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作者:
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216
“元娘与我拼命地想逃脱成婚,却有人一门心思要跳进这火坑,这回元娘去大长公主那小住,说是她外祖母想她了,其实只是个幌子。”宫外多外男,元娘只带了嬷嬷和内侍走,留了黄玉珠在北院看家。
沈蕙早非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谈论起京中勋贵,头头是道:“皇后殿下有一兄一弟,现今俱是伯爵,膝下各有三子,太原王氏家风清正,那等门第里的郎君,的确配当驸马。”
但说归说,心里面,她却期盼着元娘别真和表兄弟们成婚。
帝后本就是近亲,生出的元娘再亲上加亲......
所幸,只听黄玉珠道:“可惜几位王氏郎君都太过文弱了,元娘似乎喜欢健壮骁勇的。”
“骁勇有骁勇的好处。”骨子里到底是个成年人,沈蕙张口就来。
“你们...你们讲什么呢。”沈薇虽听不明白,可观黄玉珠骤然通红的脸颊,只觉这不像正经话,推推自家姐姐,“姐姐刚才还好意思说玉珠姐姐口无遮拦。”
沈蕙忙赔笑:“好妹妹,是我的错,轻狂了。”
“比起瞎讲闲话,姐姐不如想想这么多课该怎样安排。”沈薇放软语气,与她求道,“厨艺能不能放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正好可以帮尚食局备菜。”
“原以为你最老实,结果也学会这招了。”她一点妹妹的额头。
怕被误会是想以权谋私,沈薇赶紧解释说:“皇后殿下怕四皇子在行宫吃不习惯,便从奉膳局与司膳司各挑走了三个厨子厨娘,命他们跟随,随行的小宫女更是有十几人。
故而胡尚食说平常授课时叫那些学艺的帮帮忙,好提前看看哪个资质不错,多选些新人过来,填补空缺。”
第94章 假人 熟悉
王皇后有意多择选些年轻女官, 不仅下令召进宫十几个饱读诗书的良家女子,还将这次授课提前,未至七月初,众艺台重新热闹起来。
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后宫里风波不断, 掖庭中的女官娘子们也是各自拜山头,惹了中宫恼怒, 雷厉风行, 再容不得谁胡作非为, 深居简出的老司宫令遂趁机求情,想又陆陆续续放些人出去。
司宫令是先帝时留下的老人了,出身不比卢尚功差,可王皇后嫌下面的女官功利心过重, 放出一批又一批的女官, 却独独留下她, 当作定海神针。
此回求情, 算是求到了王皇后的心坎里。
女官们又忙碌。
报名字、填簿册、抄文书…相比之下, 只用领小丫头们上课学艺的沈蕙倒称得上是清闲。
众女官繁忙, 分身乏术,自有疏忽之处,遗漏了冷冷清清的鸳鸾殿。
儿子被带离到行宫后, 郑昭仪逐渐露出倦怠颓废之态,一日里偶尔喝几口汤, 拒绝吃药, 时常望着院中景色发呆。
“昭仪姐姐还是不肯喝药?”是日,陆充仪前来探望,看过双目无神的郑昭仪, 退到外殿,问向云尚仪。
王皇后遣云尚仪、卢尚功劝说郑昭仪,可两人束手无策。
“回充仪,是。”云尚仪无奈,“不仅不肯喝药,连饭也只吃了两三口便推脱没胃口,每到夜里就哭,说想见六皇子。”
因是看望病人,陆充仪穿得素气,一袭月白罗衫配浅湖水绿的绫裙,外搭绢纱帔子,团髻上的发钗样式寻常,是妃嫔人人都有的,丝毫不见炫耀宠爱的态势:“总不能任由昭仪娘子胡来,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帝后怪罪,谁能担待得起?”
