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作者: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200
  爱吃瓜的沈蕙怎能放过这机会,佯装正经:“咳咳,我有事寻段宫正,两位可愿意陪我过去?”
  “自然愿意。”黄玉珠与六儿异口同声道。
  这场对骂属于回合制,三人过去时,正好轮到康尚宫发言。
  康尚宫肚子里没墨水,口才逊色于田尚宫,落了下风后干脆指桑骂槐:“所谓妇德,应属贞静谦顺为上,假如背后议论长辈,既是言行不当了。”
  卢尚功非鲁莽轻狂之人,办事时滴水不漏,入宫多年,手下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可大约是打心底里蔑视康尚宫,哪肯虚与委蛇,冷硬极了,开口直言:“你在说谁,有本事再讲一遍。”
  “被我说的人心里清楚。”康尚宫本想过过嘴瘾,点到为止,可见其明着不敬自己,顿时火冒三丈。
  有了卢尚功的加入,与其相交甚密的云尚仪自也没闲着,频频帮腔,又叫曹尚寝、段珺别做壁上观,而康尚宫非是吃素的,拉来投靠了薛太后的几位教导公主的女学士,将回合制演变成5v5。
  叽叽喳喳的小鸟叫发展为百鸟朝凤了。
  而接连不断的对骂声中,又出现老好人胡尚食带有乡音的苦苦劝架:“蒜鸟,哎呀蒜鸟。”
  “尚宫娘子,别吵了,寿宁殿那边命您快些过去。”可惜胡尚食的劝架效果甚微,最后还是一传信的宫女匆匆前来制止,同康尚宫附耳道。
  听罢,康尚宫很是一惊,霎时间面色骤变,忘了遮掩神情,惶惶不安:“什么,怎么会呀,没弄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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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还是胃疼,抱歉,今天更一章,看明天能不能补补[化了][化了][化了]
  第92章 奇人沈蕙 不寒而栗
  一贯爱睡懒觉的沈蕙早早起了, 临近宫正司小楼的夹道上人声嘈杂,脚步纷乱,搅得她心烦,沉着脸坐到妆台前梳头, 强自忍耐, 并未发作。
  若是往常,她定会支开轩窗, 探出身去, 轻轻击掌示意, 底下那些喧哗的宫人见了宫正司的女官,再轻狂的也要立时噤声,夹紧尾巴溜走。
  可今时不同往日。
  两日前,数队精悍府兵奉旨将郑府围得水泄不通, 府中能主事的郎君悉数被下狱, 等消息传进宫, 郑昭仪的叔伯父兄早由大理寺提审过一轮了, 郑昭仪急火攻心, 登时晕死过去, 大约是母子连心,小小六郎君又趁此时突然风寒、高热不退,鸳鸾殿那边一会儿遣宫女来司药司抓药材, 一会儿命医女去彻夜照看皇子,闹得满宫皆知她的凄惨。
  奈何圣人一次也没去鸳鸾殿探望, 照常在处理政务之余同王皇后品茶闲坐、陪赵贵妃与三郎君说说话、召陆充仪到紫宸殿抚琴。
  苦肉计哪里能百试百灵。
  沈蕙只庆幸自己所处的宫正司沾染不上后宫的那些娘子, 否则定要忙得两眼一黑,恨不能也学郑昭仪当场昏死,人心都是肉长的, 掖庭里也不乏有人心疼身不由己的昭仪娘子,然而奔波劳碌许久却未见多得分毫赏钱,那点微薄的同情心,也就渐渐淡去了。
  六儿近来勤谨,为能考中女官常常学到大半夜,沈蕙便没去叫,兀自洗漱更衣,小宫女已取来早膳,匆匆吃上一口杂豆菘菜粥配一碟蒸得油亮咸香的腊肠,就到司里正堂整理文册,帮六儿做了她的活计。
  这日倒是巧,素来兢兢业业的王司正稀罕地贪睡了,正堂的屏风内空无一人,宫人俱守在外间,里面只余沈蕙翻书写字的轻微细响。
  如此宁静中,骤然出现的脚步声遂显得十分突兀。
  “谁?”沈蕙放下笔,眼眸一沉,“宫正司正堂中临时存放的文册均是要交由尚宫局审阅的,重要无比,闲杂人等未经传报,不许入内。”
  一宫女蹑手蹑脚的地走进来,福身道:“奴婢是来帮您送文册的。”
  那小宫女约莫十一二岁,稚气未脱,被沈蕙抓了个现行,立刻吓得浑身直发抖。
  宫正司里的宫人要跟随女官巡视,为方便行走在前朝后宫间,穿得是男装的窄袖罗袍,可此人却着青衫白裙,沈蕙的目光渐次变冷,愈发警惕:“观你的衣着,你并非我宫正司的宫女。”
  小宫女连连解释,话都说不利索:“典正恕罪,奴婢是尚服局的人,来送新做好的女官袍服,听人讲您这还有没呈上去的文册,就想替您递交到尚宫局,没有其余的意思。”
  “我自己送,不劳烦你。”沈蕙赶她走。
  那小宫女如蒙大赦,慌忙转身,加快脚步就想溜开溜。
  此人就差把“我是诱饵”写在脸上了。
  但沈蕙毫无证据,对方又是其他地方的人,轻举妄动,会给宫正司惹麻烦,可白白放走,她不甘心。
  换作寻常女官,定是担忧打草惊蛇,面上平静,事后仔细追查,谨慎归谨慎,但等查出些眉目时,人家早将蛛丝马迹消灭了。
  于是,沈蕙选择换个解题思路——
  乱拳打死老师傅。
  她趁那宫女尚未走远,瞬间大喝一声,喊道:“快来人,将那盗窃本典正首饰的贼拦住。”
  ?
