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作者:
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211
却是四郎君。
他被一个老嬷嬷抱在怀中,眼眶通红。
郑家出事,无人替曾外祖母守孝,他当然痛心,可不代表愿意来前朝大闹。
但这老嬷嬷力气大得很,不知如何避开了照看他的宫人,连抱带拖地抓了他。
可恶至极!
“四郎君,你为何在这?”郑昭仪猛然回头,神色大变,“你是谁,当真放肆,谁允准你带四郎君来的?”
可那老嬷嬷死死抓住四郎君的手,哭天喊地的:“小四郎,快去向陛下求情呀,郑氏是你的母族,前不久亡故的老夫人乃你的曾外祖母,你怎能忍心冷眼看着无人给她守孝,你忘了昭仪娘子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的吗?”
“胡说,你这刁奴快闭嘴,我什么时候这般教导过四郎!”郑昭仪趁内饰们扯开嬷嬷的,将四郎君糊在身后,思及这人的行径和目的,不寒而栗。
“昭仪您不要再掩饰了,奴婢明白您心里苦,虽然受到了北院的宫人们阻拦,可思来想去,还是听您的话领了四郎君过来。”老嬷嬷扑到她面前,抱紧她大腿哭嚎,闹得路过的朝臣纷纷注视,“您是郑家的女郎,郑家对奴婢有恩情,奴婢岂会坐视不理。”
老嬷嬷说得真切,莫说四郎君,连尤顺都快被骗过去,劝也不是,骂也不是,前退两难。
而郑昭仪本就不善辩驳,面对如此撒泼诬陷的泼妇,有理尚且说不清,何况是她没理。
无论她指使宫人领了四郎君求情是真是假,都会给朝臣们留下个出身郑氏的后妃胆大包天、敢以皇子要挟圣人包庇母族的恶名。
恐怕不用明日,留在宫中议政的言官们马上就要来弹劾她了。
太后此举,是铁了心想要她叔伯父兄的性命!
第93章 送走 总管授课事宜
殿门大开, 身着玄青色罗袍的圣人走至廊下,目光毫无波澜,照旧端得一副出尘、平静、温润的姿态。
“小四,来阿父这。”圣人一贯是好脾气, 恍若没瞧见俯首跪倒的郑昭仪, 只轻轻招手,素来不对儿女过多溺爱的他稀罕地抱起四郎君, “今日可有完成老师们留的课业?”
四郎君看看郑昭仪, 又瞅瞅被捂住嘴压在地上的老嬷嬷, 想搂住圣人的肩膀,寻些倚靠,可小孩子最会察言观色,一抬眼便知父皇已动怒, 遂收回动作, 十分拘谨, 怯生生道:“回陛下, 还未。”
“那快回北院吧, 读书重要, 你虽心系你姨母,但也不能胡闹。”圣人仿佛当真关心儿子学业般,将他交给内侍, “送四皇子回去。”
郑昭仪适时出声辩解:“陛下,请陛下明鉴, 妾身没有指使过这奴婢。”
“好了郑氏, 朕明白,你也退下。”圣人没对四郎君发火,更不为难郑昭仪, 只是吩咐尤顺拖了那老嬷嬷下去,“此宫人擅闯前朝重地,处以杖责,小惩大诫。”
圣人贤明,宫中不施重刑,杖责已经是最大的刑罚,可没说杖多少下,既是全凭用刑的内侍说了算,可重可轻。
他淡淡一理衣袖:“都肃静,去传皇后。”
每当生气时,他只会见皇后。
“妾身失职,求陛下莫要顾及往日情分,明令责罚。”王皇后来得极快,神色恭谨,却没一进殿便请罪,而是缓步走到圣人的御案旁边,动作轻柔地整理起奏章,姿态不卑不亢,当做是寻常夫妻间的闲谈。
圣人听罢,先是叹气,又起身牵了她的手前往内室,相携对坐:“以你的聪慧,事先怎会毫无察觉?”