“您说得对。”云尚仪不知她心里是何主意,不多言,只应承。
“找两个力气大的宫女,先将药灌下去,保住性命,若有人问起,你们如实回答,我担责。”陆充仪语罢,命人端来尚食局送来的两只食盒,“不过,需请两位女官瞧瞧那食盒。”
既然宫里没有单独建小膳房的规矩,郑昭仪诞下六皇子后,原先起的厨房遂裁撤了,只当做个茶房用,膳食依旧由尚食局送。
郑昭仪没胃口,但尚食局那边却不能怠慢,正二品九嫔的饮食份例是五菜一汤两碟点心,缺一不可。
然而观食盒中,鱼丸汤油腻腻,丸子还散了,五菜该是三荤两素,结果早就凉掉的荤菜碗底凝着一层油,素菜里绿叶子泛黄,点心还是点心,却由莲花酥、金乳酥、龙凤水晶糕这类精致的糕点变作低等宫女们吃的杂粮米糕,又冷又硬,拿热汤才能泡软。
陆充仪终日里和煦平静的脸上浮起淡淡的薄怒:“胡尚食是宫里的老人,侍奉了不知多少后妃皇嗣,我相信她绝不会干出这种糊涂事,掖庭里的人更不敢顶着风头阳奉阴违,八成是鸳鸾殿里出了胆大包天的宫女,欺上瞒下。
我的位份比昭仪姐姐低,不方便在她的殿阁里大肆查抄,只能拜托您二位了。”
这话说得客气,可亦是事实。
尚食局从不站队,就算是真投了谁,也犯不上苛待郑昭仪,八成是鸳鸾殿里伺候的宫人将饭菜偷吃。
郑昭仪心系小六郎,指了唯一信任的陪嫁茯苓随其去行宫,如今身边的人俱是后分来的。
云尚仪愈发摸不清对方的主意,可在两个女官眼皮子底下出现这种事,是她失职,忙道:“充仪您哪里的话,监察宫人虽非尚仪、尚功两局的职责,可掖庭同为一体,发生此事,是下官和卢尚功失职。”
“还请充仪责罚。”卢尚功随之应声。
“错不在二位。”陆充仪待她们始终温和,摇摇头。
有她捅破这桩宫人阳奉阴违的丑事,掖庭再不敢疏忽鸳鸾殿,每送食盒,都派了大厨娘或女史监督。
而陆充仪怕郑昭仪仍食不下咽的,天天做了酸甜开胃的小点心给她吃。
“你竟然日日来。”郑昭仪倚在软枕边,手里拿着装山楂酥和柰子糕的木匣,面露疑惑,“如今你才是新宠,我还有什么值得你讨好的吗?”
陆充仪却不答话,望了望她,沉默几许后道:“陛下正在气头上,才下了此命令,可小六毕竟是皇子,陛下怎会思念自己的儿子,虽说是要在宫外养到成年,但又不代表逢年过节时不能回宫。
姐姐要把眼光放长远些,多看看以后,至少相比他的二哥哥、三姐姐,小六轻松快乐多了。”
“你为何劝我?”郑昭仪浅浅蹙眉。
她一贯是不太信任旁人,且在宫里,也无人值得她付出真心去信任。
“劝劝你又没坏处。”陆充仪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天天来,“其实,我最佩服陶婕妤,任凭外面风浪滔天,她自关起门来过小日子,无宠,便一心侍奉皇后,无子,就常给旁人生的皇子公主做些小荷包小香囊,谁都多多少少记得些她的好。”
“总要活下去,否则什么都没有了。”她的性子和郑昭仪同样冷,可说出口的话,却没那么锋利。
陆充仪也曾随人奉承这个讨好那个,初得宠时,更自得过,但越被圣人宠爱,她越恐惧。
她难以熟悉圣人的脾性,除却崇尚简朴,圣人竟毫无偏好,待人温润、语气平淡,沉静如寒潭,没有一丝波澜,像个假人。
有时她谦顺些,圣人说好,她任性些,圣人也说好,总是那样微微弯起唇角,似笑非笑地淡淡凝望她。
可真得好吗?
莫说要猜透圣人的脾气,她连试探都无法试探,每说出一个字,均需仔细斟酌,生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怪不得郑昭仪得宠时,浑身上下总透着一股疲倦。
而今,她也好累。
“去寿宁殿。”踏出殿门后,陆充仪收敛起感伤,变回新宠脸上该有的春风得意,施施然坐上肩辇,虽是同玉盏讲话,却故意说给眼线金盏听,“郑昭仪彻底失宠,太后自然要重用我,我该把握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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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艺台。
因是授课,沈蕙没有随心意打扮,而是身着宫正司典正该穿的深绿袍服,腰悬玉佩宫牌,高坐上首,声音沉肃:“前面刚与诸位讲过了六局,再来说说宫正司,我便是宫正司的七品典正,先头带你们背宫规的黄女官是八品掌正,宫正司独立于各局之外,负责监察、巡视掖庭。
在这众艺台中你我是师生,可待授课结束,众艺台一关门,你们还是乞求不要多遇见我们为好。”
“这次授课与平常不同,皇后殿下有意多选拔些年轻女官,课上得早,考试却晚,又增添近十项从未开过的课业,愿诸位恪谨勤勉,莫要白费了殿下的一番苦心。”她一一扫视下面众人,学起教导主任般的姿态,像模像样。
众人齐齐应答:“是,谨遵典正教诲。”
她微微颔首:“我身边这位是尚食局司膳司的沈掌膳,师从张司膳,亦是胡尚食的半个关门弟子,此后将为大家教授厨艺。”
有她看着,小宫人们干不来出格的事,可暗地里打听些消息,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故而,纵然沈氏姐妹俩面容稚嫩,也无人敢轻视,有几个自诩才名而被召进宫的小姑娘清高些,可一得知二人背后是赵贵妃与三郎君母子,忙谨小慎微,庆幸自己尚未表露怠慢。