  那宫女不可置信地愣了,轻轻皱眉。
  这和康尚宫叮嘱的不一样啊。
  “奴婢冤枉,奴婢没有偷盗。”小宫女还未弄明白情况,便只觉天旋地转,眨眼间被膀大腰圆的年长宫人们按在地上,拼命挣扎,“沈典正,你即便是女官也不能随便冤枉人。”
  “一派胡言!”沈蕙缓步走近,变戏法似的一扫她松松垮垮的双鬟髻,把先藏在衣袖里银簪子亮出来,“物证在此,你还敢狡辩,你身为尚服局的人,却在宫正司里逗留许久,鬼鬼祟祟的,嫌疑非常大。”
  “这簪子才还在您那呢!”小宫女惊怒交加,还想争辩,却被按着她的宫人眼疾手快地用帕子堵住了嘴。
  “你撒谎,我的银簪在上月便被莫名其妙地没了,早早写进了记录丢失物件的簿册里,白纸黑色,岂能作假?”沈蕙早有准备。
  身处宫中,丢个东西不要紧,要紧的是就怕那东西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她未雨绸缪,要来一本簿册,将自己的所有首饰衣物写了个遍。
  她填那簿册时,段珺瞧得直咧嘴。
  小心是好,但也不用什么都写。
  会有谁偷床榻啊?
  “对,典正往簿册上写字的时候我们就在边上,全看见了,可以作证。”宫人们极识时务,睁着眼睛随她说瞎话。
  她挥挥手:“押走,先看管起来。”
  无人在意的小楼廊下,远远遥望正堂处的王司正悄悄退回屋中,慢悠悠品着所剩不多的雀舌茶,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不是她不帮康尚宫,实在是沈蕙的手段非常人能预料。
  康尚宫观田尚宫不仅与段珺握手言和还重用沈蕙,一下子急得失去理智,想以私相授受之名陷害。
  若沈蕙真打发了小宫女,聪明反被聪明误,急急忙忙地亲自送了文册,那么刚到尚宫局,便将有人发现夹叠在其中的密信。
  王司正岂会坐视不理,准备提醒一二,谁知沈蕙竟直接抓人。
  她一面品茶,一面感叹。
  这沈蕙真乃奇人也。
  —
  含凉殿外。
  “昭仪娘子,您快走吧,陛下命您回去。”御前内侍尤顺手持拂尘立在郑昭仪身边,昭仪娘子是圣人的妃嫔,对方跪着,他又哪里敢直愣愣地站,半是屈膝半是躬身,累得不行,一把老骨头快散架了,“含凉殿乃前朝重地,是陛下召几位相公议政的地方,您不该来。”
  郑昭仪以袖掩面,泪如雨下,可哀伤不达眼底,语气僵硬,更似应付,以表对逝去的祖母尽了孝道:“我祖母刚病逝,家中父亲与伯父叔父尚在孝期,陛下把他们全下了狱,连一个给祖母守灵堂的人都没留,还请中贵人通传,愿陛下开恩,且允准我父亲回府,为祖母守孝。”
  亲人被下狱,半点不求,只想明哲保身,太过冷漠,即便陛下没有迁怒,也会因这份自私而厌弃她。
  但她的确不想为了家族来求情。
  生死有命。
  姐姐病逝前,不知往家里送了多少封信求助,结果只换来祖母这一句话。
  她也曾顺从祖母的命令去保全帮扶亲族,可反过来,又得到什么。
  得宠后又失宠,平安诞下孩子却需日夜照顾,生怕唯一的儿子年幼夭折,每到夜晚,凝望着冷冷清清的鸳鸾殿,郑昭仪竟想通许多。
  尤顺苦口婆心,近乎哀求:“昭仪娘子,您听在下一声劝,陛下昨日才下诏书清查郑氏,怎能朝令夕改,您若继续执迷不悟,待陛下发怒,就要罚您禁足了。
  您禁足了,谁来照看六皇子呢?”
  “好,我听命......”郑昭仪从未这般听劝过,顺了搀扶她的小内侍力气,站起身。
  尤顺看着这幕,一壁擦汗,一壁纳闷,心里只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然而,正当尤顺送了口气时,竟然听一道略带哭腔的稚嫩童声叫住郑昭仪:“姨母、尤大监,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