“妾身…妾身不敢察觉。”王皇后点到为止。
“寿宁殿那边一出手,便丢给朕一个大麻烦。”夫妻多年,圣人怎不知妻子的言外之意,思及屡屡扰乱后宫宁静的母亲,胸中怒火烤得五脏六腑直发烫,“她不过是欺负你孝顺贤德。”
王皇后半跪坐着,散开圣人的发髻,拿来梳篦给他通透,手腕间是提前涂抹好的薄荷膏的清凉馨香:“太后是陛下的母亲、我的舅母兼婆母,自然是该孝顺。”
“郑家替太后做过太多事,太后怕把他们什么事都敢往外说,牵连薛瑞,故而才命人领了四皇子来前朝,这边来往的朝臣众多,见郑氏敢以皇子要挟,必将弹劾,届时我想留情,亦是留不得了。”头上的疼痛被缓解,他闭目养神,言语间少了些委婉的掩饰。
圣人不愿杀孽过重,没想要郑家人性命,仅仅想借此敲打出身氏族的朝臣,毕竟现在还没到彻底动世家的时候。
何况,贤名重要。
某些心思,他只会和王皇后表露:“送个没娘的孩子到我眼前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多残暴的昏君。”
“您当然不是昏君。”圣人一多嘴,王皇后便不敢多嘴,无奈道,“可恕妾身直言,太后心里只有母族。”
半晌无话后,圣人忽然说:“后宫太乱,你该管管了,宽严相济,方是上策。”
王皇后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是,定不辜负陛下期望。”
忍耐多日,她正等着这天呢。
但圣人接下来的安排却出乎她的意料:“另外有一事需你去办,小四、小六和三娘自幼体弱多病,而宫里人多,不方便调理身体,便由德妃领着到行宫去静养,养大了再回宫。”
“上头是诸位太妃,下面是随行的太医宫人,德妃妹妹又一贯识大体,如此安排,太后也该放心了。”虽好奇对方为何突然手段强硬起来,可此事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她当然满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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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春散夏至,时节如逝去的流水般更替,世上无新事,后宫亦如此,悠闲平静了短短几月,波澜又起。
圣上的口谕一天,连薛太后也反驳不得,眼睁睁看着薛德妃带上三个孩子离宫,而郑昭仪与六皇子母子分离,宛若被抽离了精气神,一日比一日消沉。
王皇后贤德、赵贵妃和善,相伴着去劝过好几次,可惜心病难医,于事无补。
外面乱,沈蕙遂少走动,躲个清净,满园姹紫嫣红的花已谢,宫正司庭院里的参天大树青葱蓊郁,搭过凉棚后,她常坐在棚下的榻上抄书。
从前她只把抄书当任务,叹息案牍劳行,可如今才发觉能安安静静抄东西,挺好的。
又死了一个人。
掖庭中严禁刑讯逼供,抓到那小宫女后,沈蕙从未苛待过一次,虽是关着,但吃穿不缺,结果某夜她忽地发起烧,一模其里衣,才发现好几片潮湿,原来这人把喝的水全倒进衣裳故意染上风寒,宫里规矩多,生病了的全需挪走,送走后,尚服局也没派谁来要。
这宫女背后是何人,不用想也知道,沈蕙一想到此事,就深感心凉,康尚宫弄些小手段便罢了,而这般不把人命当性命,才是真正的罪大恶极。
她又誊抄完一本簿册,摇摇头,却不想让身旁的妹妹与好友察觉这抹伤怀,只道:“为什么是我总管授课事宜,尚仪局、尚宫局不派女官来吗?”
“大约是没空吧,田尚宫奉命出宫到郑府悼唁老夫人,康尚宫负责送德妃等人去行宫,云尚仪与卢尚功要开解劝慰郑昭仪,而余下的韩尚服、胡尚食素来不插手授课之事。”黄玉珠不戳穿,顺着她讲,“还有咱们段宫正,你也知道的,她正忙于追查内侍禁军私相授受的案子,分身乏术。”
圣人要王皇后不多留情,宽严相济,皇后自是要谨遵圣命,平日里没人敢深究的事,俱被她指使段珺给翻了出来。
但怎么翻,也是有方略的,段珺着重去追查内侍,不动掖庭,将罪责扣到内侍省头上。
“可我不过是个七品女官。”沈蕙翻阅着自尚宫局领来的文书,由田尚宫亲手所写,何时开课何时考试何时放榜,清晰细致,明显是真准备把所有事都交给她管。
黄玉珠手边是记录授课类别的小册子,这些属于原文,尚宫局外的人领来了,自己抄一份,原册还需送回去:“能者多劳嘛,谁让人家那些年长的女官们躲得一个比一个快呢。”
“还不如一直留在北院陪伴元娘。”总管事宜其实并不难,毕竟下面另有负责教授课业的女官,但沈蕙的咸鱼守则是宁可没活干,也别多干活,“如今风水轮流转,数玉珠姐姐最清闲。”
她数着课业种类,一个头两个大:“书法、梳头、绘画、茶道、插花、厨艺、医理......教得还挺齐全。”
“现在掖庭里十分缺人,听凤仪殿那边的意思是多重用岁数小的女官宫女,日后准备每隔一年便放走一批,不让谁白白蹉跎了年岁,方能体现天家恩德。”末了,黄玉珠颇为阴阳怪气道,“这下好了,若是想早些出宫嫁人,快点报个名字离宫便是。”
“没人在上头管着你,你嘴上就愈发无所顾忌了。”沈蕙知道黄玉珠仍对方女史耿耿于怀,也不多劝了,劝不动。
这帮小女官们一齐长大学艺做事,是密友同学与同事,可深究各自的出身背景,相差甚大,真遇事时,难以互相理解,越逼迫着黄玉珠包容,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