“记下了记下了,简单来说京中一般分为两派,世族与寒门,每派里又细分新旧与文武。
世家之首乃崔氏、王氏,新贵之首是薛家,将门本依附于萧氏,但因先帝时夺了镇安侯的爵位、与父皇登基后均主张休养生息而渐渐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